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84、鱼珠2 鱼面

　　秦笙和小奇又是好一顿跑，但是秦笙这次长了个心眼儿，勉强记了一下方向，好在这里的每棵树都长得不一样，他记性好，刻意记了路，才不至于像迷了路的没头苍蝇。
　　跑着跑着，竟然看见了光。

　　小奇当即惊喜大喊：“少爷，前面！”

　　前面有人啊！

　　秦笙一看，也惊喜了，可不是有人么，有一大群人呢，他们好像跑到海边来了？

　　秦笙不太确定，他还没见过海呢。

　　小奇先他一步，窜出了林子去。

　　外面的阳光依旧无比毒辣，斥裸的照在人的身上，将人的皮肤照出一层油亮亮的水光。

　　水光中隐隐看见盐渍颗粒，那是身上的海水被蒸发之后留下的痕迹。

　　“嘿呦、嘿呦……”

　　海浪一层层翻涌，这些人一起用力将大网拉上岸来，粗网过滤掉海水，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海鱼，有银白色的、灰蓝色的、还有黑色的……
　　各种鱼的鳞光也在毒辣的太阳下折射着，但是那光晕却不是明晰的颜色，一会儿浓烈一会儿浅淡，变换之间让人双眼发花。

　　秦笙喘着粗气，不顾教养的挽起了自己的袖子，一边还用手不停地给自己扇风，山路不好跑，林子里乱撞这一会儿，他真是遭罪了。

　　他望着小奇过去的方向，入眼的竟不是岸上那些人，而是海滩上的那些鱼。

　　被网住的鱼儿们瞪着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呆滞僵硬得看着他的方向，那过于有存在感的木讷黑色藏在折射的鳞光后面，一双双，竟像是人的眼睛，无端让身上热烘烘的秦笙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他一弯腰，居然吐了。

　　吐了！！！

　　秦笙震惊。

　　跑在前头，原本正抓着一个渔夫问话的小奇也震惊。

　　小奇赶紧又跑回来：“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小奇急坏了。
　　难道是水土不服了？
　　可是他们这一路颠簸走来，都没见少爷不适应，少爷是娇气了一些，可是没有水土不服啊！

　　秦笙只顾着吐，根本没法跟小奇说话。

　　直到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干净了，秦笙才好起来。

　　这个时候，一个黑面的汉子朝他们走过来，关切的将自己手里的木筒低了过去，操着口音奇怪的官话说：“小兄弟没事吧，要不要喝一口水？”

　　小奇纠结死了，他们家少爷从来都没喝过陌生人给的水，特别是这木筒，看起来也并不干净，他们家少爷讲究着呢，哪能用这个？
　　但是他们的包袱被抢走了，他现在连个家伙事儿都没有，看少爷那难受的模样，明显是要喝水的。

　　小奇纠结了一瞬，面上还是笑着道谢，将木筒接了过来，嘴里连连道：“谢谢村长了，我们家少爷这是不适应呢，刚才还受了惊吓。”

　　刚才他都问清楚了，很巧，面前这个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男人，就是百鳞村的村长。

　　村长和气的笑了，他也不傻，面前这一仆一主，就光是那嘴里一声一声喊着少爷的小厮，穿的都比镇上那些人要好，可想而知，这两个人到底是多么富贵的人家里出来的。

　　他看着面前两个人，眼睛深了深，和蔼可亲的说：“没事没事，若不嫌弃，少爷要不去我家里休息休息？村子里平时没什么外人来的，所以没有招待人的地方，还请见谅。”

　　直到在村长家休息下来，端上了更干净的杯子，秦笙这才算是喝到了第一口水。
　　方才木筒里面的水，全都被他拿来漱口了。
　　不用也没办法呀，谁叫他们的包袱丢了呢。

　　这会儿，小奇想起他们的包袱，又生气起来，把这事儿跟村长念叨了。

　　村长连连告罪：“不定是谁家孩子调皮，所以给抢走了，我这就让大儿子去挨家挨户的问，要是找到了，一定会给你们拿回来……”

　　小奇这才不甘不愿的应了，又觉得这村长说话的态度有点奇怪，好像并不是那么尊重，他想了想也作罢了，形势比人强，现在是他们主仆两个面对一整个村子的人，不好发作，等后面赵大人的队伍也进村就好了。

　　于是就忍了下来。

　　小奇跟村长客气着，请村长帮忙腾个休息的屋子，村长笑眯眯答应了，还招来自己的二女儿，叫她把大哥的屋子收拾干净给贵人住。

　　那女孩柔柔弱弱的一个，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走过来的时候就像一阵风一样，她的皮肤很白，在这个阳光酷烈的小渔村里面，实在白得不正常，又不是秦笙那样细皮嫩肉家里娇贵养着的白皙，小奇想了半天，形容不出来。

　　正在他盯着那个女孩入神的时候，那女孩忽然转过头来，与他对上了目光，还好奇的歪了歪头，小奇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村长察觉了，歉意的笑笑：“小女长得不太好，吓到你们了。”

　　小奇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二姑娘长得挺好的……”

　　他咽了咽口水，是真觉得这姑娘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挺清秀的，但他就是觉得有点怪。

　　具体到底是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村长家的二姑娘下去了，村长这才开始问这两个人的来意，小奇把他们和崔丹师一起来找鱼珠的事情给说了。
　　村长的面容变得惊异，上下打量了小奇一番，然后又笑了：“崔丹师啊，他是在我们这住过，唉……可是这鱼珠啊，您前面也说了，不容易找得嘞，我们每年都在找，但是没找到……”

　　“这个不急，我们从京城里带了人手过来，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就是。”
　　小奇嘴上说的客气，可是心里却知道，赵大人这次选的手下各个水性都好，他们一进村，村长家这世世代代不给外人看的札记就保不住了，他们这次是一定要找到东西回去交差的。

　　村长又说了漂亮话，然后搓着手说：“村子里一下腾不出那么多住人的地方，既然还有大人要来，那不如我先去准备着？省得一会儿天黑了不好弄。”

　　小奇觉得村长说的有理，道谢之后就让他走了。

　　二姑娘很快收拾好了屋子，主仆二人挪到了大儿子的小屋，墙壁都是黑黢黢的，勉强住一下算了。

　　躺了一会儿，秦笙迷糊起来的脑子这才清醒，然后听小奇交代刚才的事情。

　　小奇一言难尽的说：“少爷，我觉得这村子里面有古怪……”

　　秦笙问：“怎么的？”

　　刚才他头疼欲裂，小奇和村长的对话只听了一个大概，现在一清醒，什么都没记住。

　　小奇说：“我问了那人手的事情，那村长居然说那手是从他们林子里的墓地叼出来的，他们这里的死人不火化的，直接下葬，你说这样不是容易染病么……”
　　秦笙也觉得不妥，想起刚才那一截断臂，刚压下去的难受感觉又上头了，但秦笙还是摆摆手说：“罢了，这种事情要尊重人家。”

　　他还曾在书里看过水葬和天葬呢，偏远地方有他们不知道的习俗，说不定这也是了。

　　小奇又说：“少爷，您看没看见刚才他们家的二姑娘，我总觉得有点吓人。”
　　秦笙回忆起那姑娘的模样，也说：“那姑娘的皮肤颜色看着不太对，眼距也有些宽了。”

　　只是较常人宽了一点，但是却打破了五官的协调。

　　小奇一拍脑袋：“对，就是这个。”

　　他刚才怎么看那姑娘就被吓了一跳呢，他就是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就是这个。

　　那二姑娘的五官拆开是好看的，但是乍一看就很奇怪，少爷说的是了，小奇这么想着，那二姑娘的怪异模样就又从脑海中浮现，小奇忽然觉得，这二姑娘长得像鱼。

　　他打了一个激灵，甩了甩脑子，低头，看秦笙皱眉，便问：“少爷，怎么了？”

　　秦笙说：“那二姑娘的皮肤……跟水里泡过的尸体一样……”

　　他也就看过那么一次水里的浮尸，是在京郊泛舟游玩的时候，漂在湖里的，当初都被吓了一跳呢，因为被吓到了，所以记忆格外深刻。

　　这二姑娘相当不对劲儿。

　　“对！少爷，就是这个！”

　　小奇又激动了起来，跳着脚正要说话，忽然看见秦笙咳嗽了一下，就赶紧上前去，又给他递水。

　　这一转身，才看见，村长不知什么时候，正直直的杵在门口。

　　小奇吓得心脏砰砰乱跳，心中埋怨着村长不知礼数，走路不但没有声音，站在门口也不打声招呼。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他们说的话是不是全被他听见了？

　　小奇有点心虚，秦笙也是，不管怎么说，说人家闺女长得奇怪，又像浮尸，换谁都不乐意的，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借了人家的屋子。

　　但是村长脸上笑眯眯的，就像没听见刚才的话一样，只是看着他们。

　　秦笙忍不住问：“村长，是有什么事吗？”

　　村长这才说：“刚才忘了提醒二位，我家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是好的，唯独小儿子有些疯癫，关在后院里，所以二位客人没事可不要往后院去，招惹了那畜生。”

　　秦笙心说有你这么说自己亲生儿子的么，尤其还是对他们这样的外人。

　　但是面上还是笑着，应了下来。

　　心中只是想着，赵大人他们可要快点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