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他下凡尘》小阿爵

1、“给你们添麻烦了” 北川高中女

　　北川高中的女学生分三种类型，一种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种冲在时尚和八卦消息的最前端，成绩吊车尾。
　　第三种类型，许暮。
　　北川高中的人是怎么形容许暮的呢？
　　除了年龄和那一张脸，没有一样像个高中生。
　　时近黄昏，下课铃响，学生们背着书包陆续往外走，三五成群。一方斜阳照进校长办公室里，与外面热热闹闹的放学场景不同，办公室里出奇的安静。
　　两个中年面相的男人一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姑娘，对方低着头，一头黑色长发微微遮住脸，像是在打盹。
　　坐在办公桌里的北川高中校长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向站在办公桌前的班主任使了使眼色。
　　对方接受到眼色，明显有些为难，却又不得不开口，“许暮啊，校长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现在都高三了，时间紧任务重，多少也要照顾到其他同学。”
　　话毕，见沙发上的姑娘头像是更低了点，微微叹了口气，只能又开口，“还有，顾少爷都回国了，要是他知道...”
　　在顾字传到许暮耳朵里的时候，她已然睁开了眼，此刻抬起头，一双黑眸带着探究直直射向自己现在的班主任。
　　“顾君泽，回国？”
　　班主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清醒愣了神，又听到她带着情绪的问话，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偏头看向办公桌前的校长。
　　许暮不知道顾家少爷回国了？
　　不太可能吧...
　　校长也有些愣神，不知道吗...顾少爷要回国的消息虽然没有向外扩散，但是不少人都知道了，顾少爷没有告诉许暮？
　　他们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许暮就算再愚钝，看到面前两个人的神情，也什么都明白了，不等两个人的回应，她慢悠悠站起身来，本来就白皙的脸蛋此刻染上一层惨白，眉宇间有些疲惫，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是亮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语气不紧不慢，她甚至还鞠了个躬。
　　两位在北川高中德高望重的男人被她这个鞠躬给吓了一跳，许暮在北川高中两年多，不经意间弄出来的大麻烦小麻烦不断，顾家少爷在的时候，他俩跟着配合就行，顾家少爷出国之后，他俩向上请示一下，也能解决，从头到尾，哪用得着许暮什么事，可是这次……
　　她鞠了个躬。
　　她说，我会处理好的。
　　顾少爷都在国内了，哪里需要她自己出面，姑且当她说着玩吧。
　　两个人打着小心思之间，许暮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许暮没理，背起一旁的黑色背包，径直走了出去。
　　留下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想着是不是说错话了，要不要跟顾少爷汇报一下...
　　许暮一直走到校外的公交站，这会离放学乘车的高峰期已经过去良久，站牌前没几个人，许暮有点全身无力，慢悠悠在站台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才掏出口袋里刚才时不时震动的手机。
　　温熙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到点了，放学了吧？
　　他们组了个局，在人民路这，喊你来呢。
　　我来接你？
　　许暮，人呢？
　　许暮随意看了一眼，退出聊天界面，盯着某个头像看了一会，又点了刷新，没有新消息，转眼又去看了看未接来电，只显示一群之前不想理会的号码。
　　一阵风吹来，路边的树叶窸窸窣窣的。
　　许暮将外套裹紧了些，又将页面调到聊天页面，细瘦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回复了温熙三个字，不去了。
　　消息刚一发出去，对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许暮伸头看了看遥遥无期的公车，到底还是接了。
　　对面音乐声音开的有点大，许暮将手机拿远了些。
　　“喂？许暮吗？怎么不回消息？”
　　“没看到。”
　　“怎么不来啊，明天不是没课吗？”
　　“不太想去。”
　　对面声音急吼吼的，还掺杂了周围人的聊天声，“别啊，都知道你会来，才来这么齐全呢，你不来算是什么事啊？”
　　许暮眉头皱了皱，哪来的自己一定会去的错觉。
　　“我...”
　　手机里这会音乐声停了，传来温熙旁边人的聊天声，一男生像是在打趣，“楚尧，你这动静闹得够大啊。”
　　回应还没听到，音乐声又起了，这会温熙又在喊她。
　　“嗯？来呗，大家都等着呢。”
　　“...行。”
　　许暮挂掉电话，头隐隐作痛，秋末的风一股股吹来，直直像是要渗到她身体里去，她觉得自己可能感冒了。
　　人民路那个会馆隔北川高中几条马路，许暮去过几次，这会也不着急，坐着看了会枫叶，才站起身慢腾腾往那走。
　　许暮到的时候，里面的场子正热着，侍应生帮她推开门，一道道目光便朝门口望去。
　　温熙穿着一条黑色丝绒连衣裙，顶着一头棕色的卷发，这会看她终于来了，急匆匆把酒杯放下，站起身走过去揽住，“怎么才来，大家酒都喝了一轮了，快过来坐。”
　　许暮被她按在皮质沙发上，背包也放在一旁，那一块之前没人坐，座椅凉飕飕的，许暮暗暗打了个寒颤。
　　温熙脸又凑过来，打趣道，“许暮，你看你一来，这包间里还有哪个男生看我。”说完还抬眼看向包厢里的几位男生，笑的风情万种。
　　许暮习惯了温熙这样，也不笑，看她贴过来的脸，往后退了退，声音淡淡的，“小心点你的粉。”
　　因为许暮的到来，包间里插科打诨的少了，只有电子乐和一些淡淡的交谈声，男生女生都不经意往那方向看。
　　许暮的话邻座几个人都听到了，一个个摆出看戏样。
　　温熙也不恼，只偃旗息鼓，“臭丫头。”
　　别人说这话她能一巴掌给人家拍出去，但许暮不一样，她那张脸，嫩的能掐出水来，偏偏还没有多余的肉，眉眼精致的让人牙痒。
　　这么一闹场子又稍微热乎点了，男生们又开始拿酒，几个姑娘凑过来跟许暮取经，“许暮，你这脸咋保养的啊？”
　　又一个姑娘，“听说你照片拍的好看，诶，哪天给我们拍一拍呗？”
　　一群温熙的小姐妹，许暮记不住名字，当下眼都懒得抬，只淡淡的，“我只拍景。”
　　“行了啊，喝你们酒去。”一道男声不紧不慢的飘过来。
　　许暮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就够让人恼火了，偏偏还有人就吃这一套，奈何楚尧财大气粗，又长着一张帅气的脸，几个姑娘只悻悻挪了回去。
　　见楚尧坐过来，温熙这会觉得有戏可唱，“楚少爷，你昨天可是出尽了风头，那个乐队不好请吧？”
　　一个爆火的乐队，被楚尧安排在北川高中附近的公园里，做工精良的条幅挂满了整个公园，上面的字，连起来是一首许暮曾转发到社交动态里的歌。
　　昨天下午，北川高中逃课的人骤然增多，就连平日里只知道考试做题的那一群人，也也不少加入了去听现场音乐的大军。
　　楚尧把单独的那几瓶果汁拿过来，放在许暮面前，又亲手拉开了一瓶，听温熙问这个，嘴角扬了扬，“还行，他们跟我舅舅家公司有过签约，打个招呼的事。”
　　他将饮料递过去，整个人温温柔柔的，“暮暮，喝水。”
　　这会有人在唱一首时下最受欢迎的流行乐，灯光色彩斑斓，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楚尧看得心头一热。
　　许暮丝毫未察觉，眼睛涩涩的有些难受，看着递过来的橘黄色果汁，又看了眼摆了一桌的酒水，眼睑轻眨，“谢谢，我喝点酒。”
　　温熙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怎么今天喝起酒来了？以往怎么劝你都不喝。”
　　哪次不是坐在角落里，喝两瓶饮料就走人，一副家规森严的模样。
　　楚尧也不觉尴尬，放下瓶子，给她倒酒，“这啤酒，喝点也没事。”
　　真是处处护着啊...温熙和一群男生一脸兴味，几个姑娘则是嫉妒的牙痒痒。
　　许暮只低着头喝酒，心思飘的有点远，顾君泽十八岁生日那天，大院子里的几个发小喊他去碧水庭院，那个时候碧水庭院是B市最奢华的娱乐会所，当天顾君泽拿着新鲜出炉的驾驶证，开着顾伟航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绕过大半个城市，接她。
　　一群富家子弟在奢靡的包厢里，羹筹交错，她一个未成年少女坐在那，看着花花绿绿的酒水，迷了眼，趁他们不注意，拿起手边顾君泽还没喝的酒就往嘴里灌，那酒有些烈，辣的她龇牙咧嘴的，偏偏她还一口喝见了底，一开始众人还没发现她的异样，快要结束的时候，小姑娘整个人趴在酒桌上，脸红扑扑的，小手拽着顾君泽的风衣外套，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哼唧什么。
　　自那之后，顾君泽明里暗里，从不让她在外面碰酒。
　　酒冷冰冰的，许暮一下没注意喝了好几杯，这会只觉得头晕脑胀，整个人倦极了，眼睛又酸又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里面流出来。
　　她站起身，一旁的温熙如临大敌，以为她这就要走，拉着她胳膊，“干嘛去？”
　　这人防她就跟防犯人似的，许暮回头看她，“我去卫生间。”
　　这会灯光昏暗，温熙看不出她眼底的倦意，当下把人放开，不好意思的笑开来，“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