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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纸叔41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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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俩人谁也没出门,住所的冰箱里有食材,沈在溪就跟徐檀一起窝在屋子里做饭吃,做饭肯定是徐檀动手做饭,沈在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比徐檀的少爷派头可大多了。
他尝过徐檀的手艺之后,表示跟阿大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说到阿大,沈在溪就问:“小叔,咱们什么时候再回去云背山啊。”
说起这个的时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上次狼狈的逃回来的时候,他明明心中想的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但是,自从知道那个小宅子中发生过的事情,他对那些东西就怨不起来了,怕还是怕的,只是觉得这些人的命也太苦了些,尤其是当初拉他下水的女鬼。
徐檀却说不急。
沈在溪这会儿又想起他当初压给王大夫的手表来了,还有点肉疼,现在他可是穷光蛋一个了,那手表贵死了,怎么就当几百块钱就当给人家了呢。
沈在溪心疼的两眼一黑,抬头低头间,脑中忽然有什么灵光闪过,因为他扫见了博古架上的东西,他还问过徐老先生一嘴,这里面可有两个真货,就是那对前朝的釉彩大花瓶。
沈在溪好奇多嘴问了价钱,然后得到了一串让他眼晕的数字,即便从前在沈家不缺钱花,但是那个数字还是让他咋舌。
没办法,沈家又不像徐家,底蕴那么丰厚,只能说是有点小钱罢了,可没钱玩古董的。
当时太过震惊,这会儿才想起来,其实这东西他看着也眼熟,至于哪里眼熟,哪里眼熟呢?
沈在溪又盯着那博古架反应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我记得老家有个屋子放的全是这种破……呸……放的全是这种老物件,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檀看见沈在溪这一副急切的样子,觉得他挺好笑,就说:“真的。”
沈在溪前几天得知这古董价钱的时候他是看见的,完全就是一个财迷。
沈在溪腿一软,不是抓着徐檀的衣服,这会儿都要直接坐地上。
沈在溪稳住了,然后又想起来,当初是不是让他随便挑来着?但是他当初怕得要死,只挑了一盏破油灯,后来逃得匆忙还打碎了,只要一想起来,就心痛得不能呼吸了,提起来的一口气又松下去了,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把徐檀都给看笑了。
本来想安慰他,但是见他那表情实在可怜,就安慰似的亲了一下。
下一秒,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是沈通打来的。
其实是陌生号码,沈在溪都没想接的,当时也就一念之差,条件反射就接了,结果对面的声音倒是熟悉,沈通。
沈通刚醒,最后的记忆就是拼着一口气不能被抓到,跟妻子一路疯狂往外开车,开上了大桥的路,后来的事情,他是一概不记得。
便是现在已经醒过来了,说话都不利索。
可坚持要见沈在溪一面。
如今沈通是跟赵嘉西在同一个医院,沈在溪路上沉默着,徐檀问他在想什么,他就低头捻着自己腕上的珠串摇头,是真什么都没想,也不知道该想什么,脑子是空的。
其实,还是小叔推了他一把,他才来的,徐檀说要去一趟的,沈在溪就来了。
要不是有人给他指,他根本认不清粽子一样的沈通。
护士跟他说,沈通双腿被截去了。
也是迫不得已的,因为连人带车掉进水里,钢管插进去,车子沉底,差点连命都没了,能保住命还在乎别的吗?
但是沈在溪知道,沈通不这么想,这个人是骄傲的,截去他的双腿就是要了他的命了,只这一段时间没见,沈通便脱了相,眼窝深陷,乌青发黑,眼白都是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时候,像是来索他命的恶鬼。
沈在溪想,幸亏他现在胆子也不似从前了,要么沈通现在这样,他看都不敢看。
“小……小溪……你……你……”
沈在溪有点听不得沈通这样叫他,沈通以前都来都是直呼他大名的,沈通话说不利索,脑子撞到了,好像还恢复不了,越说不利索他就越着急。
沈在溪想了想,就知道他大概想说什么,大抵还是不甘心的,但是沈在溪不想听他的不甘心,他正要说话,外面房门被敲响,赵子雯被人看着,走了进来。
赵子雯的一只眼睛受伤了,听医生说,治好了也影响视力,但好在还有另一只眼睛。
她比沈通恢复得快,提前被人关押住了,但是赵子雯能来医院并不是因为沈通。
而是——
“小西不行了。”
赵子雯如今也没有了精英女士的做派,儿子生命的消逝、以及即将面对的牢狱之灾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她一进门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沈通就不成了。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进来的医生一边把人往外面轰一边埋怨:“你们跟他说什么了,病人现在受不了刺激!!”
沈在溪一行人被轰了出来,站在楼道里,徐檀一开始就不在这里,看管赵子雯的人也远远站着,护士医生来去匆匆,一时间这里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在溪在思考赵子雯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沉默数息,还是赵子雯先开了口,她冷冰冰的说:“其实我后悔过。”
人心肉长的,这是亏心事,能没后悔过么,毕竟是自己喂养过的孩子,是真的有些感情在的,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事情已经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一开始,她是不信的,她觉得丈夫在用一些神神鬼鬼的路子糊弄她,可是他沈通图什么?
是赵嘉西几次生命垂危,才让赵子雯真正的害怕了。
到最后,还是对亲生儿子的爱占据了上风,她选择了赵嘉西。
沈在溪轻轻打断她:“你不用说这些。”
他低着头,没看赵子雯,所以赵子雯也无从得知他的情绪。
不用说,因为没有用,养恩是在的,毕竟让他锦衣玉食长大了,可是他还是不想原谅,毕竟这养恩是建立在一开始就想让他去死的谎言之上的,所以不用说这些,他没那么大度。
一些纠结的情绪总难免在深夜之时袭上心头,可每当徐檀问他,他还是说,不想原谅。
因为不想原谅,所以说什么曾经也是没有意义的。
赵子雯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孩子,仔细想想,其实她好久都没有仔细的看过他了。
因为知道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以后还要没了命去,所以不想倾注太多,她都没发现他长这么高了。
赵子雯心中还没来得及蔓延起别的情绪,一个人跑来,跟她说:“你不是来看孩子的么,出来了,抢救失败了,再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赵子雯找沈通,是来一起送亲生儿子最后一程的,结果就说了一句话,沈通就厥过去了。
赵子雯没忍住看了一眼病房,沈在溪也看,觉得沈通大概是没法看儿子最后一眼了。
赵子雯也没什么遗憾的,转身就走。
她对沈通也是恨的,沈通把他亲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看不见儿子最后一面,醒来还不得疯了,刚才赵子雯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想想竟还有点痛快。
赵子雯消失在楼道浸透,徐檀无声无息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问:“你还去看他么,他不行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赵嘉西。
沈在溪想都不想的摇头。
看什么啊,他不想看。
其实他对赵嘉西的感觉就简单多了,赵嘉西对这一切也一无所知,性格也单纯,也是个可怜的。
要是没这茬,他们住上下楼,说不定还真能成朋友了。
说痛快是没有的,但是要说同情,沈在溪想,赵嘉西也轮不到他来同情吧,他要真同情赵嘉西,那谁同情他啊?
他也不想听沈通为何要找他过来了,无非就是一些无聊的事情,等他再醒来听到儿子的噩耗,估计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沈在溪想到这里变索然无味,想回去了。
徐檀看他表情不好,就问:“还回来么?”
沈在溪茫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下问:“走?”
是一开始就打算好的,要搬走的。
徐檀是这个意思吧。
“嗯。”徐檀握住了他的手。
沈在溪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走吧,不想回来了,这些烂摊子估计也用不上他了,沈通从不让他插手他们公司的事情,所以这里跟他关系很小。
哪怕用他出面的时候,也要等沈通醒了,还要说什么时候能开庭,这还有的掰扯。
沈在溪忽然觉得很难受,喉头涌起一股腥甜,死亡的恐惧就这样铺天盖地的笼罩了过来。
徐檀在他旁边,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常,徐檀就知道,赵嘉西这是咽气了。
他扶助沈在溪,安抚他说:“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家。”
沈在溪就紧紧抓着徐檀的手,努力让自己不害怕。
他恐慌的情绪也没维持多久,就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徐檀对他说:“小溪,恭喜你,你现在是真正的自由了。”
沈在溪一醒来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三天了,他睡一觉醒来,没再做噩梦,神清气爽,但是徐檀的身体近乎透明,让他看着心中害怕。
不是害怕他的模样,而是害怕他会越来越透明,以至消失。
沈在溪慌得爬起来,问:“小叔,怎么回事?”
徐檀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于是安慰他:“没事,死不掉。”
“……”
沈在溪一点没被安慰到,甚至没在意自己现在的情况,非要刨根问徐檀,徐檀招架不住,还是说了。
沈在溪这才明白过来,徐檀那日跟他说医院要去一趟,并不全是为了他们家那点事。
徐檀也想看看赵嘉西,这个看自然是跟探病不一样,徐檀早就想看赵嘉西了,因为他想研究替身的法子,可是赵嘉西那动一根手指头就会断气的样子,徐檀原先也不好碰他,现在咽气了,他可不得瞧瞧么。
最后解了徐家人的法子还是要在沈家人身上找,连徐檀有时候都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
沈在溪现在变聪明了,非要刨根问底,徐檀想了想,若是以后在一起生活,这事情其实是瞒不住的,于是就实话实说了。
沈在溪听徐檀把这歪门邪法用在了自己身上,气得骂人。
但他跟徐振山一样,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更好的办法了,然后又只剩下心疼。
然后的生活便像是恢复了平静一样,除了偶尔会有一点沈家的后续,便是搬家落定,开始新生活。
沈在溪说不想读书了,就真的不读书了,要读书也是以后事业需要学历的辅助时,再去重修,现在,他想做点别的,做点一直想做但没做成的。
他也不是要一直吃软饭,他一直如临大敌的等着徐檀发作。
结果,徐檀告诉他,超度冤魂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年也就一次吧。
沈在溪听了更难受了,一年一次,那更折磨人。
他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开始找工作,不找工作不行的,不找工作徐檀天天逼着他练字帖,他受不了。
找工作也不是瞎找的,他被小叔鼓励着拾起了相机。
沈在溪还跟他说:“这行赚不来钱的,还烧钱,要把钱都烧没了。”
徐檀就说:“那你就去老屋随便挑个东西卖了,继续烧。”
沈在溪狠狠感受了一波真少爷的做派,但是他哪真的敢卖。
他就从给工作室打杂开始,找工作的时候在几个求职人里,因为字好看被录用了,沈在溪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当天回家还拍了徐檀的马屁。
他是真的有点灵气的,工作室的小伙伴们也年轻,理念相投,他慢慢的也算上了道。
这边越是顺利,他就越是担忧徐檀发作起来要怎么办。
徐檀见他忧心,自己这位正主反而好笑起来。
他问沈在溪:“害怕?”
沈在溪说:“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呗。”
徐檀被心上人担心着,心情很愉悦。
沈在溪见他这样,还不高兴了,他要埋怨他,就忽然听徐檀说:“小溪,别怕。”
他说:“我如今,什么都不怕了。”
最痛苦的日子便也是熬过去了,如今家人有机会安去,而他竟还找到了喜欢的人,在这段生命结束之间有几十年宝贵的丰盛时光,还怕什么。
沈在溪没被他安慰到,他还是心疼,还是有点怕。
但是他想,他也会学着保护他的。
正如徐檀那份端着期许的礼物盒上所愿,如花似叶,岁岁年年。
后来,沈在溪才知道,这句后面其实还有。
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往后的日子,只要他们是在一起的,他就有克服一切的勇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