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85、鱼珠3 疯子

　　连小奇也觉得村长的话奇怪，但是这一次，他确认了半天，看见那村长真的走了不回来了，才敢屁颠屁颠的跑回来说话：“少爷，这人真是野蛮粗鄙，他怎么能管自己儿子叫畜生呢？”

　　秦笙也觉得不妥，但是他刚才被村长那一来一回吓了一下，这会儿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可说的，既然是个疯子，那说不准是伤了人，还是干了坏事，这都说不准的，他们别招惹就行了。

　　秦笙又喝了好几口水，这才躺下了，原本是不想睡觉的，就像躺下休息一会儿，结果一躺下就想起林子里面看见的半截手臂，上面的血都干涸了，青紫青紫的，秦笙一想就害怕，强迫自己不想了，想想别的，想得乱七八糟。

　　一会儿想他爹是不是发脾气了，一会儿想这次他要是立了功，是不是他爹就不会骂他没用了，一会儿又想他这么干也不对，这一趟这么远，指不定娘和大哥要多么担忧呢，他娘肯定悄悄掉过眼泪了。

　　于是秦笙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冲动，他自己从小到大出过的远门屈指可数，像是百鳞村这么远的地方，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赵大人的舆图一摊开，各州各县都看得明显，未有这百鳞村的州县在左边角落，不仔细看都找不到，实在是太远了。

　　可是出了院，秦笙又觉得有点刺激，真好啊，还看见大海了，也不知道这大海有没有尽头，海的另一边又是什么样的，想了一会儿，又□□脸去，觉得自己想多了，这次回去，他娘不给他锁屋子里就不错了。

　　秦笙就这么乱想着，居然睡着了。

　　等他被吵醒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秦笙觉得头疼欲裂，一边爬起来一边喊：“小奇！”

　　没人应。

　　秦笙自己爬起来，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

　　“臭小子，这是跑哪儿去了？”

　　秦笙纳闷，打开门，那叫骂的声音就越来越明显。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小畜生！你还敢笑出来，看我不抽死你！”
　　“打死你！”
　　“你这个下贱坯子，你娘把你生出来的时候就该把你扔粪水里面溺死，来历不明的小野种，还敢咬我的来顺，也不瞧瞧你……”

　　秦笙有点听不下去了。

　　那骂声是越发的脏污入耳，秦笙都有点不好意思听下去，但是那棍子的声音他是认识的，他们家是母亲掌家，母亲从来都是把家里人治得服服帖帖的，大嫂也是名门闺秀出身，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谁敢在他面前骂那种话？

　　但是那棍子，他是听别家脾气不好的主子抽下人时记下的，秦笙全然忘了刚才自己说过的不要搭理这家私事的话，顺着声音就找去了，声音出自角落一个小房子前，房顶都破了，墙角还堆着几块破砖破瓦，不知道是不是从破屋顶上掉下来的。

　　……说是一个小破屋，其实门敞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堆得渔网杂物，也就是个杂物间而已。

　　狭窄的院子里，一个瘦弱的人浑身血污的滚在地上，发丝凌乱盖住了脸，看不清容貌，仅露出来的一截手，手腕细骨伶仃，仿佛风一吹就要折断似的，青白青白的，还沾了血。

　　秦笙脑子一炸，刚去掉的手臂阴影重新笼罩上来，再看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具已经没有气的烂泥，已经是尸体了，于是又昏天黑地的，想吐了。

　　但是秦笙忍住了，因为他实在有点看不下去。

　　抽棍子的只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个子不高，看着也稚气未脱，但是抡起棍子抽人的时候却有一种让人胆寒的狠辣。

　　秦笙本以为地上的人已经死了，结果他一走近，凌乱黑发下面就有了光，一道警戒的视线朝他射来。

　　秦笙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眼睛！

　　好漂亮的眼睛！

　　秦笙说不好，哪怕这人脸上都是土，还被头发丝遮着，可是秦笙就是觉得那眼睛漂亮。

　　于是，他出手阻拦——

　　“喂，这个小孩儿，你快住手，要打死人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打死人啊。

　　那打人的孩也听见了动静，不过也没回头也没停手，邵泱在家里就是一只狗都不如，从来都是他们想刻薄就刻薄，想欺负就欺负的，哪怕是他爷爷来了，也没人会怪他。

　　结果，不是他爷爷，而是一个衣着不凡的陌生人。

　　邵兰愣了一下，神色倒是没那么狰狞了，可是语气依旧不善：“你是谁？”

　　秦笙说：“我是京城来的，奉皇上的命令来你们村子办事的。”

　　邵兰更愣了，一听皇上，下意识想到了鱼珠。
　　他听他爷爷念叨过，找到了鱼珠，得到皇帝的嘉奖，以后他们邵家乃至整个百鳞村就发达了。
　　想到这里，邵兰眼中的警戒少了些，扔了棍子，咧着嘴笑：“原来是贵客，那您怎么能到这种脏地方来，快去前头吧，别污了眼睛。”

　　秦笙心道他污了眼睛那是谁害的，可这到底是别人的地盘，他的赵大人也没来，秦笙还是知道客气的，但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放下地上那人不管，于是说：“这人是谁，招惹你了？”

　　邵兰见秦笙指邵泱，脸上的笑意就浅了，还伸出脚尖踢了踢，嫌弃的说：“贵客不用管他，他是疯子，向来都在后院关着，要不是他今天惹了我的来顺，我也懒得来这里招惹晦气。”

　　秦笙就问：“来顺是谁？”

　　邵兰就低头往脚边一指，一只模样不太好看的土狗就冲他“汪”了一声。

　　这下秦笙真是有几分火气了，这村里的小孩怎么跟那些脾气大的京门少爷一样，不把人命当回事呢，他还这么小，到底拿来的胆子？

　　秦夫人心善，从小就教导秦笙不得随意打骂下人，所以秦笙从小就看不得这些，见这小孩还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便压着火气说：“我看他都流血了，就这么放着也不行，我给他看看吧。”

　　邵兰皱了皱眉，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长相白净的公子哥儿为何这么在意他们家这个疯子，有钱人都这么喜欢发善心吗？

　　邵兰一看见邵泱就心情不好，于是也懒得再劝，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狗走了。

　　那狗一叫就跟着走，走得时候一瘸一拐的，路过秦笙的时候，秦笙这才发现，这狗的脖子上还有一个血口子，血把周围的毛都打湿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沾上的，秦笙看了就有点害怕。

　　这都是什么人家啊！！

　　邵兰走得飞快，角落的小院一时又安静了，然后只剩下秦笙和地上的人。

　　秦笙这才重新低下头去，然后他就有看见了那只最开始吸引了他注意的眼睛，是真好看，眼珠是黑的，但是好像还有别的颜色，就是头发挡着看不清楚。

　　只是……

　　这人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也不说话，连呼吸的起伏几乎都没有，这副模样真跟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样。

　　秦笙看着都有点怂。

　　但是他也不能一直怂，因为这人身上的血汩汩的流，渗进泥土里，黑红黑红的，眼看着就要流干了似的。

　　所以秦笙还是大着胆子上前去，说：“你流太多血了，我给你看看，你别攻击我，你要是动我，我就把你摔地上。”

　　经过邵兰刚才一提，秦笙这会儿倒是想起村长说过的话了，只不过，他想象中的疯子是痴痴傻傻，动不动就在家里发癫闯祸的，那样的疯子确实不讨喜，也不该招惹。

　　但是现在这个？

　　就奄奄一息躺在那，血都快流干了，这哪像个疯子。

　　秦小少爷知道自己的善心又发作了，他走了一步，把人给提了起来。

　　他也是学过武的，并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少爷，再就是这人真的太瘦了，一把骨头，提起来轻飘飘的，还没有他的小表妹重。

　　秦笙也是带着防备的，只是先把人给提了起来，见他并不做反抗，这才放心了。

　　这人只是睁着自己的眼睛看他。

　　这时候，秦笙才算真正看清他的样貌。

　　秦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真是……

　　怎么说呢，长得可真好看啊，虽然皮肤苍白，脸也瘦削，带着血污，头发也乱糟糟的，很狼狈。
　　但即便是这么狼狈，也难掩那精致的五官。

　　那是一种阴柔的美，看着特别，却并不女气，一眼就能辨认出是个男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这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色，可是有什么别的颜色么？蓝色？好像又没有。
　　总之那种带着隐秘深海颜色的黑有能将人吸进去的力量。

　　嫣红嫣红的薄唇破了一个口子，被血染得深红。

　　秦笙很少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这样的脸在京城没见过，所以看失了神。

　　这几息的时间，他没注意，所以没留意到被他拎着的男人慢慢转了眼珠，盯着他，沉思了一下。

　　秦笙回过神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问他：“我先扶你起来，你自己能走么？进屋去。”

　　说罢，收了力道。

　　男人就重新跌回了地上的血污里。

　　秦笙吓了一跳。

　　这才发现，男人的衣服盖住的下半身空空荡荡，沿着凸起的形状，好像是……

　　没有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