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纸叔7 管教 ...
-
阿大低头看看自己抱着的东西,跟沈在溪说:“竹条。”
沈在溪的眼睛更亮了,他刷的一下想到了什么,颠儿颠儿的跑向阿大,说:“能给我几根吗?”
阿大没迟疑,把他抱着的竹条全都给了沈在溪。
沈在溪道了谢,拿着竹条跑了。
他在读预科班的时候,参加过几个活动,其中一个活动就是以文化交流为主题的,他们小组的一个女生就提议他们可以做竹编,加上大熊猫的元素,老外都喜欢大熊猫,憨态可掬的,到时候肯定能成。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不止是老外,大熊猫他们也喜欢呀。
然后,敲定了这个点子之后,他们就得开始准备需要的材料了,任务是分摊到每一个人的身上的,没法混过去,只有提议的一个女生会竹编,所以她负责教大家。
他们下了课在一起研究,晚上回去就自己研究,约定好到时候每个人都至少拿出一个成品出来。
沈在溪手笨,不擅长这种手工活,属于学得很慢的那一个梯队,最后磕磕绊绊的,编出来一个大熊猫笔筒来,上了颜色,熊猫歪歪扭扭的,在一堆好看的工艺品里实在是不够看的,但他自己挺满意的。
这是他自己动手做的呢,本来想拿回国来送给刘承的,但是这次回来的匆忙,忘在了出租公寓里,现在说不定都被人给扔了。
沈在溪也实在想不出别的点子了,他想着,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再试一次,编的肯定比上次好吧,他这是讨好人,重在心意嘛。
然后,徐檀就发现,沈在溪最近变的神秘兮兮的,他自己晚上不睡在客房里了,但是白天没事就往那房子里扎,一扎就是小半天,又一次他忘关门了,徐檀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结果听见动静的沈在溪“刷”的一下就把手里的东西给藏下去了。
徐檀就眯着眼睛问:“干嘛呢?”
沈在溪干笑:“看电视剧啊。”
平板确实就在他面前戳着呢,这话也没错,但是徐檀不可能就信他了。
他想了一下,还是没强迫对方非要把事情告诉他,又退了出去。
沈在溪这才松了口气,神情重新变得轻松了。
可徐檀跟他不一样,徐檀转身,脸上的笑还没落下来,但是阿大见了,就是莫名觉得他不一样了。
徐檀独自坐在池子边喂鱼,他姿态随意的坐在那里,轻慢的把鱼料抛洒出去。
绿色的池子里,颜色艳丽的鱼儿们睁着呆滞的眼睛,似乎是恐惧的,恐惧得鱼身都在微微颤抖,可是却不敢待在水里,而是争先恐后的挤在一起,去争抢徐檀手中抛洒出的饲料。
池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波澜一直搅动到水底,慢慢扬起水底淤积已久的腐烂之物。
徐檀的目光很平和,仿佛是真的在耐心的喂养自己的宠物,但是阿大缓慢挪动眼珠,然后慢慢退后,彻底退到了阴影中。
直到夜幕降临,沈在溪从客房里钻出来,跟徐檀说:“小叔,我饿了。”
徐檀回过头去,“嗯”了一声,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手上还有一个血口子,被他自己贴了创可贴,创可贴是行李箱里摸到的。
徐檀看见了,便问他:“手怎么了?”
沈在溪挠挠头,说:“不小心划了一下,破了。”
口子有点深,这会儿也没愈合,他就贴上了。
结果,徐檀捏起他的手,却把那张创可贴给揭了,沈在溪的手细长,也没干过什么活,非常细腻,摸着手感很好。
徐檀只是稍微用力,口子就又渗出血来,鲜红色的血沿着细腻的皮肤纹路流出来,衬得皮肤愈发的白。
沈在溪傻眼了,不明白徐檀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试探性的叫:“小叔?”
徐檀盯着口子里渗出的血珠出神,沈在溪看不懂他的情绪波动,但是他确实是有的,而且少见的,徐檀不太明白那其实是一种什么感觉。
徐檀捏着他的手不送,沈在溪就有点疼,被捏的地方疼,口子也疼,沈在溪的不是很能忍受疼痛,于是加重了声音:“小叔。”
徐檀这才回神。
他一下子松开了沈在溪的手。
沈在溪问:“小叔,你怎么了?”
徐檀说:“没事。”
沈在溪觉得他有事,但是他想了想,依照他目前对这个小叔的了解,他说没事,就算他再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便闭上了嘴巴。
他狗狗祟祟了好几天,经过很多次调整,终于把他的熊猫笔筒给做出来了,然后他找徐檀要了笔墨,给熊猫上色。
虽然他编织的手艺不怎么样,但是他学过画画,画画还行,照着轮廓勾勒出了一直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沈在溪挺满意的,因为是第二次做,销毁了几个失败品之后,这个是最成功的的。
然后,当天晚上,他就迫不及待的捧着东西找到了徐檀。
“小叔,你看这个!”
徐檀就看向沈在溪捧着的东西,一个熊猫笔筒,是个竹编。
虽然看着简陋,但是由于捧着他的人眼睛实在太过闪亮,所以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他这是什么稀世珍宝。
沈在溪期待的问:“小叔,好看吗?”
徐檀实在无法在他那样的目光下摇头,于是昧着良心说:“好看。”
沈在溪就把自己的手往前递,说:“我自己做的,给你的!”
徐檀诧异的将目光从笔筒上挪下来,看了他一眼,问:“给我的?”
沈在溪狠狠点头:“是啊,我自己编的,手都扎破了。”
他给徐檀看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徐檀这才知道,原来那口子是为他受的。
他的眼神呆滞了一下,由纯黑的颜色变得发灰,但是这个变化实在细微,且转瞬即逝,所以正处于兴奋的紧张中的沈在溪根本没注意。
徐檀终于伸出手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笔筒,开始细细的打量,这会儿,他倒是觉得这支笔筒也还不错了,上面的熊猫也憨态可掬。
于是,他当着沈在溪的面,将桌子上的笔筒给换了,将原来的两只毛笔两只钢笔插在了新笔筒里面。
沈在溪兴奋的围着桌子转,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小熊猫为这张呆板的桌子添加了很多生气。
转着转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桌子上,桌子上是徐檀抄的书,抄的什么内容没细看,他被徐檀的字给吸引了,徐檀写的是钢笔字,很好看。
沈在溪挺羡慕的,他的字就不好看,虽然不能说是狗爬,但是用刘承的话说,就跟小孩写字一样,所以沈在溪就想练得一手好字,让刘承刮目相看,但是他不想报班,那里面都是孩子,他觉得自己一个大人夹在中间非常突兀,他还没有练字的耐心,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只是想想罢了。
徐檀见他盯着自己抄的碑文走神,问他:“怎么了?”
沈在溪转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写字好看。”
见徐檀挑眉,沈在溪又说:“我写字就不好看,我连名字都写得丑,每次需要在外面签名的时候,就很烦。”
就比如办个手续什么的,需要他签名的地方,他就会觉得不太妙。
徐檀说:“字是可以练的,越写越好看,晚上你就开始临摹我的字,坚持一段时间就能看见效果。”
沈在溪都没过脑子,直接点头说好,点完头又觉得不对,他好像也没说要让徐檀教他写字吧?
不过……
他悄悄看了一眼徐檀嘴角的笑,还是没把质疑说出来。
徐檀方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来,但是一想到沈在溪会握着笔,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临摹他写过的字,徐檀的心中就莫名涌出一股愉悦,他又看了一眼那只笔筒,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
沈在溪将徐檀的反应看在眼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觉得上次他说错话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徐檀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吃饭,沈在溪见气氛好,又没忍住开始顺杆爬。
他说:“小叔,我还没去过山里呢,哪天有空你带我进山玩吧,咱们去山里野餐。”
徐檀没应声,沈在溪不死心,凑到了徐檀的跟前去,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样的动作维持了两秒,徐檀便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沈在溪的额头上,把他给推走了,见对方那双瞪圆了的眼睛一点点垂下去,觉得好笑,于是他说:“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沈在溪又把眼睛给瞪起来了,他问:“真的?”
徐檀说:“我想想。”
沈在溪不理解:“这有什么可想的?”
徐檀又不说话了。
沈在溪就觉得好吧,起码他小叔没有直接拒绝。
自从沈在溪生病,他们吃的东西就开始清淡了。
以前他们吃饭都是固定的四菜一汤,特别讲究,阿大的手艺好,四菜至少有一个是肉菜,沈在溪是很满意的。
他被前几天的伙食给养刁了,现在看自己吃的饭就觉得委屈,太清淡了,都是炒蔬菜,放的油还少,倒是也有肉,但是是炖汤的肉,汤也清淡。
沈在溪自己是个重口,以前在家里上学最爱吃的就是火锅,还必须是辣锅,后来在国外读书,不能总吃到中餐,他吃别的东西也喜欢加味道重的酱料,原本在徐檀这里待的就有点馋,现在伙食口味一降再降,他有点忍不住了。
主要也是,现在他跟徐檀也熟一些了,刚才说过了,他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可以灿烂的人。
于是他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山药说:“小叔,这两天的饭菜怎么这么清淡啊。”
徐檀说:“这是药膳。”
沈在溪说:“我就是发了两天烧,还不至于吃药膳吧。”
徐檀说:“你对自己生的病心里没数,身体底子也虚,得好好养。”
沈在溪有点不服气,他说:“阿大前两天做的红烧肉也有助于我养身体,你让他再做一次吧。”
说真的,阿大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沈在溪可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吃过不少厉害的私房菜,有的有星级认证,有的有老饕认证,无一例外的都很好吃。
也是因此,他自诩自己的舌头是识货的,但是阿大偶尔的家常菜,竟然比他在某些私房菜馆吃到的还好吃,尤其是那盘红烧肉,沈在溪只要在脑袋里一想,就能直接流出口水来。
然而,徐檀却没答应,他说:“看情况吧。”
沈在溪不死心:“看什么情况,小叔,你看我都没事了,我年轻着呢,小病小痛好了就是好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徐檀还是不买账。
沈在溪就发现了,某些方面,他的小叔简直堪称顽固,只要是他定下的规定,那是无论如何都要遵守的,不能违反的,他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可这也是为了他不是么。
虽然沈在溪特别馋,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但他还是偷偷高兴。
他小叔为什么要这么定规矩啊,那还不是为了他么,没看现在他跟他一样,也只能吃的这么清淡么。
一想到这,沈在溪就更高兴了,当然,是心里偷偷的高兴,那种隐秘的兴奋感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像对方靠近。
徐檀的做法正中沈在溪心中的窟窿,没人管过他,没人这么在意过他,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很享受被人管教的感觉,那就像是被人放在了心尖上一样,说明他是有人在乎的。
当然,也不是谁这样做都行的,至少目前为止,只有徐檀这么做,他没反感,甚至还有点高兴。
沈在溪思索了一下,觉得大概徐檀是他的长辈吧,长辈的关心总是令人高兴的。
沈在溪吃饱喝足,就把练字的事情给扔到了一边去,直到被徐檀给拉起来摁在桌子前,他才知道徐檀不是跟他开玩笑。
沈在溪看徐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谁家好人吃完饭就练字啊,这跟放学马上写作业有什么区别?他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是临睡觉才写作业的好吗?
但徐檀却是认真的,他就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说到就一定要做到,说要带沈在溪练字,就一定要带沈在溪练字,他从自己写过的一沓字中挑了一张,交给他。
沈在溪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感觉自己根本坐不住,屁股下面就跟有针扎了似的。
但是徐檀让他坐在这,他就不敢站在这,不知怎么,徐檀在他这里好像就是特别有威严。
他没用过钢笔,拿着钢笔的时候他还在想,谁家好人现在还用钢笔写字,多麻烦,但是拿到钢笔的时候,他就有点被这支笔吸引了,这支笔怪好看的,握在手里也有分量,手感很好。
沈在溪突然就有点想写字了。
徐檀给他指点了一下要点,然后示范了一下,就开始让他写。
沈在溪被徐檀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有点梦回高三补习班,但他还是咬牙忍了,开始一笔一划的写字,极其不习惯。
偏偏,徐檀还是一个很严厉的老师,平时笑吟吟的,但是在这种正事上半点不马虎,一会儿要纠正他握笔的姿势,一会儿又指导他要坐直身体,不要弯腰驼背,手臂的弯曲角度都不对。
沈在溪被念叨的有点不耐烦了,没写几个字就想撂挑子不干了,这要是他在外面随便报的班找的老师,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大不了就是损失点钱么。
但这个人是徐檀,徐檀说的话偏偏就特别管用,即使他心里不情愿,他还是的乖乖听话,因为不习惯这么板正的写字姿势,没一会儿他就腰酸背痛,又想撂挑子。
他看不见的地方,徐檀站在他的侧后方,低头看着沈在溪那一手外字,又看着他表面乖巧实则屁股总不老实悄悄挪动又偷感十足的小动作,没撑住笑了。
是无声的笑,他就是觉得有意思,沈在溪明明已经快到极限了,可还是那么乖顺的在写字,徐檀就觉得特别有意思,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也跟着蓬勃,快要把他整个虚无的灵魂都占满了。
徐檀试图探索沈在溪耐心的极限,但是他也知道分寸,如果一开始就对沈在溪这么严厉,他必定要起了逆反之心,没准明天就耍赖说什么都不干了,于是徐檀到底是没有踩下他的底线,提前喊了停。
沈在溪呼出一口气,放下笔,腰马上就驼了下去,整个人缩在了椅子里,徐檀眼皮一跳,但到底是没说,将他的字拿起来看,怎么看都夸不出来。
但是沈在溪不一样,沈在溪觉得他写的不错,进步特别大,还美滋滋的把那张字折起来说要收藏,他说:“以后我写的每一张字我都收藏,日子久了变化肯定特别明显,肯定特别有成就感!”
站在徐檀那种要求严格的角度,他觉得按照沈在溪现在的水平变化明显这件事情是有待讨论的,但是他也没打击人,他想了一下,觉得沈在溪能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好就挺好,应该先练名字。
这个念头在徐檀的脑子里转了一下,当下他没说什么,只是方沈在溪离开了,自己留在了书房里。
沈在溪乐颠颠的抱着一张纸走了,把纸在他的行李箱里面放好,然后就抱着平板窝在了木塌上。
现在天都黑了,天一黑他就不敢自己一个人待在原先的房间里,本来以为睡在木塌他是睡不着的,结果他睡得特别好,于是沈在溪就早早窝在了木塌里,准备看个电影就睡觉,他平板里的缓存不多了,他得省着点看。
这两天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睡得也越来越早,这可是个好习惯,他以前从没有过,但是沈在溪明显感觉到了早睡早起的好处,他白天更有精神了,眼底下那一点黑眼圈没了,眼睛也比以前亮了。
所以沈在溪接受良好。
电影看到一半,徐檀也回来了,徐檀给他抱了一床厚被子回来。
他让沈在溪把厚被子铺在木塌上。
沈在溪有点被他小叔的贴心感动到了,他爬起来把自己的被子抱到了徐檀的床上。
徐檀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自己的床一眼,缺心眼的沈在溪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乐颠颠的开始挪东西。
徐檀这才发现,他的被子下面藏了好些东西。
他有点匪夷所思的指着乱糟糟的木塌说:“这些东西都放这,你还睡得着吗?”
沈在溪眨眨眼睛,看了一眼木塌,只有平板、手机、充电器、眼药水、一套皱巴巴的睡衣,还有一只涂脸的面霜而已。
他挠头:“这也不占地方啊……”
这有什么不舒服的,这可都是他总要用到的,就放床头,一伸手就摸到,方便得很。
或许面霜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他这不是洗完脸总忘记嘛,以前在家里是有床头柜的,这些东西他都放床头柜,但是现在这不是借住吗,凑合凑合也行的。
徐檀看不惯得很,让他收拾干净。
沈在溪还挺委屈:“收拾了我要用的时候怎么办啊。”
徐檀想了一下,一指挨着木塌的矮柜,说:“放这里。”
沈在溪还是不愿意,但是他小叔都愿意在自己的房间给他腾出一个收纳的地方了,他怎么能不知好歹呢,于是沈在溪还是把木塌收拾干净了。
然后,这才开始在木塌上铺厚被子,沈在溪觉得这样也挺好,虽然没有这个他也睡得挺好,但是多铺一层躺上去也舒服不是。
他把被子抖起来,往那一放,就算是铺完了,转过身去,就要把扔在徐檀床上的被子给抱回来。
徐檀就拉着他说:“没铺好。”
沈在溪一脸茫然。
铺好了呀,不用铺的太整齐吧,反正一会儿在床上睡觉也是要滚乱的。
这张木塌挺宽的,像个单人床了,所以姑且可以称作是床。
徐檀跟他对视了一秒,想不管了,又实在忍不了这么凌乱的床。
于是干脆自己弯腰给他整理,被子多余的部分要折起来,压在下面,被角要对着床角,不能长也不能短。
沈在溪懵懂又感动的后退一步,看着他小叔。
阿大经过房间门口,迟疑了一秒,又慢慢转头朝屋里看去。
看见的就是沈在溪背手站在一边,徐檀亲自弯腰给他整理被褥的场景。
他呆滞的转回头来,动作愈发僵硬,慢慢退回阴影中的身体,微微颤抖,莫名带着恐惧。
阿大想,他还没睡觉,怎么就做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