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他下凡尘》小阿爵

2、“顾少让我来接你”

　　卫生间不远，只需绕一个拐角，哪怕这么近，许暮也总觉得自己脚步虚浮，像是走了好久，她靠在冰凉的洗手池前，闭着眼掏出手机，又睁开眼看屏幕。
　　风景壁纸上空空如也。
　　她慢悠悠转过身，镜子里的身影纤细，低下身子用凉水洗脸。
　　会馆隔音良好，哪怕各个包间里音乐大的震天响，这偌大的洗手间也安安静静的。
　　冰冷刺骨的水一遍一遍打在脸上，许暮这才觉得清醒了些，抽了些纸胡乱擦了擦脸，她往外走。
　　洗手间外面，站着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楚尧。
　　他今天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服，出门前还精心搭配了一只腕表。
　　“暮暮，你是不是不舒服？”刚才包间里昏暗的彩灯下看不真切，这会白灯光洒下来，许暮那张脸白的几乎透明。
　　担心都写在脸上，他急急的伸出手去，想要探她的额头。
　　许暮后退一步，迎上他的目光，“我没事，”她强打起精神，声音淡淡的，“楚尧，你喊我许暮就行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目光疏离又冷淡，楚尧的心一下子像是沉到海底，“暮暮，我...”
　　“还有，楚尧，”许暮打断他，哪怕现在说句话都很费力气，还是执拗的开口，“以后不要再做昨天那种事了，我还是个高中生，并不是个做什么事都不用考虑后果顾及别人的人，”她顿了顿，“还有，我并不喜欢你。”
　　明目张胆的拒绝，楚尧一下子愣在那。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想走。
　　“你没在里面说，是怕我面子上过不去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失魂落魄，许暮不置可否。
　　走到拐角处，刚才包间里一群热热闹闹的人，此刻一排排站在那，表情又尴尬又呆愣。
　　许暮愣了愣，又绕过他们，进包厢拿自己的背包。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己解决了，好像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许暮……”温熙跟着到了电梯口，欲言又止，“要走了吗？”
　　“嗯。”许暮按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不紧不慢的迈进去。
　　“我送送你。”温熙脸上带着笑，进了电梯，按了楼层，许暮没说话，低着头靠在一旁。
　　电梯内没旁人，安安静静的，温熙觉得有点尴尬，伸手碰了碰鼻头，想了想还是看向许暮，“楚尧真的挺喜欢你的，之前你不声不响的，我以为你俩还能成呢。”
　　有颜又有钱，虽说许暮脾气怪，也没道理一点不动心啊，温熙实在想不明白，见许暮靠在一旁不开口，她见怪不怪，只挪近了些，“你要是真不喜欢，以后我注意点啊，但是可不能不跟我处了，行不行？”
　　许暮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这会动了动，看着电梯楼层提示处马上到达一楼，才淡淡开口，“跟你没关系。”
　　温熙笑了，忙道“对对对”
　　电梯开了，温熙自然而然挽过许暮胳膊，一起往外走，一边喃喃，“这胳膊可真细。”
　　许暮眉头皱了皱，她不太习惯别人亲近，看着温熙脸上笑嘻嘻的，到底没挣开，眼看要到会馆门口，她侧着脸看她，没什么表情，“你上去吧，我回家了。”
　　“我给你打个车，你上车了我再上去。”
　　开玩笑，就电梯口到门口这段距离，大厅里多少眼睛瞟过来，哪怕许暮穿着普通不能再普通，但那张脸露在外面，就已经很危险了。她不仅要送上车，车牌照她还要拍呢。
　　侍应生礼貌地替她们拉开了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许暮打了个哆嗦，不知道自己是清醒了些还是更晕了。
　　温熙诧异的看她，“挺凉快的啊，冷吗？”她自己就穿了件裙子。
　　许暮摇摇头，恰巧看到一辆黑色车驶过来，车牌号……挺熟悉的。
　　温熙没多想，刚想拦辆出租车，就见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当当停在两个人面前。
　　驾驶座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温熙拦出租车的手僵了僵。
　　男人站在许暮面前，颔首，“许小姐。”
　　许暮眯了眯眼，车挺熟悉，人……许暮想了想，好像是某人的其中一位助理，叫什么……
　　“秦枫？”
　　男人惊讶于许暮的记忆力，面上却不显，只点头，“是的许小姐，顾少让我来接您。”
　　顾少……没人注意到，许暮的眉眼都舒展开了些。
　　温熙有点懵，“许暮，你认识啊？”
　　她认识许暮也有大半年了，没见过她还跟这种商务男人打交道啊，还有这几百万的车，还有顾少？还您？温熙诧异的眉毛都快要拧在一起了。
　　“嗯，”许暮算是应了她，“你上去吧，我走了。”
　　温熙只愣愣的点头，一边看着男人走向后排右侧，一手拉开车门，一手遮挡门框上沿，护送许暮上车，动作有条不紊。
　　而许暮，也神色自然。
　　直到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温熙才回过神来，许暮…是个隐藏大佬？
　　啊，忘记拍车牌号了……
　　车内，许暮头晕晕沉沉的，但心情并不差，车外面是笼罩在漆黑黑夜里的繁华都市，她盯着副驾靠背，思绪飘的有点远。
　　她没见过秦枫，准确来说没面对面见过，顾君泽刚出国那段时间，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整宿整宿睡不着，夜里睡不着，白天就得打瞌睡，要是在教室睡，老师们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码也算是没翘课，偏偏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非得睡在校长接待室的那条黑色沙发上，有时一睡就睡到天黑。
　　有一天校长带着一群人，双方带着官方十足的笑推开了接待室的门，看到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姑娘当场就愣了，推门的校助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就出去接人这会功夫，这祖宗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好在她反应快，当场歉意的笑笑，“实在不好意思，各位领导，这位同学是我们叫来整理资料的，忙活一天了，估计太累了……”
　　时间紧，任务重，只能找这样一个蹩脚的理由了。
　　都是B市其他中学来拜访校长的老师们，也不敢多说，看校助轻悄悄关门，也都说“没事，没事。”“让她好好休息”就转战隔壁会议室了。
　　经此一事，校长坐不住了，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得向上汇报……
　　当天晚上，许暮接到了顾君泽出国后的第一个视频电话，那会她坐在飘窗毛毯上捣鼓相机，顾君泽手里拿着文件，旁边貌似有人给他拿来个支架，视野变广，许暮这才看到他旁边还有不少人。
　　许暮坐正了些。
　　对方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文件，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还不睡？”
　　“啊…”许暮有点懵，觉得应该还早。
　　“你看看几点了。”
　　许暮扭头去看床头柜上机器人模样的数字时钟，0点27分。
　　……“我马上就去睡了。”
　　小而轻的声音，还带着点失落。
　　对方一时没有说话，还维持着低头的模样，许暮能看到他高挑的眉。
　　不说话了吗……那她是不是要挂掉了？
　　他好像很忙。
　　思索间，许暮将镜头掰进去，小支架折叠好，一样一样往背包里塞。末了，才去拿手机准备往床上走。
　　手机屏幕上一张俊脸正安静得看着她。
　　“收拾好了？”
　　“……嗯。”?“躺床上去。”
　　许暮一只手将被子掀开，人躺进去，又将被子乖乖盖上，侧着头看他，“我躺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暮看他像是笑了一下。
　　“关灯吧。”
　　轻咬了咬嘴唇，“那我们是不是……”
　　是不是要挂掉了？
　　“不挂，你关灯，手机放旁边。”他偏过头吩咐，“秦枫，去给我拿个充电器。”
　　屏幕里一个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年轻男人走过去。
　　原来是要这样陪她睡觉，许暮咧开嘴偷偷笑了下，转过身去按开关。
　　灯灭，四下又黑又安静，只有手机里传来他那边小而轻的交谈声，还有似有若无的，他的呼吸。
　　她缩在被窝里，久违的在这黑夜里感觉到困意。
　　几分钟过去。
　　许暮眯了眯眼睛，嗓音低柔，带着倦意，“顾君泽。”
　　“我在。”
　　“……我要睡了。”
　　“睡吧，我在。”
　　流畅的车身线条在浓稠的黑暗里穿梭，半个多小时后，秦枫稳稳当当的将车停在一栋庄园外。
　　拉开后座的门，才发觉小姑娘靠着座椅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皎洁的月光照进来，那一双卷而翘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打下一圈扇形阴影。
　　睡的又美又安静。
　　“许小姐，我们到了。”
　　许暮听到声音，动了动。
　　秦枫站在车门旁，微微低下头重复，“许小姐，我们到了。”
　　许暮睁开眼，带着睡醒的惺忪。
　　愣神的功夫，秦枫已经拿过她的背包。
　　许暮跟着他下车，四下看了看，这地方她没来过，陌生的很，但是对这看着就很奢华的庄园像是免疫了，顾家名下的每处房产，地段好，占地广，是普通人做梦都不一定能梦到的金贵。
　　不过眯了一会，精神像好了很多。
　　秦枫带着她进了主楼，又绕过大厅，上了二楼，停在一间关上的木门外。
　　“许小姐，顾少就在里面，你推门就去就好。”
　　许暮抬头看他，有些不解，“他……还在忙吗？”
　　秦枫对着这位让顾君泽顾少爷开着一晚上视频，只为了让她安然入睡的小姑娘必定是知无不言的。?“是的，顾少还在跟那边的导师上视频课程。”
　　还在上课。
　　许暮像是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被放下来。
　　他是在忙，不是不愿意亲自来接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你。”
　　秦枫笑了笑，“不用客气。”他转身就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