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黄》楼船夜血

4、好运霉运不入命

　　离湾水畔还有十几里地，天色却渐晚。师青玄埋怨了许久，说是裴茗的过。
　　“少侠，可否结个善缘。”二人忽然被一蓬头垢面却衣着不凡的老头拦住“我本是江南小商，今日原打算上京都寻访亲人，却在路上遭遇土匪打劫，无法联络亲友，已流落街头三天三夜。少侠，我见你面相和善、风度翩翩，定是会仗义疏财之人。可否与我一顿饭钱，来日，我赵某当涌泉相报。”
　　那人噼里啪啦说了大堆，师青玄却只听进去了“流落街头三天三夜”和“与我一顿饭钱”这两句。他想，能帮则帮，他在人间多做些好事，也当是在为地下的哥哥赎罪了。便准备拿钱，何必见他真想上当，就立马阻拦道，
　　“此人如何看都是个江湖骗子。”
　　“一顿饭钱而已，我晌午吃撑了，今晚不饿。”师青玄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真就取了些饭钱给他，还叮嘱道“前头没有能休息的驿站客栈了，不如你同我们一起往南，三里之后便有。”
　　“不必。”赵姓商人却道。
　　师青玄以为他坚持要向北走，便准备道别，谁料那人却道“两位少侠，我实则为南塘一间客栈的老板，从小与父母天人相隔，也未娶妻生子。现只愿隐居巫山潜心修道，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那间小客栈。在此求了三天，却无一人肯帮，只有少侠您，解囊相助。”
　　“所以说您是想…”师青玄晕头转向地，难不成自己这是踩到狗屎运了？
　　“赵某方才说过，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这枚玉佩是我常年随身佩戴之物，我将它连同南塘的客栈赠予您，一点薄礼，还望您笑纳。”何姓商人拿出那枚玉佩，递给师青玄，后者先是下意识收了，然后又立马还了回去。
　　“赵老伯，您几十年的心血，我怎能随意接受。况且，我也从未经营过客栈，到时让伙计们都穷途末路，可如何是好。不过还是多谢您的好意了。”师青玄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理，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别人盗。
　　“师父，这玉，是极好的。”还未等赵商人开口，何必就先接下了话。
　　“小少侠有眼光，此玉乃经上神开光而炼成。完美无瑕，价值连城。”赵商人附和何必，又转头看向师青玄“若您执意拒绝，赵某也只好放弃。我既已决心修道，便不会再管这喧嚣之事，只是可惜了这客栈，若群龙无首，伙计才更会穷途末路。少侠，您好生考虑。”
　　“我实在…”师青玄不想多费口舌，无论此人是江湖骗子还是真心赠送，他都不会收下。
　　“我替我师父收下了，多谢您。”何必再次开口。“瞿山上的风水庙灵验，请您将这玉佩置了银子，多换些粮食和衣物，施给山脚下的落魄之人。”
　　“我赵某果真没有看错，两位少侠都是心怀天下、乐善好施之成大事者。”赵商人大笑道“瞿山偏远，我需即刻启程。二位到了南塘，去寻一间名为花间酒的酒楼，那儿的掌柜是我曾经的同窗，他自会助你们。”说罢便抱拳离开。
　　“何必，你缘何如此？”师青玄极为不解，他从来不是贪慕荣华富的贵那类人，何必自然更不会。
　　何必听出了师青玄话语中带的一丝责怪，却也不恼，悠悠地回答道“师父，那酒楼名叫什么来着？徒儿记性差。”
　　“巧了，师父的记性也不太好。”师青玄终于会了意。何必的脑子可比自己灵光得多，师青玄想。
　　两人之后便都噤了声，专心走路。待到五里路后，师青玄才忽的开口。
　　“何必，你这般聪慧，师出何门？”
　　“何必师出，仁者青玄。”
　　“青玄不过无名之辈，算不上仁者。”
　　“心怀天下，海纳百川。乐善好施，不图回报。岂不诚仁者哉。”
　　师青玄笑，何必也笑。这从天而降的惊吓让枯燥的旅途终于有了些生气。

　　月色清冷，落入巷角。
　　“你是说，他身边还有旁的人。”
　　“是，那少年唤他师父。”
　　“玉佩。”
　　赵商人将那枚玉佩双手递上。
　　“尘公子，您吩咐的事，赵某已经办到。那您的承诺，何时能够兑现？”
　　“现在。”
　　尘公子从袖中拿出两颗夜明珠，亮的夺目，
　　赵商人朝身边的几个小厮令道，
　　“走吧，别碍了尘公子的眼。”
　　出了小巷，赵商人才开始庆贺，
　　“一家破烂的客栈，换得下半生的衣食无忧，真不知那公子是如何想的。”
　　马车悄然消失在大道上。仅剩那公子留在幽深的巷子里，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