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鱼珠5 腥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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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不太相信，可小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还这么狼狈，秦笙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自己胆敢说一句反驳的话，小奇就有可能崩溃给他看，所以秦笙还是闭嘴了。
其实，这个百鳞村确实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秦笙形容不出，当下就顺着小奇走，两个人沿着土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黑了，村子里的小屋依然黑漆漆的，只有那么一两户人家舍得点灯，全凭天上的月亮照明，他们才得以看清回去的路。
村子挺小的，秦笙觉得这里还有没有他们秦家在京郊的别苑大，所以找出口真的很容易。
即便这样，他还是长了个心眼，仔细记住了他们匆忙过来的路。
秦笙跑得气喘吁吁，他耐力还行，毕竟学过武，被罚过马步，但是，再好的耐力也挡不住没有尽头的路，秦笙从气喘吁吁到大汗淋漓，到最后，他终于在黑夜的银月下双腿发软。
小奇也不行了。
主仆两个人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秦笙说：“小奇啊，咱们跑多久了？”
小奇不确定的说：“得……得有半个时辰了吧……”
他真的不确定，他又觉得，这样跑着，半个时辰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真的有点不成了。
秦笙纳闷：“只是个小村子，真的有这么远么，咱们从镇子上过来也不过走了半个时辰吧。”
就算还没到，就算他们记错了时间，跑了这么久，起码该看见人烟了吧，这道路两旁怎么还是黑漆漆的。
秦笙觉的两旁那密不透风的林子，怪吓人的。
不会再蹦出一只吃死人的狗吧？
小奇也害怕，他还差点在海里淹死，他更害怕，但是他咬着嘴唇，也不敢说自己害怕，他可是伺候少爷的，他不能在这里犯怂。
小奇压抑住心中恐惧，还试图安慰秦笙。
“少……少爷，咱们应该马上就到镇子上了……”
那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一个字都要抖三抖，秦笙听了半点不敢信。
小奇的手冰凉冰凉的，手上湿漉漉的，海水早就风干了，现在这是冷汗，怕的。
秦笙没有反驳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他的小厮。
他说：“慢点走，我们肯定是快到了，到了客栈，找到赵大人就好了……”
秦笙一只这样安慰自己，找到赵大人就好了。
主仆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慢，月亮的光也慢慢浅薄，秦笙看不见小奇的脸，也不知道对方的表情，只觉得小奇的提问越来越低。
他忍不住问小奇：“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烧了？”
可也不对，发烧不应该是身体滚烫才对么。
小奇被一握，抽回了手去，秦笙皱眉，正要伸手，小奇就说：“我身上有点热，觉得好像是发烧了，少爷，您还是别了，当心把病气过给您。”
秦笙当然不介意这个，毕竟小奇在他心里算是个亲人的。
小奇又说：“如今咱们还没到镇子上，这荒郊野岭的，要是您也烧糊涂了，咱们两个可就……”
可就都不好了，小奇是想这么说来着。
他累到极致，甚至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却知道这种时候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可不行，所以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秦笙觉得他说得有理，但是黑漆漆的夜路上，他怕两个人走散了，干脆又开始撕自己的衣服，撕下一个布条，一端系在了手腕上，一端系在了小奇的手腕上，说：“这样就不会走散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咱们马上就找到赵大人了。”
顺便得问问崔丹师，百鳞村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还以为有仙物的地方，村民必是生活在世外桃源呢，结果却是稀奇古怪的，看着让人心中犯嘀咕。
主仆两个又走了一段，秦笙的疲惫感开始如潮水一般汹涌，慢慢的，他开始走在前面，而小奇，则落后了去，绑在两个人手腕之间的绳子开始拉紧，小奇越来越迟钝了。
小奇意识模糊，秦笙还清醒着，更何况他长了个心眼儿，在记路。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秦笙才越来越沉默，因为，他看四周的一切都眼熟，是走过的那种眼熟。
半个时辰之前，他来到过这个地方，而他一直清醒着，他们不可能是在走回头路，所以，现在答案只剩下了一个。
秦笙却沉默着，不愿意将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说出口。
毕竟，小奇现在情况不对，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说出来也没用，只能自己吓自己。
就在秦笙站在原地茫然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动了一下，秦笙回归头去，就见小奇背对他站着，站得笔挺，一动不动。
秦笙奇怪，开口唤他：“小奇，你怎么了？”
小奇没答，还是背对他站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看着他们来时的路。
秦笙心跳慢慢变快了，他一步一步朝小奇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伸手拍了他一下，小奇还有反应，迟钝的转回头来，还是小奇的脸。
秦笙悄悄松了一口气，又问：“你怎么了？”
小奇说：“少爷，我认识路了，你跟我来。”
秦笙心中不放心，可听见他这么说，又见小奇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好像真是知道路了一样，秦笙心中也难免升起希望。
小奇带着他往回走，这一次，小奇走在前面。
秦笙忍不住提醒他：“这是回去的路。”
前面的背影停下来，稍微回过头，让他清楚看见他脸上的笑。
小奇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说：“少爷，放心吧，我带你回去。”
秦笙觉得，自己有点不放心了。
因为小奇带路，两边的东西终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林子开始稀疏，甚至依稀还能看见星光。
可是秦笙不觉得他们是走出来了。
因为他闻到了腥湿的味道，还听见了水的声音，秦笙迟疑了，不确定了，连带着脚下的速度都跟着慢了起来。
原本两个人只是安静的一前一后的走，可是当秦笙的速度慢下来，他们之间的绳子就重新开始绷紧。
小奇终于也发现了绳子的异常，因为秦笙停在原地，小奇疑惑的转回头来，轻声道：“少爷？”
小奇一出声，秦笙的头皮就恨不得一根一根炸起来。
小奇的声音很奇怪，很轻，很飘，很尖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秦笙抖着嗓子，应了一声。
小奇说：“少爷，走啊，我带你回家。”
秦笙咽了咽口水，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奇啊，你是不是走错了？”
虽然二人是主仆关系，可是秦笙现在根本不敢命令对方，因为小奇看起来不像小奇了，像是被掉包了一样。
小奇对秦笙的话疑惑不解，固执的重复：“少爷，走啊。”
“少爷，走……”
见秦笙不动，小奇的手上用了力气，连接着两个人的布条不断绷紧，开始发出撕拉的断裂声。
秦笙心中愈发惊慌，想伸手解开布条，可不知是这布条绑的太紧，光线不好，还是因为他心中慌张手上全都是汗，总之，越是着急，就越是解不开。
“少爷……”
小奇的声音近了，秦笙猛地抬头，小奇居然就已经无声无息的站在他的跟前，小奇的脸很白，白得像凌晨夜色下灶膛烧剩的凉灰，白到除了眼睛，五官都快要被模糊掉。
而那双黑色的眼睛，就愈发的凸出起来，黑色并不是眼珠的黑，而是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的黑，仿佛整个眼珠都是浓黑的颜色，那种冰冷无机制的黑让秦笙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身后的小奇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嘴上还是重复的叫……
“少爷……”
“少爷……”
“少爷，你去哪？”
秦笙想暴力撕扯掉手上的布条，因为小奇的力气忽然大得出奇，他慢条斯理的向后拉着布条，布条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淤痕，秦笙觉得很疼，越疼，越想快些扯开布条。
但是这个时候，那脆弱的布条却好像变成了顽固的绳索，怎么都挣脱不开。
于是，小奇一点一点将秦笙拉近，牵着他，一步一步往海里走。
秦笙徒劳的挣扎，只能在海滩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而后，拖痕又被海水冲刷，慢慢变得浅淡。
秦笙在海滩上摔了一跤，又狼狈的爬起来，身上都是砂砾，他总觉得着场景是有点熟悉的，他想了半天，脑中乍现亮光。
小奇刚才不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吗！他说自己着了魔一样的往大海里面扎。
他还不信。
秦笙恐惧极了，开始大声的喊：“小奇，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是谁，不要再走了，那是送死啊！”
秦笙是真的慌张，他本就筋疲力竭，现在在恐慌和海水和冲刷之下，已经开始脱力，只能任由“小奇”将他溺死在大海里。
前面，海水已经淹没了小奇的嘴巴，他没有回头，仿佛无惧海水一般，仿佛要回到母亲的怀抱一般。
秦笙没他那么稳，又摔了一跤，这一跤就爬不起来了，以为已经到了水里，只能淹没在海水里，绝望的透过粼粼黑水看着水上惨白的月，感受着肺部的疼。
水下好像有东西在发光，照亮了秦笙的眼睛。
水波和泡沫翻涌之间，他看见如妖魔一半长牙五爪的海草将他的四肢缠绕，挥舞之间，露出其中半颗附着着藤壶的头颅，看不清是人的头颅，还是鱼的头颅。
海水涌动，他的动作惊起了休息的鱼群，又滑又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冰凉的，很奇怪的触感，又刺又麻。
秦笙低头将那东西从自己的胳膊上拔起来，捏着那个东西，像是在捏自己的鼻涕一样的恶心。
这是一只巴掌那么大的黑绿色螺，螺的软体从壳中探出，吸附在他的皮肤上，被他抓起来的时候，牵出丝丝缕缕的血痕。
秦笙又怕又恶心，想把那东西甩出去，却在看清那软体的时候，吓得一口气没憋出，狠狠吸了一大口水。
那螺怎么会长着一张人脸！
是他看错了么？
会发光的生物来回穿梭，眼睛快要阖上的时候，一只大鱼从他面前游过。
真是很大的鱼，人一般的大，从他面前穿过，秦笙不是很确定，但是他好像看见了一张人脸。
是小奇么？
忽的，又是一阵水声，秦笙已经抽紧的肺部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气，腥咸的。
可是他却如获至宝，贪婪的呼吸。
冷风吹来，将他吹得透凉，可是秦笙的心脏却重新开始跳动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邵泱的脸在朦胧之中愈发的美，只因他的脸太过瘦削苍白，所以他只像一副没有生机的墨画。
他坐在轮椅上，在向海延伸的木头栈道上，手里提着渔网，而秦笙，现在就在渔网里。
粗糙的渔网将他的脸和皮肤勒出了痕迹，邵泱安静凝视着那些淤痕。
眼神越来越深。
白日还翩翩开朗的少年此时蜷缩在他的渔网中，蝉翼般的绸缎破碎湿漉，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因为冰冷海水的浸泡，秦笙的皮肤是惨白的，而他的皮肤越是白，眼尾和嘴唇就愈发的红。
小公子红彤彤的桃花眼可怜的垂着，胆怯的朝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秦笙不停地咳嗽着，吐出了很多苦涩的海水，还掉下了生理性的泪珠。
他狼狈不已，心脏坠坠，尚未从死亡的阴影中挣脱，心中还在担忧自己的小厮。
他无力去管束缚住自己的黑色渔网，慌忙抓着渔网，抬起头来，朝坐在轮椅上的人求助。
“我的同伴还在海里，你能不能也救救他。”
他一怔，而后认出了这个人，他还知道他的名字。
秦笙费力的转动脑子，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
于是，轮椅上的青年就看着他的网中公子一改白日那阳光的模样，无力的躺在渔网之中，声音清软沙哑的唤他的名字，向他求助。
“邵……”
“邵泱？”
“帮我救救他……”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鱼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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