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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纸叔30 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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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婶的声音断断续续,让沈在溪觉得刺耳。
很快,他就不用忍受吴婶吵闹的声音了,因为他的身体好像跟徐檀牵了一根无形的线,徐檀要离开祖宅了,他也只能跟着走。
徐檀上路了,他长得一副文雅的模样,却是骑马的好手,从村子到镇上的路不太好,坐小汽车不方便,他们都是骑马的,徐檀策马在队伍的最前面,赶了一天的路,来到了稍微繁华的镇子上停下修整,决定住过一夜再走。
休息吃饭的时候,徐家的管事跟徐檀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苦口婆心的跟大少爷说:“少爷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啊,老爷天天忙得吃不下饭呢,您看那北边又打起来了,一群人找咱们要药……”
徐檀安静的听着,有时候会给管家一些意见,可是他始终都没松口说要接管家里的生意。
徐檀跟他说:“徐伯,我知道您的意思,现在还太早了,我父亲还年轻,还能再撑几年呢,我也有的要学。”
徐管家:“哎哟我的少爷,我们都老啦……”
沈在溪围着徐檀转了几圈,又开始想自己到底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被吴老太太和那许多个“吴缘”给抓回去了,他想醒过来,又不知道如何醒过来,只能无聊的围着这家西式大饭店打转。
转着转着,看见一个熟面孔。
沈在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特地绕开了旁边两桌,往角落的方向走过去,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几乎凑到那个人的眼皮子底下看去。
还好,不是沈通。
因为刚才那远远的一眼,他几乎以为这个人是沈通呢!
他就说呢,沈通怎么会在这呢。
这可是……
沈在溪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但见这里的情景,便可才出,现在他所处的地方至少要比他出生的年代早上七八十年。
沈在溪算算时间,他爷爷现在恐怕还是个一岁的奶娃娃。
他正盯着那个大胡子的脸想得出神,两个默默脸对脸喝酒的人开始说话了。
长得跟沈通有七分相像的大胡子忽然红了眼睛,一吹桌子:“气死老子了,那漱玉堂是什么东西,什么破药敢找老子要五十大洋!这些黑心商人真是该死,人命关天的时候,他们居然还敢找我要钱!”
对面的男人喝下一杯酒,然后做了个手势,让他收声,男人穿了一身缎面的袄褂,跟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大胡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男人说:“沈大,你怎么还是这么莽撞,都跟你说了,这地方可不是随便撒泼的小酒馆,别在这里瞎叫唤,小心一会儿被经理翻请出去。”
大胡子听得很不耐烦,他是来借钱的,钱老二原来是他家邻居,俩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可是钱老二从小就比他鬼精,沈老大空有一身的力气,没少干逞凶斗狠的事情。
原本沈家是有些家底的人家,他爹还是前朝的秀才呢,但是老子好汉不耽误儿败家,前朝被推翻之后,沈父客死他乡,只剩下沈老大跟体弱的老母相依为命,他带着老母亲躲避战乱,一路往北,路上靠偷靠抢,才终于来到北方,找钱老二。
半路他老母亲病了,媳妇又快生了,很多用钱的地方,好不容易找了个打手的活,赚了几块大洋,给他妈找了大夫,拿着药方去抓药,结果药材太贵,他们家还吃不起。
沈老大问了,那副药居然要五十大洋!
他快气死了。
钱老二不理他的抱怨,装模作样的学着洋试做派放下酒杯,然后说:“我说老沈,你也是,你来的可真够慢的,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么,原本有个活计,要是你能来,你这药钱……实在是小意思!”
沈老大听得直瞪眼睛,不敢置信的问:“什么活计能赚那么多钱?”
钱老二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狡诈的狐狸,他笑呵呵的说:“自然是劫富济贫的活计……哎,你也知道,这年头有钱人都没良心,他们手里握着那么多钱,却不肯分出来帮帮咱们这些穷人,真是太过分了……”
沈老大听着钱老二的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越听眼睛越红,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世道,实在是太草淡了……”
他一抹嘴,跟钱老二说:“钱二,我拿你当兄弟才来找你的,如今兄弟有难,你不能不帮,我还没告诉你,你要当叔叔了,我婆娘就要生了。”
钱老二一副惊喜的表情:“嫂子要生了?哎哟那可是好消息,如今你们一家是打算在北边安顿下来了,没钱可不行。”
“是啊,没钱可不行,”沈老大陈恳的看着钱老二,“你我从小就是兄弟,你还不知道我么,我什么都能干的,钱二,你可得帮我。”
钱老二说:“沈大啊,我也不瞒你,我现在跟着的是个英雄人物,他呢,是带着全村老小一路拼到这里的,专门干劫富济贫的买卖,救了好多人啊。”
沈老大一听便激动了起来,“那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他?我……我是不是也能去他手底下……”
钱老二摇摇头:“不好说啊,我们将军用人很严格,不知道你……”
沈老大又一拍桌子,几乎要扯着脖子喊出来,还是钱老二一瞪,才把他的大嗓门给瞪回去,沈老大有求于人,自然弱势,听话的不敢发作,听见钱二居然用“将军”称呼他的上家,激动得浑身发抖。
将军啊!
如果跟了将军那样的人物,那他还用得着为药钱发愁么,怕不是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连带着他儿子出生都能含着金汤匙,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钱二观他神色激动得隐隐发紫,心中愈发得意,既得意于自己现在高这沈大一头,又激动于,自己又要被奖赏了。
他们老大现在正缺人呢,要是把沈大这个愣子带回去,他们老大肯定高兴。
这个沈大,从小就跟他那个读书的爹不一样,是村子里力气最大、最混的人,刚记事的时候,就敢把同村的小孩推进水里去,后来惹出过的事情包括但不仅限于把村长的儿子打断胳膊、戳瞎邻村癞子的眼珠子、醉酒后还差点杀过人。
钱二这些年跟着现在的老大涨了些见识,一眼就能看出沈大身上的煞气,他断定,这一路上,沈大的手里肯定染上人命了。
所以他也就是那么装模作样的推辞了一番,然后在收下沈大身上最后的几块大洋之后,同意了带他见他们的将军。
这一趟,两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满意离去,只留下饭店桌子上的狼狈残局。
穿西装打领结的服务生一边收拾,一边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么粗鲁的人咱们店里都招待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还说什么跟着将军,我看就是土匪!”
旁边的同伴一边帮忙收拾着,一边笑出声来:“嘿,还真让你说对了,真是土匪,别以为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叫一声将军了,我跟你说,钱二我认识,他那个将军原来就是个流氓头子,什么带着全村老小,他们靠的那都是……”
“嘘!一会儿再说,经理看过来了!”
虽然他也很想知道这位“将军”的故事,但是若是被经理抓到小辫子扣钱就不好了。
沈在溪总觉得这个大胡子身上有事情,他长得像沈通绝对不是巧合,他想跟过来,又知道自己不能离徐檀太远,正纠结着,就发现自己一直跟着沈大走出了饭店的大门,都没有受到奇怪的怪力牵引。
沈在溪尝试着离开,但是却发现自己好像又被牵引在了沈大的身上,无法离开了。
他就这样跟沈大一起告别钱二,一起回到了现在的住处。
沈家三口如今住在一个快要坍塌的茅草屋里,茅草屋在巷子深处,住的全都是穷人。
沈大刚走进巷子,就听见了嘈杂的声音,许多人都围在他们的茅草屋门口,沈大“咯噔”一声,以为是自己老娘出事了,赶紧扒开人群挤进去,一边挤一边朝里面喊道:“全让开……都给我让开,你们都挤在我家干什么……”
他挤到里面,听见了婴孩的哭声,沈大心中一动,还不待做出反应,住隔壁的女人就欣喜的朝他嚷嚷:“沈大啊,你媳妇生了,快来看看吧,是个男孩儿呢!”
“男孩儿?”沈大愣了一下,然后拍掌大笑,“老子有儿子啦!”
一边大笑着,他一边挤过人群去,去看自己的儿子。
他媳妇那么瘦小一只,生出来的孩子却又胖又壮士,看着就知道,将来肯定是一个结实的汉子!
周围人平时也无事可做,越挤越多,有人就问沈大:“你儿子取名了吗,叫什么啊?”
“名字?对了,还有名字,”沈大一拍脑袋,然后说,“我爹临死前都给取好了,就叫沈豫堂。”
其实他自己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够气派的,他惯常瞧不起自己那个只会读酸书的老爹,但是他一边瞧不起,又一边觉得读过书的人取出来的名字不一样,所以,他还是决定给孩子叫沈豫堂。
“沈豫堂?这是什么名字?”
“是啊,这啥意思啊,没有狗蛋听着好。”
“哎呀你们懂什么,这一听就是个读书人,取得挺好的……”
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孩子的名字,很兴奋。
只有沈在溪震惊的呆愣在原地。
沈豫堂?
这不是他祖父的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