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83、鱼珠1 人鳞

　　沿着最后一条长长的狭窄土路，望见“百鳞村”那破破烂烂的村牌时，秦笙已经筋疲力尽了。

　　原本在京城中养得圆润白皙、一脸富贵相的小公子瘦了一大圈，圆脸没了，带肉的手好像都肉眼可见的细了，最重要的是，原本一双圆溜溜的有神大眼，也都暗淡了下去，一副被生活折磨得相当惨痛的模样。

　　旁边的小厮见了，有点幸灾乐祸，“少爷，这回您知道厉害了吧，以后别再因为置气领这样的苦差事啦，你看咱们这一路奔波，走了快两个月，都离家多远了，夫人肯定跟老爷吵架了，大少爷也得挨骂，指不定要多担心呢！”

　　小厮叫小奇，跟秦笙差不多的岁数，是家奴，陪着秦笙长大的，说是伺候的小厮，其实秦府人都仁善，秦笙更是没有架子，从小就拿小奇当伙伴对待，所以私下的时候说话就比较随意。

　　秦笙心里也后悔了，在京城当他的小少爷多好，干什么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种罪。
　　他心里有点后悔，但是他不能说出来，嘴还硬着：“别瞎说，什么苦差事，不就是找个珠子回去交差么，哪还有比这容易得差事了，等小爷办成回去被皇上嘉奖，你看我们家那成天就会吹胡子瞪眼的老头还有什么可说的！”

　　秦笙是秦家的小儿子，上头一个大哥，是以后的家主，这是定好了的，所以秦家对后面的孩子没有太严格的要求，尤其是秦笙，那是被秦家上下疼得跟眼珠子一样的，除了秦家的老爷。

　　秦老爷也不是不疼小儿子，他这人是嘴硬心软的，所以平时看不惯秦笙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的做派，总是张口教训，秦笙就不爱听，听烦了，正好听见皇帝找人办差。

　　这不是朝廷的差事，而是皇帝自己想找人去西边。
　　这容易，秦家女儿是当朝极其受宠的贵妃，贵妃姐姐也疼家里的老幺，连带着皇帝也喜欢秦笙，见他坚持，问了两句就同意了，就当出门玩呗，也没管远不远，危不危险，有武官在呢。

　　当今的皇帝喜欢求仙问药，养着一堆炼丹师和道士，其中一个称作崔丹师的犯了错，差点被砍了头，为了保命，才说了这么个“鱼珠”的存在。

　　传说中的鱼珠是在西边沿海一个叫百鳞村的地方发现的，当地的祖先见到过能口吐人言的仙鱼，大鱼有颗宝珠，能令人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
　　这是崔丹师从海外游历经过百鳞村的时候知道的，当时便叫村长找珠，等找到了再来献给皇上。

　　“当时村长也亲口承认了鱼珠的存在，他们邵家世代生活在那村子里，不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出海札记中有所记载，那村长甚至是亲眼见过的，但是毕竟还没寻得，所以当时不敢如实禀告……”

　　这是崔丹师的原话。

　　这人为了免死，涕泗横流，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总之就是，不是他怕死，而是他惦记着皇上老人家的身体，不见到您得道成仙便死不瞑目，所以想帮皇帝找到传说中的鱼珠。

　　简而言之，不想死。

　　皇帝已经沉迷修仙十年了，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已经到了没法上早朝的地步。

　　皇帝都怕死的，他们这位更是。

　　所以，崔丹师就免了死刑，组了一支队伍，到西海来了。

　　当时，秦笙又挨了亲爹的骂，骂他没用，成天只会招猫逗狗，一气之下就跟皇帝请命，被塞进了寻药的队伍里。

　　而现在，大部队尚在距离百鳞村最近的镇子上修整，临近目的地，崔丹师反倒不着急了，打算梳洗一番，重新变成那个仙风道骨的丹师，再进村子。

　　秦笙不耐烦在那里磨蹭，很想看看有传说宝物的村子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抢先一步带着小奇偷溜到了这里。

　　秦笙是真没想到最后一条进村的路都这么难走，早知道他就不自己一个人先过来了。

　　不过，老话讲，来都来了，村子近在眼前，他又好奇，还是想进去。

　　小奇就有点担心，他说：“少爷，穷山恶水出刁民，光咱们俩人进村，让那村子里不长眼的见到了，说不定要以为咱们没背景好欺负呢，不如还是等等后面的崔丹师和赵大人吧。”

　　秦笙说：“也就前后脚的时间，能出什么事，少爷我也是会些拳脚的，对付些刁民足够了。”

　　他这个人就是如此，拧巴。
　　有的事，你越不让他干，他就偏要做给你看。

　　其实，秦笙最好奇的是，那鱼珠到底长什么样，他不敢说，但是他私心里不信真的有能让人长生不死的神物。

　　秦笙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迈开腿往里走，走出一步，就摔了个大马趴，刚换的干净衣服又沾了土，那模样小奇都不忍心看。

　　秦笙觉得有点丢脸，幸好这里除了小奇没别人。

　　小奇叫着担忧着，把秦笙给从地上拉起来，还抻着脖子往地上看：“真邪门儿，这也没有东西啊……”

　　怎么就平地摔了呢？

　　话还没说完，眼一顿，震惊：“少爷，您的香囊！”

　　秦笙掸了掸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听见小奇的话，往地上看去，他随身佩戴的香囊掉在了地上，也脏了。

　　这香囊可是他娘从京城山外的万福寺里面求来的，里面还有大师亲手开过光的平安符，只此一个，谁也没给，给了家里的老幺，自打收到这个东西，秦笙就随身带着。

　　这个平安符和娘亲手绣的香囊陪伴了他很多年，秦笙一直很爱护，所以即便戴了这么久，也很完好，结果，他弯腰从地上将东西捡起来，愣住了。

　　小奇还在帮他们家少爷整理摔脏的衣服，见少爷呆愣着不动，就问：“少爷，怎么了？”

　　说罢，也下意识看向那香囊，小奇怪叫了一声：“什么时候烧坏的？”

　　是的，就是烧，那锦绣香囊平白多出了一个大窟窿，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烟雾，一看就知道是烧的。

　　秦笙大惊失色，赶紧打开香囊，想把自己的平安符从香囊里拿出来。

　　结果打开一看，哪还有什么平安符，香囊里面只剩下了一抔灰。

　　这下，秦笙是彻底愣了。

　　小奇比他的反应可大多了，他脸色惨白的说：“少爷，大师亲手开光的平安符都烧没了，这……怎么回事啊，这地方是不是有鬼……”

　　秦笙心里也摸不准拿不透，但是……让他相信有鬼么？这青天白日的，太阳还热辣辣的在头顶上挂着，又是哪来的鬼？

　　再去看地上，空空如也，除了呛人的土，还是呛人的土，到底是怎么弄坏的？

　　秦笙心里也打鼓，但是他不愿意跟小奇一样露出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就说：“现在还是白天呢，是正午，阳气最旺盛的时候，哪里就来鬼了，你别乱说……”

　　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秦笙也在想，是有点邪门，要不转头回去吧，有赵大人在更稳妥一些。

　　赵大人是武官，带了很多手下，人多他就不怕了。

　　正这么想着，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影，矮矮小小的，秦笙和小奇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那小影子就抢了小奇手上背着的小包袱，飞快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喂！”小奇震惊。

　　“你给我回来！”

　　那小包袱里装了秦笙的一身衣裳、一些吃食，还有几两碎银子。

　　他们大白天就这样被刁民抢了？

　　秦笙愣了一下，也拧起了眉来，心中一股火气冒出，跟小奇一起追着那影子消失的方向就去了。

　　结果钻了半天，追丢了，跑的急，也不认识路了。
　　林子里有一股难闻的腐烂味道，闻久了让人作呕，阴阴暗暗的，被茂盛的树木遮蔽了天空。

　　京城没有这么茂密阴暗的森林，度假的庄子也没有这么大的林子，这一路走来，他们大多都是官路，秦笙跟着大部队，吃住差了些，但是显然没学会在这种地方认路的本事。

　　说白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

　　秦笙说：“小奇，咱们是从哪儿来的？”

　　小奇吓得双腿哆嗦：“少……少爷……我不记得了……”

　　秦笙：“……”

　　秦笙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刚才那个小影子，明显就是个孩子，现在他连个小屁孩都追不上了么？

　　他气恼的转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辨认着来时的方向，走着走着，草丛又动了，小奇挡在他的前面，如临大敌。

　　草丛窸窸窣窣的动着，小奇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不敢妄动，这一次，连秦笙都不敢妄动了。

　　那草丛窸窸窣窣半天，主仆二人身体绷得酸疼的时候，终于露出了后面的真面目，秦笙愣住了，小奇也愣住了。

　　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只是一只狗，没什么特色的土狗。
　　秦笙刚要松下那一口气，就见那土狗挣扎着从草丛里面爬出来，弄掉了嘴里的东西。

　　小奇率先看见了从它嘴里掉出的东西，忽然叫得凄惨无比，又把秦笙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啊！！！！”

　　小奇玩儿命的拉着秦笙后退。

　　秦笙刚要骂他怎么一惊一乍的，就马上也看清了地上那青青白白的一条。

　　是一截人的手臂。

　　秦笙腿一软，要不是被小奇拖着，就要跪下了。

　　主仆二人转身奔逃。

　　谁也没看清，那青白色的半截手臂上，在阴森幽暗的光下，似乎粼粼有波。

　　其上，长着人的皮肤不该有的薄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