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53、纸叔12 好哄

　　沈在溪根本笑不出来，他躺在床上，徐檀的床挺大的，原来床上并没有那么软的床垫，显然是为了他临时找来铺上的。

　　沈在溪现在觉得小床和大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即便是睡在大床上，他也感觉不到轻松。

　　徐檀离开又回来，坐在床边守着他，沈在溪不愿意让徐檀一直盯着他看，便说：“小叔，你也睡吧，我没事了。”

　　徐檀看了他一眼，问：“是么？”

　　沈在溪就点头。

　　然后，徐檀就躺在了他的旁边。

　　沈在溪：“……”

　　沈在溪本来就不困，见徐檀忽然躺在自己旁边，他便愈发的睡不着了，他震惊地抱着自己的被子，一个劲儿往墙的方向挤。

　　他说：“小叔，你怎么睡这啊？”

　　徐檀平躺着，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说：”我不放心你。”

　　沈在溪卡了一下，然后说：“我真没事了，你这样休息不好，我也会担心的。”

　　徐檀“嗯”了一声，沈在溪也不知道他这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在溪的眼睛睁得很大，他忘不掉王乐乐对他说的话，也忘不掉刚才徐檀对他说的话。
　　他还忘不掉……诊所里那个婶子说的话。

　　沈在溪抓着被子，眼睛睁得很大。

　　他试探性的问：“小叔，既然你知道这里有……有那个、不干净的东西，那……你为什么不搬走……”

　　徐檀就睁开了眼睛，他笑笑，对沈在溪说：“因为那些东西不敢找我的麻烦。”
　　沈在溪就问：“他们为什么不敢找你的麻烦？”

　　徐檀说：“我有护身符。”

　　沈在溪不信，但是他觉得徐檀这模样，不像是能被他试探出东西的。

　　沈在溪又怕自己问的太明显，打草惊蛇。

　　他在想一个问题。

　　既然这里很容易遇见不干净的东西，那他小叔……是人还是别的东西啊。

　　沈在溪的脑海中不停回想着那个大婶的话，着了魔一样，理智让他觉得那个大婶的话可能是对的，王乐乐他们是真的，他去诊所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沈在溪又忍不住猜测，万一那个大婶才是假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象呢，万一徐檀是真的呢。

　　可是，如果他小叔也是鬼，他小叔为什么不杀他？不但不杀他，还对他这么好，他图什么？

　　还有阿大，阿大每天都做饭给他吃，他手艺那么好，有做饭那么好吃的鬼吗？

　　沈在溪情不自禁的转过头去看躺在他旁边的徐檀，徐檀躺得很正，连睡觉的时候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其实，沈在溪看见他小叔的第一眼，就觉得他长得好看，即便是放在外面，徐檀这长相也是很出挑的。

　　就凭这张脸，加上他对自己的那些好，沈在溪也无法对着他惊声尖叫，说他是鬼。

　　有长得这么好看的鬼么？

　　徐檀这些天真的对他很好，就是因为太好了，好到他真的拿徐檀当做是他的长辈了，所以才不可能就突然跳起来，指着徐檀大喊——“呔！你到底是不是鬼！”

　　徐檀承认了，他是不是当场就要丢掉小命？他要是不承认，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沈在溪的脑中全都是心事，想的浑身难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一动，身上的伤口就疼，他干脆就不动了，侧躺着，盯着徐檀的脸发呆。

　　他挺害怕的，但是他没表现出来，他这个人平时藏不住事，想什么都写脸上，可若真的想隐藏自己的情绪，他是能做到的，这种事情，他在他爸妈面前做得多了。
　　只是一点害怕而已，他害怕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件的，沈在溪这么安慰自己。

　　可他还是睡不着，可能是有怀疑的种子在作祟，所以神经一直紧绷着。

　　徐檀似乎是真的很疲惫，所以睡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下午才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徐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沈在溪注意到了这点微小的变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徐檀睁开惺忪的眼睛，转头看沈在溪说：“别装了。”

　　沈在溪还是不动。

　　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他一直睡着，徐檀会做些什么。

　　徐檀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又说：“睫毛一直抖，你这点道行想骗谁呢。”

　　沈在溪就知道，他装不下去了，但是他也没有马上睁开眼睛，他就假装没听见徐檀的话，装模作样地慢慢睁开眼睛，跟他对视。

　　就这一瞬间，其实他也想了很多。

　　他想，不管他小叔是不是鬼，他都没杀他，不管是暂时的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没杀他，否则，他有很多机会杀了他。

　　沈在溪还在想，让他来找徐檀的不是别人，是他亲爸，沈通这个人做父亲确实不够合格，但是他们是血亲，沈通难不成还会害他么。

　　一想到他爸，沈在溪的心中就又安稳了一些。

　　反正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

　　应该吧……

　　徐檀：“起来吧。”

　　即便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沈在溪现在还是有点不想跟徐檀相处，他就没动。
　　徐檀坐起身来，见他装死，顺手拍了他一下：“起来。”

　　结果这一下，沈在溪就像是被火燎了尾巴一样，飞快的把侧着的身子压了回去，他又惊又怒：“小叔，你干什么呢？”

　　徐檀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从早晨到现在，面对他的时候，沈在溪就一直紧绷着，他能感觉到，这是怎么了？

　　徐檀细细想了一下，还是不懂，他说：“不就拍你一下么，怎么了？”

　　沈在溪张嘴想骂人，但是看见徐檀那张脸，又硬生生忍住了。

　　徐檀好像根本没意识到他拍到他的屁股了，那一下沈在溪是真的差点垂死病中惊坐起。
　　从来都没有人拍过他的屁股！

　　沈在溪就憋着不说话，自己背过了身去，徐檀眯起眼睛，往他盖着的被子上看了一眼，忽然就明白了，然后他伸手，又拍了一下。

　　沈在溪这次是真的跳起来了，跳起来扯到伤口，又嘶嘶的抽气。

　　徐檀已经起来了，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整齐的，这个人睡觉也跟没睡过觉一样，就站在那儿，好整以暇的看沈在溪，沈在溪慌张极了，各种复杂的情绪都有，这次还多了被拍屁股的羞恼。

　　见他自己在那里叫唤，又看看他身上的伤，徐檀又觉得他可怜了，不该欺负他，于是就说：“下来，吃饭去。”

　　沈在溪不想下去，他说：“我不吃饭了，我不饿。”

　　徐檀就说：“不行，下来吃一口。”

　　沈在溪不想去，但是徐檀一定要他去。

　　沈在溪就发现了，徐檀也就长得好说话，其实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只要是他想让你做的事情，他就一定会让你做，包括他现在不愿意去吃饭，他也必须去吃饭。

　　沈在溪就特别不愿意，但是他又知道，他现在这情况，确实需要吃点东西，其实他也饿了。

　　他不情不愿的爬起来，还刻意远离了徐檀，生怕徐檀再拍他的屁股，他走得慢吞吞的，徐檀看得手痒，伸手把他往前拎。

　　被徐檀一碰，沈在溪就打了个激灵，叫唤着起来：“小叔，你别拉我，我自己能走。”

　　徐檀捏着他的后颈皮，觉得手感不错，忍不住手指微动，摩挲了一下，沈在溪就抖了一下，。
　　徐檀觉得他的反应有意思，沈在溪却已经挣脱了出来，手中一下变得空落，徐檀便觉得很可惜，沈在溪的脸都红了，他喘着气说：“小叔，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不习惯！”

　　徐檀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脖子看。

　　“那里怕痒？”

　　沈在溪便知道，徐檀这是发现了，于是他也不搭理他了，转身就走。

　　他的后颈有一块皮肉特别敏感，吹不得、碰不得，只要轻轻捏一下，他的面皮就全红了，这个弱点除了刘承，连他爸妈都不知道。
　　刘承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因为男孩子之间打闹的时候，沈在溪的后脖颈无意间被他碰了一下，好死不死的就是那个力道，让沈在溪的脸涨得通红。

　　在那之后他就严防死守，说什么也不让刘承碰那个地方他脖子。
　　一开始，刘承还觉得挺有意思，但是时间久了，便也不再去碰了。

　　沈在溪一个人走在前边，躲着池塘，往吃饭的房间走，刚走到门口就愣住了，他站在门槛边上，盯着那桌子饭菜，迟迟没有进去。

　　直到徐檀也上前两步，走到他的身后，然后催他：“进去。”

　　沈在溪就指着那一桌子饭问：“这是什么？”

　　徐檀笑看他说：“忘了么？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在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恍惚的问：“今天是多少号？”

　　徐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7月31号。”

　　是了，7月的最后一天是沈在溪的生日，但是沈在溪是从来都不过生日的，这一阵子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他根本就不记得哪天拿号。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看见别人家小孩都有父母朋友过生日，在幼儿园的时候，也经常有同班的小孩，邀请班里的人到家去给他过生日，沈在溪也被邀请过，他记得当时可好玩了，不但玩得高兴，离开的时候还能得到一份小礼物。

　　与他上同一个幼儿园的小孩家里都有钱，生日过得热闹又有排场，他当时就觉得，等到了他生日那天，他的父母也一定会和别人家的爸妈一样，给他一个这样的惊喜。
　　所以，自从参加了别人家小孩的生日，他就一直这样期待着，几乎是数着日子的过。
　　结果到了那一天，他醒来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礼物，也没有很大很大的生日蛋糕，只有保姆把做好的早饭端到桌子上。

　　他给他爸打电话，他爸说他很忙，他给他妈打电话，他妈也说自己回不来。
　　他就忍不住提醒，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妈便在电话中跟他温柔的道歉，说她给忘记了，然后，当天他就收到了两份非常昂贵的生日礼物。

　　即便如此，沈在溪依然很不开心，因为他已经把同班的小孩全都请到家里来了，他以为自己也会有那样的生日派对，可是他没有，他觉得自己可丢脸了。

　　他根本没有办法一面对一会儿要过来的同学们，于是自己一个人，也没吃早饭，就哭着跑出去了，一口气跑到小区不远处的公园里，在秋千上闷闷不乐的坐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后，保姆找过来，把他带回家，还给他买了一个生日蛋糕。

　　他不情不愿的问：“我同学是不是来了？”

　　保姆就安慰他说：“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就说小溪今天不在家，出去跟爸妈玩儿了，所以他们都走了。”

　　沈在溪听了之后更不高兴了，但是他想这也勉强算是一个借口吧。

　　于是等到上学那天，他的同学们都问起来，他就说：“我爸那天在很远的地方工作，赶不回来，所以我就跟我妈一块儿去他在的地方玩儿了，顺便庆祝生日。”

　　为了让别人相信他的话，他还从家里拿了很多巧克力糖，说这是在他爸工作的地方买的，也有人不相信，埋怨他自己白跑了一趟，他也不敢反驳，但是当天因为别的摩擦跟人打了一架，有几个人就疏远了他。

　　总之，他记事之后期待无比的第一个生日，就是在这样的谎言之中度过的，再后来，他爸和他妈依旧很忙，生日这种事情，期待过第一次、期待过第二次，到了第三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他们一家人互相都很默契的忘记彼此的生日，从来都没有在家里庆祝过任何人的生日。

　　所以慢慢的，沈在溪就觉得生日什么的，也就是那么回事，无所谓的。
　　直到后来交到了别的好朋友，每当他们聊起生日这个话题的时候，沈在溪就都说自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刘承倒是提出过要给他庆祝生日，但是被沈在溪拒绝了两次以后，他便当作是他真的很不在意，以后就都不再提了，连沈在溪都觉得自己不在意了。

　　他看见桌子上的生日蛋糕和满满一桌子的菜，问徐檀：“小叔，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徐檀说：“你的身份证就放在桌子上，我自己看见的。”

　　沈在溪了然，但是他耸耸肩说：“其实我从来不过生日的。”

　　徐檀就笑吟吟地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前面推。

　　他说：“不过就不过吧，今天的晚餐是生日蛋糕，不行么？”

　　沈在溪就觉得，他小叔现在的强势也非常不好，就不好在让他有点难为情，他是没有办法招架徐檀这种温柔的笑的，也没有办法招架，他笑着这样跟他讲话，就算是对他有怀疑，对他有芥蒂，也依然无法招架他说那样的话哄他。

　　沈在溪就继续口是心非的说：“我也不喜欢吃生日蛋糕，太甜了，我觉得过生日没什么意思，小孩子才过生日。”

　　他这些话唬过很多人，很多人就因为他这种口是心非，交情浅淡，这种话把刘承都给骗住了，说多了他自己都信了，但是徐檀信他才有鬼呢，沈在溪在他这里住了这么久，他知道他有多爱吃甜食，还有他那种偶尔别扭起来的性子。

　　所以徐檀觉得沈在溪不会不喜欢过生日的。

　　阿大站在桌子边看着俩人在门口墨迹，直到沈在溪被徐檀摁在奶油蛋糕的面前，阿大才跟着坐下。

　　奶油蛋糕是很简单的样式，但是一坐在蛋糕面，他就闻到了那股勾人的香甜味道。
　　徐檀坐在他旁边，然后掏出一个小盒子，把小盒子递到了沈在溪的手上。

　　“礼物。”

　　小盒子是木制的，是样式很简单的小方盒，打开之，后盒盖上刻着八个字——如花似叶，岁岁年年（1）。

　　沈在溪怎么看都觉得这字眼熟，这不就是他小叔的字吗？
　　这阵子天天都临摹他的字，一眼就认出来了，再低头一看，木盒里边的白色绸布中，包着一串玉珠，白色的玉珠手串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温润的泛着光，沈在溪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身上是没有首饰的，也没有戴首饰的习惯。

　　徐檀在旁边说“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于是沈在溪就把白玉手串取出来，戴在了自己的手上，手串的玉珠并不很大，尺寸也正好，很好看。

　　沈在溪惊奇地看着这串手串，没想到自己和玉质的饰品竟也这样搭调，徐檀也觉得好看，便问：“喜欢吗？”

　　沈在溪还在打量手串，听见徐檀问他话，下意识就说喜欢。

　　说完，动作一僵，想起自己刚才还说不喜欢过生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徐檀倒是没介意，只说：“喜欢就戴着吧。”

　　阿大没有礼物要送给他，沈在溪也并不在意，徐檀让他切生日蛋糕，沈在溪就推推让让，特别不好意思的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切了自己第一个生日蛋糕。
　　并不是夸张，真的是第一个。

　　沈通是给他买过生日蛋糕的，但是那天他们吵了架，于是他直接把生日蛋糕给砸了。
　　沈在溪现在的心情无法形容。
　　他切下第一块蛋糕，双手递给了徐檀，徐檀就接过蛋糕，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

　　沈在溪的脸就又红了。

　　徐檀觉得他有意思，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他的脖子上看，神情间还有点遗憾。

　　沈在溪没注意到徐檀的遗憾，徐檀接蛋糕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沈在溪瑟缩了一下，差点把蛋糕扔在地上，但是徐檀接过了。
　　沈在溪小心观察他，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沈在溪坠坠的，又给阿大切了一块蛋糕，阿大也道谢，然后接过。

　　徐檀就笑着指那块剩下的大蛋糕：“剩下的就都是你的了，我们两个都不喜欢甜的。”

　　这倒是真的，徐檀对甜味的东西兴趣很一般，就算吃点心的时候，吃的也大多都是咸味点心。

　　沈在溪小声说：“我自己哪吃得完那么大一块蛋糕……”

　　可是，他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就算他小叔是鬼，他也不会害怕了。
　　不停天人交战的忐忑内心，短暂的朝徐檀这里，倾斜了一下。

　　徐檀差点就要信了，前提是他没看见沈在溪压也压不住的嘴角。

　　徐檀也吃了一口蛋糕，奶油非常油腻，在他的口中好像化不开一样，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味道。

　　但是他的心情不错，他看着沈在溪，心里忍不住感叹。

　　他觉得沈在溪，是真的很好哄。

作者有话说

　　（1）如花似叶，岁岁年年——晏殊《诉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