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春》落木谂

7、倒带1 “年

　　“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自大为好。”
　　这句话吓得木深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啊。
　　寻梦一开始并不是以软件的形式存在的，初代的寻梦其实是一个大型的胶囊仓。
　　因为当时研究出来的时候只是个半成品，很多东西都没有研究透彻就被停用了，但是他不理解既然是已经被停用了的东西，那个人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每周都找人来维修。
　　不过这也方便了木深，他学着最新款寻梦的模式在这个胶囊仓的程序里设计了一个可以让多人共享同一个空间的bug，并且还能让已经入梦的人与现实世界沟通。
　　虽然将林知煜送了进去，但在温遇所创造的世界里，主控制权还在她自己手上。
　　所以对于后来者而言，仅仅只是作为旁观者的形式存在，对自身身体的影响也特别大。
　　即便是这样，林知煜还是义无反顾的将一切都处理好，入了梦。

　　“知煜选择的事我不插手，但他父母既然把他交给了我，那我就要对他的安全负责，你说对吗？”
　　任卿的电话还在继续。
　　木深仗着他不能顺着网线过来打自己，随口敷衍应了几句。
　　说真的，木深从一开始就比较怕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总觉得任卿身上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密秘，而他本人似乎乎也没有要将这个秘密藏起来的打算。
　　任卿行事张扬，做事干脆利落，整天冷着张脸，木深有时候还疑林知煜每天冷看个脸都是跟池学的。
　　若不是他在这里还有别的事要做，木深早就跟上宋峥一块入梦了。
　　不为别的，他只是好奇，好奇林知煜那颗心脏倒底是个么样。
　　是否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
　　最后任卿说送了几个专业人员过来便挂了电话，木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这里所有设计资料和核心人员都在，要什么专业人员？
　　木深收起手机一转身，身后便站着两个抱着电脑的西装男。
　　“木先生你好，我们是任先生派来帮忙的。”其中一个人开了口。
　　木深嘴角抽了抽，“你好……”
　　来的可真快啊！！

　　同清的时间像在浮着市里他们来时那样停止流动了，唯独漏了一个人。
　　随着温的念白，林知煜终于听到了她刚刚说的那诡异的小孩的声音。
　　混乱无序，却又能让人听清楚内容。
　　天空中越来越多的红痕开始浮现，裂痕越来越大，像是法睡在深渊中的巨兽睁开了双眼，凝视着他们这些外来的“异类”。
　　温遇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呆呆地看着前方，随着大地响起轰鸣声，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所吞噬。
　　天空中类似于眼睛的东西还睁着，林知煜抱起倒在地上的温遇时，看见了不远处疯狂按手机的宋峥，
　　林知煜抱着温遇朝那边走去，＂别按了，应该联系不上了。”
　　宋峥收起手机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这是那儿。”
　　林知煜：＂同清，应该定有人进来了，并且拿走了这里的控制权吧。”
　　林知煜前六次入梦的范围都是在浮春市，他也尝过离开哪里去别的地方，但所到之处皆是空白的空间，那些空间的尽头白光散去后又会回到浮春市。
　　但是现在呢？他们不仅出了市，还来到了一个以前都没有出现过的地方：同清。
　　这样一座类似于江南水乡的小镇，为什么会被唐悠所提起。
　　除非……
　　在他们入梦时，有人跟了进来，并且尝试强行唤醒温遇的记忆。
　　可是一段彻彻底底被拿走的记忆，又怎会是说回忆起就能回忆的呢？

　　＂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变热了？”四周黑乎乎的，宋峥跟着林知煜慢慢向前走着，试图找出去的办法。
　　可是走了许久周围除了黑的还是黑的，唯一亮着的就是天空中那一双双猩红眼睛。
　　越往前走越黑，那眼睛就越暗，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热，像是走进了一片火场。
　　“要不往回走试试？”宋峥提议道。
　　林知煜点了点头，他们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按照来时的经验，返回路上应该越来越亮才对，不管他们怎么走，周围都是漆黑一片。
　　直到那眼睛完全隐灭在了黑暗里，林知煜除了自己怀中的温遇，什么都看不见。
　　他尝试呼喊了几遍宋峥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看样子，那些人的目标是他啊。
　　烘烤着皮肤的灼热感和空气中渐渐浓郁的焦味儿，林知煜只体验过一次。
　　是那场大火……
　　这一念头刚从脑海里飘过去，周围的环境开始变换，眨眼间，林知煜已经站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看周围的物品像是一所房子的客厅里。
　　空间内的大部分贵重物品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大量的易燃物和火焰纠缠着。
　　门窗紧闭，黑色的烟雾在有限的空间里横冲直撞，不过林知煜倒是没受多大影响。甚至还悠闲地抱着温遇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在楼上时，他在浓烟中瞥到了一个热悉的身影——那是十七岁的他。
　　林知煜挑了挑眉，做得还挺像回事的。
　　他下了楼，找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来观赏“他自己”。
　　林知煜看着趴在地上的“自己”内心毫无波澜，毕竟这个“他”可不会有人来救的。
　　下一秒一个推门而入的白色身影在踏进室内的那一刻就散成了点点白光，伴随着纷飞的火焰消失不见。
　　林知煜看着“自己”慢慢被大火烧成蜷缩的黑乎乎的一坨，冷笑一声，抱着温遇朝楼上的房间走去。
　　温遇是他一个人的，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他不会把她让给那一团趴在地上幻想出来的的电子数据，就算那团东西和他长的一样也不行。
　　火焰慢慢熄灭，房间里干净整洁，细毫没有被焚烧过的痕迹。林知煜走进了他以前住过的房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蹲下身来看着她。
　　倾身凑过身去吻上了温遇的眼尾。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一触发分。
　　他站起身朝她温柔地笑了笑，“乖乖在这里等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屋外，一片漆黑，无风动无声响。林知煜身后的房子是这里唯一的光亮。
　　像是一个容器一般。
　　这个念头从他心底一闪而过。
　　他向外走去，还没走几步，脚尖就碰到了什么东西。林知煜伸手去摸，是一块透明的墙。
　　没路了？
　　而回应他的是手心里消失的触感和脚下一条凭空延伸出的散发着幽幽白光的路。
　　林知煜看着这条路心里有了些许猜想。
　　他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都重新没入黑暗，当他每次睁眼时，那条小路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张开左手，手心处凭空生长出一棵巨大的蓝色蒲公英。
　　林知煜微微勾唇，看来他们自己进不来，把这里的控制权给他了啊。
　　他将手中的蒲公英吹散，星星点点的微光落入地面，瞬间长成大片的蒲公英簇拥在那所房子的周围，一轮明月自云层中探出，柔和的光辉洒落。
　　林知煜踏着那条小路，向黑暗更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不过客人的邀请，主人怎么能不不应邀呢？
　　不知过了多久，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头。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
　　林知煜走近，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那门就自己开了。

　　“心率正常，各项指标都正常。”
　　“我跟你说，她就是进入游戏了而已，身体不会有影响的。”
　　“你就当她是睡着了，梦醒了就会回来，被本不需要你去。”
　　“就算你去了又能怎样了说不定她是自愿的……”
　　林知煜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病号房。一座巨大的胶囊仓占据了这间房子一半的空间。
　　胶囊仓旁站着两个男人，其中穿着白大褂，扎着低马尾的男人在对一旁的男生说着什么，神情激动，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林知煜记得这个场景，这是他准备进入温遇游戏世界的那一天。

　　他记得很清楚。

　　沂淮那几天天气最为多变，刚入春，气温渐渐回暖，早上还是艳阳天，下午就变了天。
　　大雨撞上清明，显得这场雨更加清冷了。
　　他们原本计划清明前回一趟青榆城家岘给温爷爷烧纸，清明当天再去温母那边的。结果没预料那一场雨下了足足一周，原定的计划也推迟了。
　　虽然迟一些也没有关系，但阿遇看起来有点不安，她努地藏起自己的情绪，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那种不安，不是因为祭祀时间推迟，倒像是怕什么秘密被发现的不安。
　　好在这场雨在第八天的时候停了。
　　他们在太阳落山前回了温爷爷生前的住处。昔日的那片杏子林已经不在了，新长出来的嫩绿从地下冒出，遮住了这片土地原本的样子，但绿意之下仍可见那一抹被火灼烧过的焦黑。
　　那座平房依旧是他们搬走时间样子，只是无人打理落满了灰尘。
　　林知煜拿着湿纸巾擦了擦离他最近的一个椅子，又拿出一张擦干净手，走向了站在门前发呆的温遇。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把她按在了那张干净的椅子上：“休息一下吧，我来收拾就好。”他放下手，去拿角落里落了灰的扫晕，不忍心去看那双眼睛。
　　他的阿遇长得很好看，尤其是哭的时候，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藏着一汪清泉一般清澈，透明。
　　林知煜总想着把她弄哭，可是他又舍不得她哭。

　　大概过了半小时，屋子勉收拾完了。其间温遇不知道从那里找到了些花草摆到了门派前的桌子上，散发着幽幽的清香，怪好闻的。
　　老房子这边因为是在半山腰上，空气好，夜晚可以看到星星。
　　林知煜处理完时，温遇正坐在房顶上发呆。他顺着梯子爬上屋顶，给她披了件衣服，顺势坐在了她边上，“怎么在这里？”
　　温遇拢了拢衣服，看着远处的星星犹豫着开口，“你说……当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公之于众的时候，对于秘密的主人来说是好事吗？”
　　“既然是费尽心思起来的东西，无论秘密的内容是好是坏，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吧。”林知煜转过头，发现温遇也在看他，视线相撞的那一瞬，林知煜的心头颤了颤，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移开了视线，“怎么了？”
　　温遇着看他的反应，歪头笑了笑，“没什么，这里太冷了，我们下去吧。”

　　初春虽然没有刚入冬时那样冷，但早晚温差还是很大的。出门前林知煜抓住了穿着半袖就要溜出门的温遇，强硬地给她套了件外套。
　　温遇整理着刚刚穿衣服时被弄乱的头发，睁着圆圆的杏眼向他发出无声的抗议。
　　林知煜向她投去一个无幸地表情，在温遇整理好的头发上又胡乱揉了一把。
　　温遇的身体素质很好。
　　这是林知煜对她这些年反常行为做得最为深刻作总结。
　　从一开始的不分季节吃雪糕喝冷次、光着脚在地上乱跑，到后来的在零下的天气里穿短袖出门拿快递外卖都不会生病感冒。
　　林知煜也怀疑过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罕见的疾病，然而不管换了多少家医院，最后的检查结果也是一切正常。
　　除了木深身边那个叫谢秩的男生看温遇的眼神有点奇怪。

　　温爷爷和他的伴侣合葬在了一起，在以前的杏树林风景最好的地方。温遇每年带去的东西都不一样，只是照例会多几样用杏子做的东西。
　　温遇将他从火场里带出来的时候，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林知煜从她的支言片语中了解到那是一个古板，却又心口不一的怪老头。
　　在这边烧完纸往另一个目的地走的时候，他看到温遇垂在身则的手紧握成拳，脚步慢了下来。
　　她在害怕。
　　林知煜张了张嘴打算问一句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温遇突然转过头，干吧吧问了一句：“你……你冷不冷 ？”
　　此时已快到正午，两人又走了许久，身上都出了汗。
　　林知煜微微皱了皱眉，她不想让他知道。
　　林知煜掩下了心中的疑惑走上前去，拿过了她手的袋子，伸手帮她拢了拢衣服，调侃道：“阿遇冷了吗？我就说应该多穿一件衣服的。”
　　那时的林知煜还不知道后来温遇会因为这个出事，如果知道，他一定会在那天问出口的。
　　不管她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