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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纸叔11 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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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扯着嗓子喊话的大夫有点忙,没有回头搭理大婶,但是大婶不依不饶,又喊了一遍,坐在旁边的老头就转过头来看她。
“我说老王家的,别喊了,我这打个盹儿都让你给吓一跳。”
大婶儿就赶紧说:“老叔,咱们村是不是没有姓徐的?”
那老头说:“什么姓徐的,咱们村的人不都姓王吗?”
王乐乐赶紧说:“他小叔家也是你们村子的,姓徐。”
老头眯起眼睛看沈在溪,把沈在溪看得心中打鼓,然后老头慢慢摇头:“没听过姓徐的,嫁过来的也没有。”
大婶就转头跟沈在溪说:“年轻人,你是不是把名字给记错了?”
沈在溪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乐乐担忧的叫他,他歉意的一笑说:“嗯,是我记错了,我忘记我小叔改过名字,总是叫不习惯。”
大婶就好奇的问:“你小叔改过名字,那他到底叫什么?”
沈在溪就不答了,闭着眼睛,似乎是打算睡觉。
大婶问了几句,沈在溪都没搭理她,她自讨没趣,也闭上了嘴。
沈在溪身上的擦伤很多,他跟医生说脚疼,走不了路,医生就建议他通知家里人来接他。
“你要是没带手机,我这里有。”
沈在溪垂着眼睛说:“我不记得电话号码,我在这住一晚,明天再走行吗?”
大夫就说:“那你就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你这脚伤也不严重,明天就能自己走了。”
沈在溪就小声的冲大夫道谢,大夫摆摆手,便不管他了,反正晚上也有要在诊所里输液的人,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沈在溪自己一个人躺在角落的床上,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天一黑,王乐乐也要回家了,不回家他妈会担心的。
不过他是一个贴心的孩子,临走前还去小卖部给沈在溪买了饼干。
沈在溪要把钱塞给他,他愣是不要。
“你那巧克力看着就贵,我吃了好几块,这个我不要你的钱。”
王乐乐说完就跑跟兔子似的,飞快,沈在溪追不上他,叫也懒得叫,干脆就把钱给收回,继续躺在床上发呆,直到外边的天一点一点黑起来,他的肚子咕噜噜的叫,才转过头,把饼干撕开,吃了几块饼干,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就继续躺在那里发呆。
他隔壁的床铺住着一个老人,老人也在打点滴,瓶里的药水快走没了,他的儿子来接他,等待的空档,中年男人走到隔着窗户的过道里,点起了一根烟。
他是有烟瘾的。
他侧对着沈在溪,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他的影子和那随着手指晃动的星火,男人不经意的转头,便看见窗户里边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他被吓了一跳,然后烟就掉在了地上。
他也没管,踩灭了之后回到屋子里问:“小兄弟,你看着我是有事儿吗?”
那直勾勾的眼神怪瘆人的,这大晚上把他鸡皮疙瘩都盯出来了。
沈在溪慢吞吞的说:“哥,我也想抽烟,你能给我一支吗?”
中年男人古怪的看他说:“这是诊所,不能抽烟。”
沈在溪说:“我出去抽。”
说完,他就慢吞吞爬下床来,单脚撑着地,然后又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觉得这人真古怪,但还是掏出一根烟来,然后把打火机也借给了他。
沈在溪道过谢之后也出了门去,自己坐在外边的台阶上,他点燃了烟,烟有些劣质,味道不太好闻,他抽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好,便不抽了,他也没有把烟熄灭,就这样点着,一边闻着刺鼻的味道一边发呆。
他对这个天空的星星发呆,灯光将外边这一片也照得雪亮,有下了班的村民过来拿药,都会忍不住低头看他一眼,沈在溪也不管这些人的眼光,等到他手里那只烟燃尽,他才慢慢站起来,回到屋子里。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没把打火机还给人家,可是中年男人却已经不在了,他带着他爸离开了。
沈在溪盯着那只打火机看了半分钟,然后把打火机揣进了兜里。
他自己一个人躺在靠窗角落的位置,一直睁眼到第二天天亮,第二天,王乐乐又来了,这次给他带的是早餐,还是热乎的。
王乐乐说:“小溪哥,你尝尝这个,这个是我们北岭村的烧饼,我从小就吃,特别喜欢这个味道。”
烧饼烤得又香又脆,里边加了火腿肠,被塑料袋装着,有点油腻,但是看见王乐乐那灿烂的笑容,沈在溪还是道了谢,然后接过咬了一口。
王乐乐就说:“你的腿好点了没有,能动吗??”
沈在溪点了点头说能动,其实昨天就能动,但是他不想走,所以他撒谎了。
可他又不能一直呆在诊所里,所以他今天还是得离开。
他付了医药费,王乐乐又自告奋勇的说要送他回家,两个人走出诊所,王乐乐正要问他住在什么地方,沈在溪忽然跟他说:“乐乐,你能带我去北岭村坐大巴的地方吗?”
王乐乐一怔,挠挠头说:“怎么,你要去镇子上吗?”
沈在溪点了点头说:“是,我去镇子里有事儿。”
王乐乐也没问他是什么事,他犹豫着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需要先回家休息一下、不用打个招呼吗?”
沈在溪就说:“不用。”
见他坚持,王乐乐只好带他走。
他也不懂沈在溪为什么要去北岭村坐,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没问。
北岭村和南岭村隔了一段距离,为了让沈在溪少受点罪,王乐乐找南岭村玩的好的小伙伴家里借了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带他走。
路上,沈在溪问王乐乐:“乐乐,你们村子里的人都住在山下吗?”
“是啊,我们全都住在山下,这样平时有个事儿什么的通知也比较方便。”
沈在溪又问:“那南岭村也是这样?”
王乐乐就点头:“也是这样,我听我爷说,几十年前还有住在山上的人家,如今也都把新房子盖在了山下。”
“那原来住在山上的人家,他们靠什么生活?”
王乐乐就以为他是随意的闲聊,有点苦恼的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爷爷他们那辈的生活很苦的,应该是怎么样都能活,但是现在不行了,谁还住在山上啊,又冷又不方便。”
沈在溪就说:“没人住山上了吗?”
王乐乐:“没有啊。”顿了一下,他的语气忽然就神秘了起来,“现在大家都很少去山上了,但是小溪哥,你知道吗?山上其实有一座荒废的宅子,我爷爷说那从前是个大户人家,那户人家是靠进山采药起家的,后来有钱了,就搬去外面了,但是这里是祖宅,也修得很好。”
“我爷爷说他的爸爸,也就是我的太爷爷,年轻的时候还在那大户人家里面做过长工。”
沈在溪心中一动,“是吗?那他们人家呢,现在还在么?“
王乐乐苦恼的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肯定是搬走了,咱们这旮旯,有点钱的都不愿意来。”
王乐乐想到什么,又说:“小溪哥,我跟你说,你可别去那个地方,那地方闹鬼。”
沈在溪低着头,王乐乐又背对着他骑车,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问:“为什么闹鬼?”
王乐乐说:“不知道呀,听说以前有人好奇心重,偷跑上山玩的时候去了那个地方,以为能找到落下的宝贝呢,结果房塌了,破烂堆在一起,磕着碰着的也没个准儿,蛇虫鼠蚁都在上边做窝了,他们一从那里回来就病了,有老人说,那个地方邪性,不能去,所以我爸妈从小严防死守,不敢让我去。”
“那你就真没去过吗?”他觉得王乐乐这个小孩挺调皮的,不可能大人说不让干什么他就不干什么。
王乐乐就嘿嘿的笑:“其实我是悄悄去过的,但是山上那么大,我也认不清方向呀,找了好久没找到,我自己就回来了。”
北岭村的大巴,站点也在路边,他们沿着那条路一直骑,看见那简陋木牌的时候,也看见了站在木牌旁边的人。
王乐乐根本没当回事儿,经常有村里人搭着大巴去镇上,这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只是说:“那里有人,看来大巴还没来,咱们运气好,估计一会儿就来了。”
沈在溪就抬起头来往前看去,然后他就僵硬住了。
王乐乐见他没回答,疑惑的转回头去看,就见沈在溪正瞪大眼睛看着前面的人,而站牌旁边的人也看见了他们两个。
沈在溪就这样与徐檀四目相对,他一抖,从车座上站起来,转身就想跑。
王乐乐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他朝沈在溪喊:“小溪哥,你怎么下车了?”
不等沈在溪回答,徐檀就已经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也叫了沈在溪的名字。
“小溪。”
沈在溪就僵硬住了,他背对着徐檀,不敢转回头去。
王乐乐把车停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他不确定的问徐檀:“你认识小溪哥?”
小溪哥?
徐檀想了想,然后歉意的看向王乐乐:“你就是王乐乐吧?我听小溪提过你,他昨天找你玩儿去了是吗?”
王乐乐就又看沈在溪,这个时候,沈在溪也只能转过身来,在徐檀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说:“是,这个是我小叔。”
沈在溪实在是很想跑的,真的。
否则他为什么要来大巴站呢。
但是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他自己遇见鬼了,但是村子里的人是没遇见鬼的,王乐乐也没遇见过,那么这些邪门的事情是不是只跟他自己有关?他不能让王乐乐和他小叔扯上关系,尤其,他小叔还看见王乐乐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听到沈在溪亲口这么说,王乐乐就放心了,他后退一步,对徐檀说:“是呀,小溪哥昨天是找我玩儿的,但是他受伤了。”
徐檀就问:“他是怎么受伤的?”
沈在溪低着头不说话。
王乐乐想说,但是看沈在溪那样的反应,也有眼色的闭上了嘴。
三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僵硬,就在王乐乐不知所措的时候,沈在溪忽然跟他说:“乐乐,你先走吧,有我小叔带我就行了,你早点回家去,别让你妈担心。”
王乐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的点点头,然后骑着车子走了。
这条长长的路上,就只剩下沈在溪和徐檀,沈在溪的头还是压得很低,不去看徐檀,徐檀见他如此,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问:“小溪,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在溪就说:“我摔了一跤,然后从山坡上滚下去了。”
徐檀的眼睛暗了一下,上前两步拉过他的手,查看他的伤口。
被徐檀触碰的地方微微发凉,沈在溪有点抵触,想躲开,但是徐檀拉得很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沈在溪紧张起来,他说:“小叔,我真没事儿。”
徐檀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然后看了他一眼说:“先回家去,一会儿再找你算逃跑的事情。”
沈在溪心中更害怕了,他说:“小叔,我身上的伤口疼,要不你带我去镇上的医院看看,我觉得诊所的大夫没给我看好。”
徐檀就头也不回地说:“家里有很多药,我帮你包扎。”
沈在溪绞尽脑汁的想理由,但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徐檀。
见他如此,徐檀又看着他的眼睛,疑惑地问:“小溪,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徐檀的声音温柔了下来,好似是生怕吓到他一般。
但是他越是这样温柔,沈在溪心中就越是不确定,他觉得他应该害怕的,可是徐檀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还给了他长辈和家人那般的关怀,他从来没有过。
所以那份害怕就并不纯粹,他有点抵抗不了徐檀这种关心的语气和态度。
尤其是他这种温柔。
但他还是没有把诊所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就只是低着头说:“没有,我就是自己跑出去想找王乐乐,然后迷路了,就从上坡上失足摔下去,被人给送诊所去了。”
“那怎么是王乐乐送你过来的。”
“他来诊所附近找他朋友玩,看见我了。”
徐檀看着他黑黑的发顶,眼神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见沈在溪一直低着头不看他,便抬起了他的下巴。
“小溪,”他说,“为什么要跑?”
沈在溪张了张嘴,小声说:“贪玩。”
这一抬头,他才看见徐檀眼底的乌青,徐檀的脸色不太好,加之那副有些憔悴的模样,可以猜到,他很担心他,这一晚上也没睡好。
沈在溪的心就又软了一分。
“小叔,”他说,“我错了。”
徐檀说:“先回去,回家再说。”
沈在溪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说他想去医院,但是他觉得,徐檀肯定不会答应,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的跟他回家。
由于他跟王乐乐讨论过了山上到底有没有人住的事情,所以沈在溪觉得这一路阴嗖嗖的。
他说:“小叔,咱们家为什么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不跟大家住在一起?”
徐檀说:“这是祖宅,一直在那,我习惯了,就没换位置。”
他说:“山下也没有可以再盖房子的宅基地了。”
沈在溪不懂这个,所以他没有提出质疑,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见徐檀看他,他就说:“就是看诊所附近都很热闹,就觉得咱家这边太冷清了。”
徐檀笑笑:“安静点也挺好的,我不喜欢热闹。”
沈在溪也并不是很喜欢热闹,但是一旦接受山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这个设定,他就很抵触跟徐檀回家。
一回到家,徐檀就开始给他处理伤口,徐檀拿出来的药膏被装在小木罐里,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沈在溪有点抵触把纱布揭开,他说:“小叔,大夫给我包扎的也挺好的,我觉得我都快好了,揭开说不定会流血,要不就这样吧。”
徐檀说:“我总要看一眼你的伤才放心,你别害怕,这个药很好用,不会弄疼你的。”
沈在溪还是不愿意。
徐檀就耐心的劝他,跟哄小孩子似的,还说等处理完伤口,就给他做好吃的。
沈在溪不是为了好吃的,但是他生病受伤的时候,从没有人蹲在他的跟前,用矮一截的位置,握着他的手耐心的哄他。
他真的吃这一套,尤其当这件事情还是徐檀来做的时候。
沈在溪咬着嘴唇,不想松口,徐檀便说:“我只看看胳膊上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别的我就不看了。”
沈在溪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点头。
徐檀没有骗他,这个药膏真的很舒服,那股好闻的味道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开了,徐檀细致的重新给他的伤口上药,然后又用新的纱布包扎好,沈在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他身上严重的伤全都处理了一遍。
沈在溪躺在那里,有些摆烂的想,要不算了,如果他小叔也是鬼的话,他是对付不了他的,他也逃不掉,要不就认命吧。
徐檀见他安静,还以为他是累了,跟他说:“去床上休息吧。”
沈在溪也实在没有力气,于是就往那张木塌上去。
刚迈出脚步,就被徐檀给拉住了,他说:“睡那。”
沈在溪一看,摇头:“那是你的床。”
徐檀说:“去吧,睡那舒服一些。”
沈在溪不想去,但是徐檀已经把他推到了床边。
沈在溪抓着他的袖子说:“小叔,我昨晚不是失足滚下去的。”
徐檀一顿,等着他的下文。
沈在溪看着他的眼睛说:“小叔,我好像遇见了奇怪的东西,它想把我吊死,我慌张逃跑,才失足掉下去的。”
徐檀用手摩挲了一下他的脖子。
沈在溪的皮肤很嫩,脖子也很细腻,他仰着头,任由徐檀那样轻轻撵磨他的皮肤,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的面前。
他说:“小叔,我没撒谎,咱们上山那天,我也碰见鬼了,有人追我,所以我才差点掉下去。”
徐檀收了手,说:“所以,你知道了么,下次不许再随意跑出门了。”
沈在溪还是看着他。
徐檀说:“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出事。”
“但是,我看不见的地方,或许会发生意外。”
沈在溪抖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所以,他小叔这是承认了,真的有鬼?
“那……小叔,你……”
那他小叔到底算什么?
徐檀的眼神愈发温柔起来,连带着,薄唇吐出来的话也带了些诱哄的味道。
他说:“小溪,我是能保护你的人。”
沈在溪茫然:“我不明白……”
徐檀就说:“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就行了。”
“我对你的照顾,全都是真的。”
“小叔……”沈在溪有点怯怯的,“那我想回家,行吗?”
徐檀的笑容愈发的温柔了:“好,等你的伤好了,我就送你回家。”
沈在溪不太相信,但是徐檀这么对他笑,他就不敢提出质疑。
他从那些温柔里面,察觉到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