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60、纸叔19 不许

　　沈在溪觉得这样的红特别眼熟，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与他昨晚手背上落下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他惊疑不定的观察着自己小腿上的颜色，正凝神的时候，更大的声音响起——

　　“砰砰砰砰！！”

　　连续不断、突兀的敲门声超过了电影发出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他吓了一跳。

　　沈在溪觉得自己的心脏最近有点儿超负荷了，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声音又是自己的幻觉，他半晌不理，结果，那砰砰砰砰的声音就愈发的快、愈发的急促。
　　于是，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错觉，就是门在响。

　　他只能爬下沙发去，先把那碎裂的灯管放在一边，跑去去开门，沈在溪还纳闷儿到底是谁来了，难不成是刘承落下东西，所以回来拿了，不然是别人？可他不是说几乎没人知道他这个住处吗？

　　各种猜测从脑中划过，他这么想着，也两三步走到了门口，然后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他倒是认识，沈在溪迟疑的开口：“陆阿姨，你好啊……”

　　他有点尴尬，刚才在沙发上胡乱坐着，还发生了一些事情，他身上的衣服是皱巴巴的，这模样实在算不上整齐。

　　陆培云的长相就是严肃那一挂的，跟他高中时候最严格的班主任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他害怕自己的班主任，也害怕陆培云，当然，害怕陆培云是在先的，因为他初中就和刘承相识了，连带着去他家里玩的时候，自然会认识那家的女主人。
　　甚至可以说，他当初那么害怕自己的高中班主任，就是因为害怕陆培云，陆培云长了一双单眼皮，眼睛窄而长，看人的时候目光非常犀利，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沈在溪认真有礼貌的和她问好，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然后沈在溪就尴尬的杵在那里，觉得自己没话可说了，他憋了两秒，见对方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于是主动问：“陆阿姨，您是来找刘承的吗？他上班去了不在家。”

　　陆培云就拎着自己的包走了进来，一边进门一边说：“我不是来找他的，我就是来他这边的住处看看，你们男孩子都粗心，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不爱注意卫生，所以我来帮他打扫打扫。”

　　沈在溪觉得陆培云的话有点奇怪，既然是来帮自己儿子打扫卫生的，为什么还要敲门，她不知道刘承今天上班吗？
　　还有，他总觉得陆培云对他有一股敌意，难道对方心情不太好吗？

　　沈在溪愈发觉得尴尬了，很想夺门而逃，但他现在是借住在刘承的家，这么跑了好像也不太好，于是他只能继续礼貌的转身跟陆培云一起进屋去，他在纠结要不要给陆培云倒水。

　　不倒吧，好像不礼貌，他干站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倒吧，这是人家的家，用得着他来倒水吗，这是不是有点反客为主了？

　　沈在溪在那里痛苦的挠挠脑袋，陆培云却已经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沈在溪就赶紧跑到窗户的地方，将窗帘拉开，一边拉窗帘，一边不好意思的说：“我刚才在看电影呢，所以把窗帘给拉上了。”

　　陆培云也看见了打开的投影仪，当房子中光线一亮，她最先看到的却是沙发上碎裂的灯管，陆培云被吓了一跳，指着那个地方说：“那是怎么了？”

　　沈在溪也才想起灯管，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他赶紧说：“它突然就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没安装好吧。”

　　陆培云瞪着眼睛：“没伤着人吧？”

　　沈在溪摇头说没有，自告奋勇的说要收拾，然后到处转着找扫帚。

　　他找扫帚，陆培云也没闲着，她开始仔细的打量这套房子，从客厅到书房，从书房到卧室，一个房间都没有放过。

　　沈在溪终于找到扫帚，一边收拾玻璃茬子，一边觉得刘承命苦。
　　虽然他跟他妈关系不好，特别疏离，他们这样不好，但是他又觉得像这种亲妈管得太严格，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们现在都已经长大了，用得着这样仔细吗？
　　沈在溪有时候就想，或许这就是他不理解的平常母子相处方式，反正，如果是他，他是不习惯的。

　　陆培云挨个房间转了一圈，然后回来，脸色倒是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说：“你别见怪，我就怕这孩子在外面谈恋爱瞒着我们，你知道的，同居对女孩子不好的。”

　　说着话的时候，她认真盯着沈在溪的脸，仿佛是在刻意观察。

　　沈在溪实在get不到她的点，他都有点听不懂对方的话，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他一边腹诽着小年轻谈恋爱你们上岁数的少管，一边嘴上“嗯嗯嗯”的赞同着，说：“阿姨，我觉得您说的对，不过我昨天就在这住的，没听见他跟我说谈朋友了，应该没有吧。”

　　陆培云就收回了目光。

　　她转而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现在正忙吧？”

　　沈在溪就说：“刚回来的，好久没找刘承玩了，所以来找他待一会儿。”

　　陆培云就“嗯”了一声说：“看你爸妈最近好像挺忙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没事儿就多帮帮他们，也别像小孩似的到处玩儿了。”

　　沈在溪就只能听她教训，他倒是想帮他爸他妈分担，但是他们就是拿他当小孩，什么都不告诉他啊，沈在溪心中有事儿，听陆培云说话，就听得不认真，没一会儿就走神了。
　　他想，他是该找机会见一下沈通的，但是他现在又不太想见，他觉得自己还没想好，至于要想好什么，他也不知道。

　　沈在溪一走神，陆培云就发现了，她有点生气，觉得这孩子不知好歹，长辈的关照都如此敷衍，想到什么，她眼神暗了一下，然后说：“总之呢，阿姨是觉得你该回家的，越是这种困难的时候，一家人就越是要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多关心关心他们也是好的。”

　　沈在溪就说：“是，阿姨我都知道，您放心吧，等刘承下班回家，我跟他吃一顿饭，然后就走了，其实我也忙着呢。”

　　陆培云就又不说话了，沈在溪觉得她的表情愈发古怪了，好像是失望，好像是别的，但是他懒得管了，他只希望陆培云别唠叨他了。

　　陆培云也没别的话跟他说，转身就要走。

　　沈在溪就纳闷：“您不是要打扫吗？”

　　陆培云说：“打扫的事情会有人上门，这个你也不用管。”

　　沈在溪星说他也没想管呀，他觉得刘承的房子还挺干净的，如果是他住这房子，只会住得更邋遢，但是经历这么一遭，他也不想住在这里了。

　　他原本就不乐意跟刘承住到刘家去，他可害怕死这个陆阿姨了，结果现在他到了刘承的私人住处，陆阿姨还是跟过来了，沈在溪真觉得自己像是到处躲躲藏的老鼠，而陆培云是那个猫，专门来抓他的。

　　陆培云走了之后，沈在溪将破碎的灯管收拾干净，想着一会儿得跟刘承算账，亏得刘承还口口声声说这是他的秘密基地，哪里没有人知道，这不他妈就知道了吗？

　　也不知道那上门打扫的人什么时候来，早知道不是他妈亲自打扫，这地方他就不自己收拾了，又细又尖，差点扎手呢，等钟点工上门来多好。

　　沈在溪心中念叨，又怕自己一会儿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伤到自己，还是仔仔细细把沙发给清理了一遍，生怕落下碎碴子扎到人。

　　沈在溪一边清理这些细小的碎渣，一边回想当初的场景，他很后怕，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些东西掉在他头上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连带着他对刚才被控制、被拉着小腿那种奇怪的感觉都不是那么排斥了。

　　沈在溪甚至在想，难不成那奇怪的东西并没有恶意，只是想保护他？
　　可是那明明就是鬼，怎么还会保护他。

　　他又忍不住低下头去，看小腿上的红色指印，红彤彤的，像是还握在他的小腿上一样。

　　好吧，沈在溪想，还是有点排斥，这么个明显的手印落在小腿上，看起来真的好奇怪啊。

　　沈在溪又开始胡思乱想，然后，他想起了徐谭，想起了他的话，他小叔对他说，他对他的好都是真的，不管他信不信。

　　“嗡……”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他的思绪，是刘承打来的电话。

　　他说他中午不回来吃饭，叫他自己解决。

　　沈在溪当然说好，他私心里是不想给人找麻烦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好朋友，也同样如此。

　　刘承就问：“你在家里干什么呢，在看电影吗？”

　　沈在溪说是，“但是现在不想看电影了，你书房我能进吧，我想找纸和笔，写一会儿字。”

　　他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有点多，他觉得写一会儿字会好一些，因为练字的时候，他脑中是没有杂念的。

　　刘承讶异：“你还写字呢？”

　　沈在溪听到他这样怪模怪样的打趣语气，有点恼怒：“我怎么不能写字了？我现在在练钢笔字呢，写的可好了。”

　　刘承就有点酸：“怎么又练钢笔字了，当初让你跟我一起练你都不肯呢，我还送过你一只钢笔呢。”

　　沈在溪哪能承认他早把这事儿给忘了，他避而不谈，然后说：“你有没有吧。”

　　刘承就笑说：“有，书房你随便进，纸和笔自己找吧，你练什么字体呀？”

　　沈在溪哪知道字体不字体的，他就是临摹徐檀的字，现在没有徐檀的字，他就自己瞎写呗，反正找点事做就行。

　　他倒是记得刘承也用钢笔的，因为他成人礼的时候，他爸送给他的礼物就是一根钢笔，据说，那根老钢笔是他爸第一次签合同的时候用的，就是签完那次合同，刘家才开始发达的 。

　　因为这个，刘承平时不用，可签字的时候爱用钢笔。

　　刘承说：“我那有空字帖，还有临摹的。”

　　沈在溪就说好。

　　刘承就顺势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等我下班咱们一起去吃。”

　　沈在溪就说：“你工作一天也够辛苦的，随便在家对付一口就行。”

　　刘承说：“怎么对付，家里也没饭，你会做？”

　　那沈在溪必然是不会做的。

　　沈在溪就说：“等你回来再说吧，我也不知道要吃什么。”

　　他自己是真没什么想法。

　　刘承就在那边说好，然后还说：“别乱跑，乖乖等我回家，我买点菜回去，我给你做饭吃。”

　　沈在溪越来越觉得这话奇怪，他就说：“你还会做饭呢？”

　　刘承在电话那边笑：“当然会，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沈在溪乐了：“俩大老爷们，搞得跟过日子一样。”
　　他还是压下了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因为一会儿吃完饭他还要跟刘承提离开的事情呢，他知道，刘承到时候要不高兴的，但是不高兴也没办法，他不想住这里了。

　　沈在溪想，他还是有良心的，至少他还能让他再高兴一会儿。

　　刘承也跟着笑，“咱俩这么过日子好像也挺好的。”

　　沈在溪就没接茬，他缩了缩脖子，忽然觉得自己后颈那块痒痒肉又刺又痒。

　　他忍不住伸手摸，因为莫名的凉意，惹得耳根都跟着红了一片。

　　他不想说了，要挂电话，刘承那边还有很多工作，就挂了。

　　沈在溪摸着自己的后颈，半晌，那股凉意才消下去。

　　他就去书房里边找纸和笔，还有空字帖，他有点忐忑，因为原先都是临摹的自己的名字，按照徐檀的笔记临摹的，他还没有单独写过钢笔字。

　　他在桌子上铺开空字帖，又觉得有点渴，就把笔放一边，跑出去把没喝完的奶茶拿进来，喝了一口，这才满足了，这才低头，打算拿笔开始写。

　　“？”

　　沈在溪有点茫然的看刚才还空空如也的字帖以及没打开的钢笔。

　　钢笔的笔盖被随意扔在一边，钢笔的笔尖还有溢出来的少许墨汁，一副刚用完的模样。

　　10×15的一页空字帖上，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写满了黑色的字，一眼看上去赏心悦目，却又因为全部是重复的字符，所以盯久了又令人晕眩。

　　沈在溪扶着额头，半晌才看清纸张上满满一页的字——

　　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
　　……

　　不许。

　　那是徐檀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