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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影山竟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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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加入排球部了吗?”
藤间点了点头,想到电话那边的人大概看不见,于是回答,“嗯,已经决定要好好打排球了。”
“诶——这样啊,真不错啊。”
发出一声感慨后,话锋一转。
“小奏,我也会打排球喔——”
“诶、诶?”藤间愣了下,“真的嘛队长?”
“嗯,是的喔。”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又安静下来,“从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哦。”
藤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诶?”
“因为哥哥姐姐一直在打排球,我又比同龄人长得高大一点,所以我从很早开始就在打排球了,也认为自己会像哥哥姐姐一样永远喜欢着排球。”
那边的声音带点怀念,带点追忆往昔的意思,藤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也确实喜欢着排球啊,可是不断的练习着、磨炼着,高强度训练与精神上的紧绷,我有些崩溃了。”
“于是我逃了。”
“逃到宫城县没有排球队的中学,然后遇到了你。”
.....
国中时永远带着爽朗笑容、在场上统领全局、在场下照顾所有人的队长,在他因为社恐而手足无措时,第一个递来止汗带、揽住他肩膀把他拉进自己人圈子的队长,也会有承受不住、选择逃离的时候吗?
啊,当时似乎有队长是三年级才转来雪丘中学、空降篮球部队长之类的传闻,但是藤间当时只是个国中二年级的平平无奇的足球部部员。
会加入篮球部也是队长用switch诱惑....唔,然后就开始打篮球了,国中三年级在队长的转学后,虽然还在篮球部待着、还是得分选手,但总感觉变了。也许对篮球失去热情也与队长有关吧。
“队长,”藤间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你现在还在打排球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嗯。”他的回答很简洁,但藤间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与其说是疲惫,不如说是一种重新沉淀下来的、更坚实的力量,“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啊,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累,会怀疑自己,但是当过一次逃兵了,所以就不会再逃了。”
队长话语里的那份沉重和释然,隔着电波清晰地传递过来,藤间很少能如此直接地感知到他人复杂的心情,但队长的声音让他心里也跟着泛起酸酸涩涩的情绪。
“队长,逃过一次也没关系的。”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
“因为,队长又回去了,所以不是逃兵,”藤间垂着眸:“只是迷路了一下,然后又找到路了的,超级厉害的归来者!”
他想起队长在篮球场上永远充满活力的身影,想起他把自己从角落拽出来时有力的手臂和爽朗的笑声。
“而且,队长在我心里,一直都超级厉害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然后是低低的笑,带着点无奈,又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什么啊,小奏。”队长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明朗,虽然还带着点未散的感慨,“突然说这种话,真是的。”
“因为是真的。”藤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队长超级厉害!”
“知道了知道了,”队长笑着,语气轻松了不少,“被小奏这么一说,感觉干劲又回来了呢。乌野的排球部是吧?等着看好了,我们可是很强的。”
“嗯。”藤间应道,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们也很强的!我也会加油的!”
“喔!很有干劲嘛!”队长听起来很高兴,“那就说定了,赛场见。到时候可别被我拦得哭鼻子哦,小奏。”
“才不会啦!!”
“那就这样,我去训练了。”队长说,“小奏也要加油。如果,嗯,如果在那里遇到困难,或者又觉得‘好麻烦啊不想去了’的时候,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听听你的抱怨还是可以的。”
“嗯!”藤间用力点了一下头,“谢谢队长。”
“不用谢啊,下次再聊。”
“再见,队长。”
“诶.....”
“等一下队长,”藤间忽然想起什么,“那时候,为什么会要我进篮球队?”
“啊,这个...”
队长显然对此有很深的印象,“因为在足球场上的小奏,似乎不太开心啊。”
藤间愣了一下,“诶?”
“有种被人推着向前走的感觉呢。就像小时候的我一样。”队长说,“那时候想拉你一把,没想到你后来那么争气啊,我们的镇部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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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靠门边后排的角落。
藤间正埋头对付他的炒面面包,帽檐压得很低,因为昨天跟队长打了很久的电话,恰好游戏又有点卡关,所以他提前买好了面包,中午没出教室。
藤间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跟陌生人的打量不同,跟其他同学们好奇的注视也不同,是一种更专注的,带着点惯性的凝视。
藤间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他鼓着脸颊,从帽檐和面包包装纸的缝隙里,往外瞥了一眼。
果然。
隔着几排座位,影山飞雄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课本一动不动,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饭团,目光却直直地、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这边,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没什么焦距,像在纯粹地发呆。
如果是几天前,被这样盯着,藤间大概会立刻僵住,然后找机会火速撤离现场。
但经过这几天的被迫接触——走廊偶遇、排球馆里被盯着看、练习赛时对方毫不留情的发球和拦网——藤间对这位可怕同学A的恐惧阈值似乎被迫提高了一些。虽然还是会心里发毛,但至少不会像最开始那样,一被他盯着就想立刻原地消失了。
评分大概从四星降到了三星?戴着帽子的话,甚至能勉强压到两星。
藤间犹豫了一下,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然后,小幅度地、试探性地,朝影山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视线对上了。
影山似乎没料到他会有反应,眼睛瞬间聚焦,闪烁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藤间顿了顿,极快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影山看着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的更死了,一板一正的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影山重新低下头,咬了一口饭团,目光好像回到了课本上——但藤间能感觉到,那视线过不了几秒,又会悄悄地、不受控制地飘回来。
....
怎么说。
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啊。
已经被这样盯了快半个月了,从开学一直盯到现在。虽然不知道他一直在盯什么,但可怕同学A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尽管他看起来还是凶巴巴的,话很少,眼神也直勾勾的让人发毛,但在知道他没什么恶意后藤间也觉得没什么了。
而且,他排球打得真的很厉害啊!
对球的控制力,还有在场上的专注和压迫感。
藤间咬着面包,脑子里又闪过那天练习赛时。
虽然被拦回来很不爽!超级不爽!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是小组讨论环节,藤间一向是独行侠,就算有人有勇气拉他组队他也是不参与,但会帮忙写下正确的步骤,零交流地完成解答。
藤间照例摸出小说,刚翻开一页,旁边的光线被挡住了。
藤间动作一顿,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那道熟悉又专注的视线。
是影山。
他抬起头,帽檐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上半张脸的大部分,只露出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但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影山的下巴和他手里的数学试卷。
“这里。”影山把卷子放到他桌上,伴着板凳坐在他身边,手指点着一道被红笔圈出来的大题,言简意赅,“不会。”
藤间:“......”
他看了看卷子上龙飞凤舞、几乎看不出是什么字迹的解题步骤,又抬头看了看影山那张写满“这题怎么回事”的困惑和理所当然的脸。
然后最后看到了右上角的成绩。
9分。
....
9分?
藤间的目光在那个鲜红的、巨大的“9”上凝固了至少十秒。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9分。
满分100分的数学卷子,9分。
这已经不是不太擅长或者有点偏科的范畴了吧!!这简直是,完全就是灾难性的。更何况周测的难度系数并不高。
他抬起头,看向影山,对方依旧维持着那张严肃又困惑的脸,眉头紧锁,似乎完全没觉得这个分数有什么问题,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这张卷子上,依旧盯着他看。
这个认知奇异地降低了他对影山最后的那点紧张感,毕竟一个数学考9分的家伙好像没有什么好怕的。
“影子分身。”
“?”
影山困惑。
就算大喊了招式名称试卷也不是宝可梦,会多变个9出来给影山。
藤间问:“影山,一加一等于几?”
影山看起来更困惑了,他皱着眉想了十秒。
“二,吧。”
藤间又沉默了。
大概因为给影山安了个不太聪明的傻子的标签,藤间觉得跟影山的沟通难度大大下降,评分降到一星,语气都轻松了。
“二加二呢?”
“...四?”
“喔,”藤间屈起腿,一只手撑在腿上,想了想影山上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盯着他看,所以说:“我大概明白了啊,影山你是不是没学过数学?”
这次影山回答的非常快:“是。”
“国中也没学过。”
“是。”
“小学呢?”
“是。”
“。。行。”
藤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一步步演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影山就坐在他旁边,目光追随着他的笔尖,过三秒,目光又移到了他身上。
藤间写得很慢,尽量把每一步的思路都写清楚,写到关键步骤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低声问:“这里,懂吗?”
影山的视线停在他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嘴唇上,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又移回草稿纸,点了点头,诚实地说:“看不懂。”
藤间用铅笔给他圈了几道试卷上的基础题,圈完以后他发现整张卷子的题除了影山问的那道都被他圈完了。
“影山,你觉得这道题难吗?”
影山认真回复:“这道题字很多。”
“.....”藤间的声音有些迟疑,“你国中是怎么毕业的?”
影山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考试。”
“考试能及格?”
“有时候能吧。”影山回答得不太确定,但很快又补充道,“但是我会考的时候选择题全蒙对了。”
....
什么,原来是个幸运A啊!
藤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吧。他大概明白了。
这位排球打得很好的幸运同学A,在数学领域,可能真的是一片未经开垦的、肥沃的荒原。
不,应该说,是一片被完全放弃、连杂草都懒得长的盐碱地。
“影山啊,”藤间放下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带上了点对特殊学情的学生的包容,“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你看这道题......”
他开始一道一道,从最基础的代数运算讲起。影山听得很认真,眉头紧锁,眼神专注,时不时嗯一声,或者认真问一句为什么,但他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从草稿纸飘开,落到藤间的脸上,耳朵上,或者握着笔的、手指纤细的手上。
藤间一开始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理解困难,需要看着讲题人的表情来辅助理解,虽然他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大部分时间都被帽檐遮着有什么好看的。
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藤间讲到小学三年级学的“移项要变号”这个基本规则时,影山点了点头,表示懂了。于是问他:“所以,x+5=10,x等于多少?”
影山沉默了。
他的视线再一次从藤间的嘴唇缓缓移到草稿纸上那个简单的等式,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面对世界级难题。
几秒后,他不太确定地:“....5?”
“对。”藤间说,“那,X-3=7呢?”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影山的目光又飘回了藤间脸上,像是在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寻找答案。
“10?”
“对。”藤间开始觉得,这家伙可能不是看不懂,而是根本心不在焉啊!!
他的注意力似乎只有一小部分在数学题上,另一大部分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影山,”藤间看着他,“你在听吗?”
影山立刻点头,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脸上:“听了一点。”
“那刚才我说,解这种方程第一步要做什么?”
影山:“......”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类似于“糟糕,被抓包了”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理直气壮的表情,“移项。”
语气是疑问的。
藤间看着他,影山也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坦荡得近乎无辜,配上字幕的话大概是:“我回答了,虽然不确定,但我在努力。”
“算了。”藤间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最基本的解题步骤又写了一遍,这次写得更大,更清晰,“你看,不管题目字多字少,这种类型的方程,第一步都是先看有没有常数项,有的话就移项,像这样......”
他放慢了语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影山的目光这次老实了不少,紧紧跟着他的笔尖,偶尔还会自己拿笔在卷子旁边跟着写一下,虽然字迹依旧狂放不羁。
当藤间终于把一道基础题讲完,得出答案时,影山看着那个数字,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说:“你讲得很清楚。”
藤间呵呵笑了两声,“呵呵,谢谢。”
“比老师清楚。”影山补充,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肯定。
藤间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又“哦”了一声。
影山看了看卷子上剩下的、被藤间圈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题,又看了看藤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拿起卷子和草稿纸,站起身。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
“不客气。”藤间回答。
影山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他没有立刻看卷子,而是又朝藤间这边望过来。
藤间正把小说重新拿出来,感觉到视线,抬眼回望过去。
影山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他盯着藤间看了几秒,眉头依旧习惯性地微蹙着,但眼神里没有了最初那种让藤间发毛的审视和压迫,反而有点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胶着般的专注。
藤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用眼神询问:还有事?
影山似乎接收到了这个信号,摇了摇头,然后终于低下头,开始对着草稿纸研究起来。只是耳尖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藤间后知后觉,影山的耳朵好像一直都很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