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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台球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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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小弟再求饶,吴非宇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小弟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
一声闷响,鲜血瞬间从小弟的额头涌出。吴非宇又狠狠砸了几下,血像瀑布一样,糊满了小弟的眼睛,吴非宇不解气地一拳擂在他的脸上,一颗牙齿混着血沫飞溅出来,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弟瘫倒在地,捂着脸,痛苦地嚎叫。旁边的几个人吓得哆嗦,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时,门被极轻极快地叩了三声。一个手下,几乎是贴着门缝滑了进来,他连头都不敢抬,“老大……”
哪个不长眼的来触霉头,是不想活了吗,吴非宇瞪起眼睛,眼神几乎能将人捅个窟窿。
那手下硬着头皮,用蚊子般的声音挤出后半句:“齐,齐昱来了,在外边等着……”
这个名字,像一道咒语,瞬间封印了满屋的戾气。
吴非宇的神情明显一滞,满脸的凶神恶煞烟消云散,绷紧的肌肉也松弛下来,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领,甚至还细微地笑了一下。
“把他拖下去,你们几个,也赶紧滚。”他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些碍眼的人赶走。
“等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比比划划地指挥一旁那几个人,“你,还有你,赶紧把这一地血给我擦了,擦干净,快点儿!”
***
“宇哥。”齐昱走进休息室,这里刚刚打扫过,还喷了香氛,与往日的阴森沉闷有些不同。
“你怎么来了?”吴非宇问。
“我下班了,过来看看你。”齐昱把手里拎的水果袋子放在桌上。
吴非宇知道,齐昱这是替薛辰希赔罪来了。他拉开袋子口,往里看了一眼,几大串水灵灵圆鼓鼓的的紫葡萄,像宝石一样,“哟,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葡萄。”
“在六叔家那几年,只要你回家,客厅果盘里的葡萄,总是最先被消灭。”齐昱笑着说。
“原来你还记得,”吴非宇感慨一笑,“有心了。”
“你的伤……还好吗?”齐昱歉疚地问。
“不太好,有点疼。”吴非宇揉了揉左侧耳根下面,那里挨了薛辰希最狠的一拳,现在还有些青肿。
齐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纸盒,“我刚刚去药房,买了一管药膏,消肿止痛的。”
吴非宇接过来,前后看看,“脸上能用吗?”
“能……吧。”
吴非宇把药膏塞回齐昱手里,往沙发上一坐,“你给我涂。”
齐昱只好在他身边坐下,“有棉签吗?”
“棉签多麻烦,用手就行了。”吴非宇说。
“……”齐昱挤出一点药膏在手指尖上,“我涂了啊?”
“嗯。”吴非宇斜仰起头,冲着齐昱,拉长脖子。
“可能会有点凉。”齐昱的手在空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落了下去。
齐昱涂得很慢,很仔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下,吴非宇皮肤的温度,以及那片瘀伤之下,血管隐约的搏动——把最脆弱的地方就这样暴露在他眼前,吴非宇对他,还真是足够信任。
吴非宇闭上眼睛,呼吸都放轻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肌肤上,那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带着手指的温热和药膏的清凉,小心翼翼地避开最中心的青肿,打着圈……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真是令人上瘾。
齐昱涂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吴非宇却攥住了他的手腕。
“好了,涂完了。”齐昱挣了挣,没挣开。
吴非宇笑了,“多涂点,涂匀些,”他斜眼瞟着齐昱,慢条斯理地说:“不然,明天还让你来涂。”
齐昱只好无奈地又挤了些药膏,接着给他涂。
看着齐昱不敢怒也不敢言、任劳又任怨的样子,吴非宇心里乐开了花,这个齐昱,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吃饭了吗?”吴非宇问。
“还没。”
“正好,跟我吃个饭。”
“好啊,吃什么?”齐昱问。
“你说了算。”吴非宇说。
“真的我说了算?”
“嗯。”吴非宇点头。
二十分钟以后,两个人走在大马路上。齐昱领着吴非宇,见胡同就钻,七拐八拐,却越走人越多,越走越热闹。
“这是哪儿?”吴非宇好奇地问。他习惯了地下生活,很少深入这些市井之地。
“根据我的经验,要想找到好吃的,就得去学校旁的夜市。”齐昱笑笑,带着吴非宇拐了最后一个弯儿——一条如巨龙一样延绵不绝、长得根本望不到头的小吃街,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盏盏明亮的灯和闪烁的霓虹招牌连成一片,像一座流光溢彩的迷宫,油花和酱汁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诱人的香味四处奔袭,连空气是滚烫的……
吴非宇都惊到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艹。”
“你行吗?”齐昱试探着看向他。
吴非宇楞了一下,把风衣的衣襟往两边一甩,叉起腰,“我有什么不行的。”
他跟着齐昱在一个摊子坐了,不一会儿,齐昱端回了两碗烤冷面。
“尝尝。”齐昱递给吴非宇一双筷子。
吴非宇夹起一筷子裹满酱汁的冷面,动作生疏地送进嘴里。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口感,软糯中带着微韧,酸甜的酱汁在唇齿间炸开,混合着洋葱的辛辣和鸡蛋的焦香。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分析某种复杂的化学成分。
“还可以吗?”齐昱问。
“还行。”
“要不要加点醋?”齐昱拿了桌上的小瓶,问他。
吴非宇产生了好奇,“来点儿。”
齐昱帮他淋了一圈,吴非宇尝了,感觉口味又多了些层次,的确是锦上添花。
吴非宇一边吃,一边问:“你跟薛老二,也常来这种地方吗?”
齐昱回想着,“以前,我俩住在出租屋,他工作,我读书。有时候晚上又累又馋,就跑到夜市去吃点东西,算是犒劳一下自己。”
吴非宇哼道:“他是真不挑啊。”
齐昱看他一眼,“是,他一点都不矫情。”
吴非宇觉得不对劲儿,“你点我呢?”
“没有啊,你不是也在吃嘛。”齐昱笑着回答。
吴非宇撇着嘴,唇边挑起带着酸意的冷笑。他拿起桌上的醋瓶,咕咚咕咚往碗里到了很多,恨恨地一筷子插起一卷烤冷面,大口塞进嘴里,“嘶——”强烈的刺激让他不禁龇牙咧嘴,皱了眉头。
齐昱见状,赶紧到摊子上拿了两杯绿豆沙,又拿了一份炸鸡柳加年糕。
“快,喝点这个。”齐昱把吸管插进绿豆沙杯子,递给吴非宇。
冰凉清甜的绿豆沙,带着沙沙的口感,令人倍感舒爽,吴非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出锅的,趁热吃。”齐昱把鸡柳端到他面前。
吴非宇学着齐昱的样子,拿竹签挑起一根尝了,鸡柳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内里却鲜嫩多汁,他挑了挑眉毛,“不错。”
“说来很有意思,几乎每所学校旁边,都会有一家神级的炸鸡柳,所以这个一定要尝尝。”齐昱笑道。
吴非宇看着齐昱,想起了他穿着校服那稚嫩的样子,“哎,我说齐昱,你上学那会儿,都喜欢玩些啥啊?”
“我?我没啥玩的。”
“就学习啊?”
“对啊。”
“呵,怪不得你能当学霸。”吴非宇说。
“你呢,你喜欢玩什么?”齐昱问他。
“我想想啊,我那时候什么玩得不错……”吴非宇沉思,忽然,他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台球,我台球玩得特别好!”
“真的?”
“你看你还不信。”吴非宇来了兴致,“要不,一会儿玩两把?”
“好啊。”齐昱欣然答应。
***
台球厅里,射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照亮每一张翡翠绿色的球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巧粉味道。
齐昱握着球杆,姿势很生硬,他瞄准了半天,一杆下去,白球擦过目标球,“咚”的一声撞在球台边上,目标球微微晃了一下,丝毫未动。
“这个……看着简单,怎么这么难。”齐昱迷茫无助地看向吴非宇。
吴非宇从他手中自然地接过球杆,甚至没怎么试手感。他绕着球台走了一圈,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台面,仿佛在阅读一张地图。然后,他停下脚步,俯下身,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简单地架杆,瞄准,出杆。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白球像一颗出膛的子弹,那颗红球应声入袋,而白球在撞击后,以一种优雅而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旋,停在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哇……”齐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吴非宇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接下来的几分钟,简直成了他的个人表演秀。
他每一杆的“走位”都堪称教科书级别,有时他会用一记轻柔的“推杆”,让白球悄悄贴近目标;有时又是一记爆裂的“拉杆”,白球在撞击后急速后退,停在下一个击球点。
最让齐昱目瞪口呆的,是一杆“翻袋”。吴非宇瞄准的球被另一颗彩球死死挡住,没有任何直接下球的线路。齐昱正想说这下没辙了,却见吴非宇手腕一抖,白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撞向边缘,反弹回来后,像长了眼睛一样,将目标球挤进了远处的底袋。
“竟然进了?!”齐昱绕着球台走过去,比划着白球刚刚的路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做到的?这也能计算出来?”
“谁算那玩意儿,”吴非宇笑了,直起身,用巧粉在杆头擦了擦,动作游刃有余,“是感觉。”
话音未落,他“啪”地清空了台面最后一颗球——随着黑球稳稳落入袋中,比赛宣告结束。
周围,已经有几个人停下脚步,朝这边投来惊艳的目光。
吴非宇将球杆靠在桌边,看向一脸震惊的齐昱,那双总是阴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轻松的笑意。
“到你了。”他说。
“我……”齐昱看着自己的双手,窘迫地说:“我,我还是不了吧。”
吴非宇低声笑了,他把球杆抛给齐昱,“再练练。”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教你。”
说话间,他胸膛贴上齐昱的后背,圈住了他,右手轻按住他握着球杆的手,左手则覆上了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齐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克制住下意识逃跑的冲动,暗暗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别紧张,放松。”吴非宇的手引导着齐昱的手臂,调整姿势,“手腕要稳,力量是从肩膀传到手腕,再传到杆头。”他一边说,一边微微俯身,带动着齐昱的身体一起压低。
“看那个红球,”吴非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想别的,眼里只有它。”他的手包裹着齐昱的手,带着他平稳地后拉,然后向前送出。
“啪。”白球精准地撞上了目标球,那颗球晃了晃,稳稳地滚进了中袋。
球进了,齐昱直起身体,吴非宇却没有松开他,而是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看,很简单,对不对?”
那个姿势过于暧昧,齐昱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吴非宇身上清冽的烟草味,混合古龙水的味道味,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地收紧,将他困在了中间……
吴非宇感受到了齐昱的颤抖,他的唇几乎要贴上齐昱的耳朵,鬼魅一样低声轻笑,“齐昱,你出汗了……”
齐昱慌乱地从吴非宇怀里挣出来,“宇哥。”
看着齐昱手足无措的样子,吴非宇得意地笑了,他刚刚占了齐昱的大便宜,心中有种邪恶的满足感。
“我们,我们休息一下吧。”齐昱尴尬地说。
吴非宇顺从地在一旁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了,齐昱去买了两瓶汽水,插好吸管,放在桌上,挨着吴非宇坐下。
“怎么样,你宇哥我教得还不错吧?”吴非宇问。
齐昱由衷地竖起两个大拇指,“厉害。”
吴非宇掏兜儿,摸出一根烟,点上了。齐昱几不可闻地轻咳了一声,吴非宇顿了顿,悄无声息地,把烟又给掐了。
“宇哥,我从来不知道你台球打得这么好,一点都不比专业的差,你怎么练的?”齐昱问。
吴非宇笑,“我从小就玩,吴老六没时间管我,把我随便往街头游戏厅里一丢,耳濡目染,所以我什么都会。”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吴明辉把他扔给帮派里的小弟就不见了踪影,他浑身脏兮兮地在游戏厅里玩,兜里揣着几块钱,饿了就买个面包,每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都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等着爸爸来接他……
吴非宇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把那回忆赶走。他把半颗烟扔在地上,使劲儿地用鞋底碾碎,“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拿起一瓶汽水,跟齐昱说:“干杯。”齐昱也拿起汽水瓶,跟他碰一下,“干杯!”
古早味的橘子汽水带来一阵轻盈的凉意,吴非宇只觉得舒坦,他发自内心地感慨:“齐昱,有你陪我,我今天玩得很开心,这对我来说,相当难得。”他扁了扁嘴,冷笑道:“你要知道,在我混的圈子里,不是我拿别人当狗,就是别人拿我当狗。”
“怎么可能,你这么厉害,这么霸气,谁敢拿你当……”齐昱说。
吴非宇的目光遥遥地落在远处,半晌,轻声咬牙道:“妈的,披了一身皮,还真把自己当人了,都他妈是鬼,吸血鬼。”
“宇哥你说什么呢?”齐昱眨着大眼睛看着他。
“听不懂啊,”吴非宇意味深长地一笑,“听不懂最好。”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齐昱的脸颊,动作竟有几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