30、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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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清晨，雪后初霁。
阳光落在洁白的积雪上，空气清冽干净，吸进肺里带点冰凉的甜意，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神社长长的石阶被清扫出来，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早上好啊。”
互相打了个招呼后，乌野排球部一行人穿着厚实的冬装，混在熙熙攘攘祈福的人群里，沿着石阶往上走。
藤间穿着深红色的羽绒服，领子拉得很高，下半张脸完全埋在围巾里，红白帽子依旧稳稳地扣在头上。
他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走得不快。
人很多。
非常非常多。
陌生的面孔，喧闹的声音，拥挤的空间，但因为是和排球部的大家在一起，菅原学长就在他斜前方两步的地方，紧张感被压在一个完全可以忍受的程度。
“藤间，跟上哦，别走散了。”
菅原前辈回过头对他笑了笑，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很柔软，他放慢脚步，等藤间跟上来，很自然地走在他外侧，隔开了一部分人流。
藤间闷闷地回复：“嗯。”
“冷吗？”
“有点....”
菅原前辈将手伸到藤间面前，是个很自然的牵手邀请。
藤间将手放了上去。
“学长的手好热！！”
菅原前辈将藤间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揣到口袋里，“吃早餐了吗？”
藤间诚实的回答：“还没有。”
“啊，”菅原前辈佯装生气，“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喔？”
“那待会再吃吧！”
菅原前辈笑了笑，“一起吧。”
藤间点了点头。
神社前，巨大的香炉里烟雾袅袅，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白雪混合的、清寂又肃穆的气息。
大家排队去净手，漱口。
藤间还是第一次来神社，学着前面人的样子笨拙地用长柄木勺舀水，冰凉的水流过手指，冷得他哆嗦了一下。
“水很冰吧，”菅原在他旁边，低声说，“稍微冲一下就好。”
藤间把木勺递还给菅原。
接着是投币，摇铃，拍手，许愿。
他学着样子，往塞钱箱里扔了一枚五円硬币（寓意“缘”），硬币落进箱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然后他拉起垂在身侧的绳子，摇了摇悬挂的大铃铛，铃音清脆悠长。
最后，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呢？
那就希望新的一年，排球能打得更好，希望即将到来的春高预选赛优胜打进全国，希望游戏能多出几个他喜欢的活动，希望......
他悄悄睁开一点眼睛，余光瞥见站在他身旁、同样闭目许愿的菅原。学长的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希望善良好心的菅原学长，一直都能这么开心，还希望能一直和学长、和大家一起打排球。
他重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许完愿大家一起去抽签。日向第一个冲过去，摇出一个竹签，紧张兮兮地去找对应的签文。
“哇！大吉！”他兴奋地举着签纸蹦起来，“上面说我会遇到好事！是不是指排球！”
影山也抽了一个，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凶。”
日向凑过去一看，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影山你抽到凶！上面说什么？‘所求之事难成’？噗！”
影山的脸更黑了。
其他人也陆续抽了签，有吉有小吉，有平有末吉。菅原抽到一个小吉，笑了笑，把签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要抽一个吗？”
菅原问藤间。
藤间犹豫了一下，伸手摇了摇签筒，一根细细的竹签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按照上面的号码找到对应的抽屉，拿出折叠的签纸。
缓缓展开。
大吉！
签文写得很长，他快速扫过，什么“云开见月明”，什么“良缘将至”，什么“所愿皆成”......看起来都是很好的话。
“藤间抽到什么？”日向好奇地凑过来。
藤间把签纸递给他看，“是大吉！”
“大吉！哇！藤间同学也是大吉！太好了！”日向比自己抽到还高兴。
菅原前辈看了看签文，脸上的笑容加深：“很好的签呢，云开见月明......很适合藤间嘛！”
藤间看了看签纸上那些美好的字句，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笑容满面的队友，忽然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他把签纸也小心地折好，放进羽绒服内侧的口袋，贴着胸口放好。
抽完签大家又去写绘马，木牌在手里沉甸甸的，藤间拿着笔纠结了很久，那么这次要写什么呢。
他转头看向旁边想从同级生那里找到参考答案，日向正在木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排球，旁边写着“成为王牌！”，影山只写了两个字“胜利”，似乎都跟排球有关。
也是，毕竟是跟排球部的大家一起出来的嘛。
藤间低下头，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希望排球能一直有趣。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希望能和大家一起>w<天天开心！
挂满绘马的架子很高，挂满了人们沉甸甸的愿望。
他踮起脚，努力想找一个空位。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他的木牌。
“我帮你挂吧。”菅原前辈说着，轻松地将藤间的绘马挂在了架子中上方一个显眼的位置，紧挨着他自己那块写着“团队平安，更进一步”的木牌。
两块绘马并排挨着，在冬日的微风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被周围的声音掩盖住的轻响。
藤间仰头看着，阳光透过木牌的缝隙洒下来，在他金色的眼底跳跃。
“谢谢学长！”
“不客气，”菅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啊，要不要一起去求个护身符？听说这里的学业和运动御守都很灵喔！”
藤间刚准备应下，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爽朗笑意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的镇部之宝吗？”
藤间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
参道旁的石灯笼边，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少年站在几步开外，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浅棕色的短发，眉眼舒展，笑容灿烂得完全驱散冬日的寒气，即使穿着厚厚的冬装也能看出肩宽腿长，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类型。
队长。
国中篮球部的队长。
——昼神幸郎。
藤间帽子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小跑了两步，然后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一直牢牢戴在头上，似乎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的鸭舌帽在突然的动作与骤然吹起的风的作用下掀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啪嗒一声落在旁边微湿的石板地上。
昼神稳稳地接住了他，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很自然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还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奏，新年好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语调是藤间记忆中充满活力的上扬。
“队长！”藤间的脸埋在昼神厚实的羽绒服里，声音闷闷的但能听出明显的喜悦，“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你的啊。”昼神笑着，大手又在他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长高了一点嘛小奏！”
“队长也是！感觉更高了！”藤间仰起头，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过队长的家不是在长野那边的吗？”
“嗯，坐新干线过来的啊，”昼神说得很轻松，仿佛跨越几百公里只是件小事，“想着毕竟是新年第一天，来看看我们镇部之宝过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越过藤间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望着这边的乌野众人。
他主动招了招手，用亲昵的口吻说：“我们家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藤间的帽子掉了，整张脸都暴露在冬日清冽的空气和阳光下，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容干净又灿烂，带着一种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生动。
他并没有立刻去捡帽子，也没有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露出丝毫惊慌或不适，就那样被对方抱着，仰着脸，金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和亲近。
尽管无法看清藤间的表情，他们也能感受到此刻藤间的放松与依赖。
日向和影山停止了争吵，田中和泽村也停下了脚步，月岛推了推眼镜，山口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昼神过分出众的身高和藤间异常亲近的态度之间扫过。
菅原前辈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突然出现的这个人以一种如此直接的方式占据了藤间全部的信任和亲近，甚至让藤间连帽子掉了都毫不在意。
心脏闷闷的，
....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过去，藤间也会像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和依赖着另一个人。
对象不是他。
这个认知让菅原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发酵得更厉害了，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有些维持不住，眼神也黯了黯。
日向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藤间又看看那个陌生的高个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过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那、那个人是谁啊？藤间同学他......他居然......好像、好像有点眼熟？”
菅原前辈回过神来后弯腰捡起了静静躺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的鸭舌帽，轻轻拍掉上面沾着的一点雪屑。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重新挂上笑容，朝着藤间和昼神走去。
他很自然地伸手，帮藤间戴好帽子。
藤间愣了一下，偏头看向菅原：“学长？”
菅原对他笑了笑，然后看向昼神，语气温和有礼：“是专门从外地过来的吗？真是辛苦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我们正准备去附近吃点东西。”
“不用了，”昼神摆摆手，笑容依旧，“我下午就得赶回去，家里还有事，就是过来看看小奏。”
他低头看向藤间，语气认真了些，“看起来气色不错，也比以前爱说话了，排球部很适合你。”
藤间表示赞同：“嗯，大家都很好的！”
昼神目光闪烁了一下，“啊，这样啊....”
“啊，还没介绍。”藤间转过身对着乌野的众人，“这是我国中时期的队长！”
“队长，这些都是我在乌野排球部的队友。”
他一一介绍，昼神目光随着他一个个望过去，最后笑容爽朗地点头：“你们好，我是小奏国中时的篮球队长，昼神幸郎，多谢你们照顾这家伙了。”
“哪里哪里！”大地前辈作为部长率先回应，“藤间是个很努力的队员。”
昼神似乎并没有跟他们寒暄一下的意思，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移开了视线再次看向了藤间。
“总之，看到你过得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
藤间有些意外，毕竟队长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善于交际的人。
昼神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给，新年礼物，是你喜欢的那个游戏的新作，还没正式发售，我拜托人弄到的。”
藤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惊喜地接过来：“谢谢队长！”
“跟我还客气什么啊，”昼神看了眼时间，“那我得走了。小奏，加油。还有......”
他目光转向乌野众人，最后落在菅原身上，笑容意味深长了一点，“各位，等着你们。”
藤间有些困惑，“咦，这么早吗？”
昼神笑着回复：“我们下午还要训练。”
“那，再见了队长！”
昼神对藤间挥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石阶，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祈福的人群中。
“诶？”日向疑惑，“藤间同学，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队长也打排球的，”藤间把游戏盒子装到口袋里，“他们学校很厉害的。”
“哇！那岂不是会在全国遇到！”
“是啊！到时候我们一定要赢！”
菅原前辈移开视线，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温和：“走了，藤间。大家都等着呢。”
“好的！”
藤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阶。
菅原走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状似随意地问：“和以前的队长，关系很好啊。”
“嗯。”藤间点头，没多想，“队长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没有队长，我可能不会打篮球，也不会......”
也不会后来尝试排球。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菅原前辈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
第一个朋友，第一个把他拉出来的人。
菅原前辈心里那点莫名的嫉妒和酸涩忽然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也有点称得上是庆幸的情绪，庆幸藤间遇到过那样好的人，也庆幸现在跟藤间站在一起的是他自己。
他伸出手牵住了藤间的手，藤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还冷吗？”
“....嗯。”
“学长。”
“嗯？”
“谢谢你！”
菅原笑了笑，握紧的手没有松开。
“都是我应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