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86、鱼珠4 死鱼

　　秦笙吓了一跳，身体比脑子的反应慢，他只能看着地上的人摔在那，抬起眼睛看他，那一双眼睛没有波澜，安静如同一片死海。

　　那样的眼神之下，再去看这人下面缺的一块，秦笙莫名多了几分恻隐之心。
　　这大概就是长相的重要性了。

　　如果是长相寻常的人狼狈成这个样子，秦笙或许也会觉得对方可怜，更多是没有的，他见过的狼狈乞丐也不少了，其中不乏四肢残缺的，他也不是没看过这样的。

　　可是，这人那阴柔艳美的脸无端就让秦笙的印象更深刻了几分，大概是不愿意看见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可怜。

　　说不好，反正秦笙竟慌了一下，慌张之后，赶紧弯腰，一边重新被他拉起来，一边歉意的说：“我没注意你的腿，对不住了，我扶你回屋里。”

　　那人就像个没有骨头的人偶一样任由他摆布，秦笙这又重新把人给拎了起来，力道中了，人就往他的身上撞了一下，秦笙也说不好对方是哪个部位撞到他了，但是太瘦骨头太突出，所以把秦笙撞得有点疼，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转头一看，正好对上这人的眼睛。

　　那双让他一震的漂亮眼睛就这样没有距离的在他面前放大了，这人的睫毛都是纤长纤长的，不似少女的弯弯翘翘，而是长而直的，把整条上眼线拉的很长，配上那双颜色神秘的眼睛，明明清清冷冷的，但是秦笙却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炸开了小火花。

　　一看见这双眼睛这张脸，马上就忘了他的残缺。

　　秦笙有点紧张，怎么说呢……这人给他的感觉有点奇怪，他闭上了嘴巴，加快了自己的动作，想着快点把这桩麻烦事给解决了好，省得小奇找不到他着急。

　　不对……小奇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村长家里就这么几间房子，就算是出去解手也早该回来了，那家伙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

　　秦笙心里犯嘀咕，手下动作一点不慢的将人拖回了破旧的杂物间里，杂物间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有个几个棍子支起来的窄架子，秦笙就姑且将它叫做床吧，因为那上面还有一张烂被子，这是个给人睡觉的地方。

　　他将人放在那张床上，然后看他的伤口。

　　他问：“你叫什么？”

　　床上的人安静任他查看，他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都不需要解开，就能看见伤口。

　　秦笙等了几息，没等来声音，忍不住抬头看人。

　　这人好像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怕不是个哑巴？

　　“邵泱。”

　　就在他那么想的时候，邵泱出声了，声音也很好听，有点雌雄莫辨，怎么说呢……是真的很好听，轻声说起的话就像是不成曲调的歌一样，听着就舒心。

　　秦笙得了名字，又听见足以匹配那张脸的好听声音，刚升起的不耐又重新缓和了，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啊掏，掏出一个小药瓶来。

　　有几瓶很珍贵的药，他是贴身带着的，这是御赐的，他娘给的，让他随身带着，秦笙自己也不太舍得用，主要是他去哪都有人护着，没有受伤的时候，这会儿看见这人白色皮肤上纵横的疤，和受了许久、隐隐化脓和留着红血的新伤口，终是没能忍心。

　　他用打了火石点火，用自己的小匕首烤了火，然后要切掉他化脓的地方。

　　这个他会，他不是第一次干，他的好朋友出身医学世家，祖父父亲都是太医，祖父年轻的时候还是军医，最擅长处理外伤。
　　秦笙总去人家玩，看见过老太医给人治伤，老太医还说他有天分，想收他为徒，秦笙跟着学过一点，但是他总想偷懒，他娘也不乐意他天天跟病人打交道，于是这事儿就没有下文了。

　　他说：“你要是疼，就咬牙忍一下，不行随便抓点什么咬，我很久没动过刀子了，可能没准头，不过你别怕，处理了就会好的，上了药不流血才好得快。”

　　邵泱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安静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秦笙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不太聪明，却已经拿着匕首下手了。

　　割肉并不是切菜，他还生疏，一开始下手没轻没重，又怕伤口处理不干净，所以狠了狠心，以为邵泱会疼得哇哇大叫，结果这人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刚才听他说自己名字，秦笙恐怕会以为这真是个哑巴了。

　　邵泱不叫，秦笙就安定多了，也没那么紧张了，就当这人是他从猎场抓出来的一只兔子，飞快动作。

　　处理完伤口，涂药止血，然后发现没有干净的布可以包扎，秦笙无奈，只能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大块，别的就没多嘱咐了。
　　一是因为他现在鼻腔里面都是血腥味，有点晕，二来他觉得这人肯定经常受伤，有什么忌讳应该是都懂的。

　　做完这些，秦笙站起来，舒了口气，邵泱就跟随他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秦笙忍不住往旁边走了一步，果然，这人就随着他转脑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秦笙失笑：“你老看我干什么，你真一点都不疼么？”

　　说完，小屋外面传来了小奇焦急的喊声：“少爷！”

　　“少爷，你跑哪里去了！！”

　　“少爷——”

　　秦笙听罢赶紧钻出屋子，三两步奔回自己躺过的小屋，果然在门口看见了小奇。

　　秦笙一肚子的骂都已经跑到了嘴边，结果看见小奇哪狼狈的模样，愣是又咽了回去，他问：“你这副模样怎么搞的？”

　　小奇狼狈极了，浑身都是水，滴答滴答的从衣服上淌到地上。

　　小奇结结巴巴的说：“少……少爷，我、我就是去解个手，我……”

　　秦笙说：“现在也没有能换洗的衣服，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你到底怎么弄的？”

　　小奇却没回答秦笙的问题，只是拉了他就跑：“少爷，你先别管这个，你先跟我走，咱们去找赵大人，找到赵大人就好了……”

　　小奇的模样有点神神叨叨的，让秦笙也有点害怕了，他左右看看，头顶的地方天空已经黑了下来，时不时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今天是有风的，海边的风或许还有些大，秦笙忽然也觉得有点冷了。

　　主仆两个人莽莽撞撞的离开了村长的家。

　　没人看见的角落杂物间里，邵泱低头，盯着自己的腹部看。

　　他的伤多在后背，是被邵兰给打出来的，火辣的伤口丝丝凉凉的，裹着柔软的绸布，在他的腹部打了一个结，丝绸的触感不同于农家的粗布麻衣，划在皮肤上甚至是有些痒的，是柔和的痒，好像要钻进皮肤里面似的。

　　很怪异的感觉。

　　*
　　“小奇，你跑慢点，你等会……”

　　秦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口气跑出村长家，跑在村子的小路上，一只跑出老远，四下再也看不见任何一栋村民的房屋，小奇这才止步。

　　秦笙跑得双颊通红：“你到底怎么回事？”

　　小奇不会无缘无故就这样。

　　小奇终于停下了，回过头来，脸上还是带着水，跑了这么久，脸上早该干了，这是刚出的汗。

　　小奇吹了一路的冷风，浑身上下都被湿衣服给冻透了，

　　这会儿被套在这身衣服里，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冷硬的棺材里一般，沉重、冰冷、难以呼吸。

　　秦笙看见他这样就担心，小奇虽然跳脱了一点，可胆大心细，也是靠得住的。

　　他只能安抚的握了握他的手，说：“你到底怎么了，你先把话说清楚。”

　　小奇见前头就是村牌，连着一条看不见的出村土路，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是紧绷着身体，神经兮兮的拉着秦笙的手左看右看，反复确认，好像要找出从暗处默默偷窥着他们的人似的。

　　他说：“少爷，咱们回去找赵大人，一边走一边说……”

　　“你睡着了，我就去解手，在他们的小院里绕来绕去找不到茅房，我就绕到后院去了……”
　　“但是那个村长说后院有疯子，不让咱们去，我就记着呢，特别小心的找茅房。”

　　“然后我就闻到一股臭味，那味道说不上来，当时我比较急，所以就觉得应该是茅房，所以就奔那里去了。”

　　他没想到，村长这小院子前头看着挺小，后面还有个弯，拐过了弯去，有个小门，小门外直通大海，海滩上全都是死鱼！

　　秦笙听了纳闷：“怎么死的？”

　　秦笙都没看过大海，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养鱼，他听着觉得古怪，很多古怪，要是细说，又说不上来。

　　小奇咽了咽口水，想起那个场面，又开始发抖。

　　“少爷……真的全是死鱼……”

　　那些死鱼睁着无神的眼睛，就那样僵硬着鱼身躺在海滩上，他一闯出来，满眼满脑子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眼珠，那些黑眼珠没有神采，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看过来，看得他头脑发晕，心里忍不住的害怕。

　　秦笙也觉得很怪，但他还是说：“不过是一堆死鱼而已，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小奇的脸更白了：“少爷，你不知道，那些死鱼是真的邪性，盯着看久了，觉得它们跟活过来了一样。”

　　它们张着嘴，明明没动，却像是人在笑。
　　人的笑出现在鱼脸的身上，小奇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他转身想跑，可……

　　“还有别的。”
　　“最、最开始，颜色跟死鱼差不多，所以没看清……”
　　“后来看清了。”

　　“是、是人的头发、连着头皮的头发。”

　　“好多的头发……”

　　秦笙不信，他说：“你是不是偷懒做梦了，哪来的死鱼和头发，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这身湿又是怎么来的？”

　　小奇抖若筛糠。

　　“少……少爷，我自己跑进海里去了……我就看着那群死鱼的眼睛，突然就跑进水里了，着了魔似的，睁着眼睛，只能看着，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越走越深，水都淹到胸口了……”

　　“要不是被海里的头发糊了口鼻，我根本清醒不过来的，就死在里头了！”

　　小奇都吓哭了，心里还残留着对死亡的恐惧。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跳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