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好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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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H预选赛的场馆比平时训练的体育馆大了不止一倍，观众席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嘈杂的声浪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广播里模糊不清的解说和裁判尖锐的哨音。
藤间站在场边，他戴着帽子，但感觉那层薄薄的布料此刻变得跟纸一样脆弱，完全无法隔绝那些无处不在的视线和噪音。评分在四星半上下摇摆，胃部一阵阵发紧。
“藤间。”
菅原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出来一点。
藤间抬起头，看到菅原手里拿着一条深红色的止汗带，正温和地看着他。
藤间愣了一下。
菅原的额头上也同样戴着一条止汗带，只不过是深蓝色的。
“上场的话，帽子不能戴。”菅原的声音跟往常一样，但在周围的喧嚣中却显得异常清晰稳定，“用这个吧，跟我的一样。”
藤间慢慢摘下了头上的红白帽子，暴露在开阔空间和无数陌生视线下的瞬间，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想立刻把帽子戴回去。
——舞台上厚重的幕布被猝然拉开。
场馆内过分明亮的灯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长期被帽子遮盖的皮肤异常白皙，几乎有些透明，衬得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金色眼眸更加明亮。
摘掉帽子后，柔软的银色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和耳侧，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清晰漂亮的眉眼线条，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紧张而没什么血色，平时总是藏在帽檐阴影下的、昳丽又带着易碎感的五官，此刻完全暴露在光线和众人的视线里，有种猝不及防的、惊人的漂亮。
不是柔和的、模糊的美，而是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一丝尚未褪尽的稚气，却又因为眉眼间那点挥之不去的紧张和疏离，平添了几分让人屏息的独特气质。
正在喝水的日向动作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呛到。
影山下意识停留在藤间身上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月岛推眼镜的手顿了顿，眼睛在藤间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没什么表情地移开。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田中都张着嘴，忘了合上，“....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虎会认错了。”
泽村和东峰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小子竟然长这么好看啊！
“哟阿奏！”西谷前辈伸出一个大拇指，直接夸了出来，“原来你这么好看啊！”
菅原离得最近，他能清晰地看到藤间因为暴露在灯光下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双映着场馆的灯、显得有些空茫的金色瞳孔。
他的心跳完全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随即加快，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瞬间涌上的悸动，动作依旧轻柔而稳定地将那条深红色的止汗带套上藤间的额头，仔细调整，将略显凌乱的刘海全部压向脑后。
布料束紧的触感传来，带来些许安心的包裹感。藤间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上的止汗带，指尖触碰到菅原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
菅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收回了手，退后半步，对藤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声音依旧温和：“好了，去吧，就像平时一样。我会在下面看着的！”
深红色的止汗带束在他光洁的额头上，颜色对比鲜明，衬得他的肤色更白，眉眼更亮，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原本昳丽却易碎的轮廓，被这条止汗带勾勒出几分干脆利落的锐气。
观众席上似乎也有了些细微的骚动，隐约能听到女生压低的惊呼和议论。
乌野的对手，站在网对面的队伍，目光也明显地在藤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藤间努力屏蔽着那些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到脚下的地板，网的高度，还有对面严阵以待的对手身上。
第一局前半段，他打得异常顺利。
比赛最初的紧张过去后，身体本能占据了上风。
他的发球超级在线，几次扣杀也干脆利落，甚至还在后排救起了一个险球。
“乌野的13号！跳发得分！”
“ACE球！！”
“漂亮的直线扣杀！角度非常刁钻！”
观众席上响起零星的惊呼和掌声，队友们的鼓励和呼喊也清晰地传进耳朵。
藤间感觉很好，身体很轻，反应很快，视野里只有球、网、对手和队友。那些嘈杂的背景音好像被调低了音量，变成模糊的白噪音。
他甚至有闲心看了一眼场边的菅原。菅原正专注地看着场上，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藤间心里一暖，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但是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一次成功的扣球得分后，观众席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更集中的欢呼和掌声，藤间下意识听了一下，那声音瞬间猛地拍打过来，像海浪一样冲垮了藤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模糊的人影，而是一张张清晰的脸孔。前排的观众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后排的人伸长了脖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毫无遮拦地，聚焦在场上——聚焦在他身上。
他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奇的，赞叹的，紧张的，期待的......
太多了。
太近了。
无帽子状态。完全暴露。被无数陌生人集体注视。
评分瞬间冲破五星，直抵爆表。
大脑“嗡”地一声，变成一片空白。刚才那种流畅自如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四肢瞬间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僵硬，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巨响，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藤间！回防！”泽村部长的喊声传来。
藤间听到了，但身体无法做出反应。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迟缓地移动脚步，视线却无法从观众席上移开。
下一个球发过来，速度不快，角度也很正。
如果是刚才的状态，他可以轻松接起。
但现在，他眼睁睁看着球飞过来，手臂抬到一半，却完全失去了对力道的控制。
“噗。”
球砸在他并拢的手臂上，却没有被垫起，而是软绵绵地弹飞出去，直接出了边线。
失误。丢分。
场边传来失望的叹息和对手庆祝的欢呼。
藤间站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止汗带下的皮肤渗出冷汗，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
不行。
待不下去。
好想逃。
“藤间！”
菅原瞬间反应过来，他看向乌养，乌养脸色严肃地申请了暂停。
藤间逃离的欲望太强，在暂停哨吹响后立刻就跑下了场，他甚至没看清路，撞开了替补席旁边放毛巾的箱子，直直朝着选手通道的黑暗处跑去。
乌养教练大喊：“藤间——”
“交给我吧教练。”
“喂菅原、”
菅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通道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绿光，映出粗糙的水泥墙壁和堆积的杂物轮廓。
藤间跑得很快，几乎是凭着本能横冲直撞，直到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痛。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是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和恐慌，他蜷缩在墙角，背靠着粗糙的墙壁，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试图隔绝外面隐约传来的解说声，但心跳声和血液奔流的轰鸣在耳朵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急，停在他面前。
藤间没有抬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件带着熟悉体温和干净皂香的运动外套轻轻披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裹住。然后是菅原的声音，很近，很轻，带着喘息，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藤间，没事了，没事了。这里没人，只有我。”
一只手很轻地落在他汗湿的头发上，安抚地揉了揉，然后那只手移开，小心地帮他把歪掉的止汗带重新戴正，动作比上场前更轻柔，一点点调整着松紧。
布料重新妥帖地贴合额头，那种被包裹的感觉又回来了些许。
“慢慢呼吸，跟着我。”菅原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吸气......对，就这样......呼气......”
藤间颤抖着，试着跟随那个节奏。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又缓缓吐出。几次之后，狂跳的心脏好像稍微慢下来一点点。
“眼睛闭上。”菅原说，“不用看，不用听。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藤间紧紧闭着眼，手指拽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衣角，希望能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黑暗里，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他能听到菅原近在咫尺的、刻意放缓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手掌隔着外套放在自己肩膀上的，稳定又温和的力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好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