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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纸叔6 伴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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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溪抓着徐檀的手腕,在他的目光下咽了咽口水,“小叔,你……你别走,我害怕。”
是真的有点害怕,他这个人胆子挺小的,平时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更别说刚才那一遭了。
徐檀低头,看了沈在溪的手一眼,果然不动了,他就站在那里,跟阿大说:“他又发烧了,去熬药来。”
听见熬药这两个字,沈在溪本能的嘴里发苦。
阿大走了,徐檀将他推到床边坐下,说:“把被子盖上,别再着凉了。”
沈在溪却不敢,他觉得自己的被子也是凉的,要是盖了被子,没准又要碰上那个往他脖颈上呼气的东西,他跟徐檀说:“小叔,我不躺下,我就这样,你帮我把外套拿过来,我披外套。”
徐檀说:“你那件外套,阿大帮你洗了。”
夏天本就没准备多少厚衣服,那件外套是他下飞机的时候就穿着的,这才穿到了这里,现在被洗了,就没了。
沈在溪可怜巴巴的盯着徐檀看,徐檀与他对视,半晌,他又转身,沈在溪就抓着他的衣服,跟他一起走进了他的房间。
徐檀的房间很简单,床、书桌、衣柜、一个贵妃榻,沈在溪对徐檀的房间是好奇过的,但是现在,他却没心思打量,他不知道徐檀要干什么。
徐檀没要干什么,他从自己的衣柜里面找出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递给沈在溪,沈在溪眨眨眼睛,接过,披上了。
徐檀比他高,骨架也比他大,大了一号的衣服披在身上,很有分量的一件,让沈在溪很有安全感。
他两只手抓着大衣,羞涩的朝徐檀笑:“小叔,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徐檀关上衣柜门,看了他一眼,很赞同。
“嗯。”
沈在溪:“……”
沈在溪被噎了一下。
徐檀没再说话。
沈在溪安静了一会儿,又觉得尴尬,但是他不能安静,他还有更尴尬的事情要拜托徐檀。
徐檀正要离开房间,拉着他衣服的沈在溪却没动,衣角被拉住,徐檀只能问:“怎么了?”
沈在溪呵呵呵的干笑,然后眼巴巴的看他,说:“小叔,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徐檀问:“怎么了?”
沈在溪说:“我一关灯就看见窗户上有鬼脸,我害怕。”
徐檀皱眉。
沈在溪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于是退了一步:“要不我跟阿大睡,行吗,我一会儿问问他。”
他觉得,徐檀不好说话,但是阿大一定好说话,虽然阿大神出鬼没的,也有点吓人,可他好歹吃过人家的点心和饭不是,厨艺那么好,不可能是鬼!
徐檀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在沈在溪以为他又会拒绝的时候,他指了一下桌子边的贵妃榻,说:“睡那。”
沈在溪看去,距离床不远,虽然没法跟人睡同一张床,但是起码屋里有俩人了,也还行。
于是,沈在溪松了一口气,要拉着徐檀回他的房间拿枕头和被子。
沈在溪掀开枕头,把手机顺手揣在了兜里。
他让徐檀帮他抱着被子,想了一下,又摸出了充电器,打算给手机充上电,明天醒来正好就能用了。
然后,沈在溪找到外面屋子的插头,插上了插座,手机“嗡”的一声亮了起来,有个气泡从屏锁上亮起,一个大大的“18%”出现在他的眼前。
沈在溪一愣,拔掉了电源,重新摁亮手机,往电量的位置看,还是18%。
沈在溪面无表情的不停摁着开关键,手机一会儿亮起一会儿暗下去,灵活无比。
沈在溪最后还是插上了充电器,但是他发誓,他下次再也不买这个牌子的破手机了。
沈在溪将自己的铺盖全都挪到了徐檀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的贵妃榻也是木质的,很硬,即便铺上了一层被子,也还是很硬,沈在溪上次睡这么硬的床还是高一入学军训。
他们的私立学校是两人间,床上有舒服的橡胶床垫,但是军训基地不一样,六人间上下铺,木床板,第一个晚上,即便站军姿很累,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的,依然没有睡好觉。
不过,他也就在那张床上睡了两天,因为第三天就中暑晕倒去医院了。
现在,他又要睡硬板床了,但是沈在溪没嫌弃,不睡硬板床,他就得自己睡,他不想自己睡。
阿大端着熬好的药去沈在溪的屋子,发现没找到人,于是又转去徐檀的房间,看见沈在溪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全都在那张木塌上铺好,阿大素来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诧异。
阿大还没进来,沈在溪就闻到苦涩的味道,他又本能的开始抗拒。
但是他今天刚麻烦了徐檀,不好意思再矫情,于是一仰脖,就又把药给喝了。
药汁顺着食管流下去,但是口腔和牙齿之间依然有化不开的苦涩,沈在溪的脸皱成了一团,伸手掏兜,空空如也,他已经没有巧克力了。
就在这时,嘴边一凉,他的嘴里就被塞了个东西,沈在溪傻傻的看徐檀,徐檀已经收回了手去。
沈在溪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口感像果干,他问:“小叔,你给我吃的什么?”
徐檀说:“蜜饯。”
沈在溪又咬了一口,高兴了,他说:“你还有这好东西?”
蜜饯好啊,甜的东西他都喜欢。
徐檀的眼睛里,就是沈在溪裹着他的衣服,一边吃糖一边朝他傻笑,徐檀的手指又开始痒了。
沈在溪吞下那颗蜜饯,纳闷的问:“小叔,家里怎么有药啊。”
倒是见过家里备上应急药箱的,但那都是冲剂或者药片,谁家好人在家里备中药啊。
徐檀说:“山上摘的。”
沈在溪更震惊了,“谁摘的,你摘的还是阿大摘的,你们认识草药?”
徐檀说:“我们都认识,我们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倒腾草药。”
沈在溪恍然大悟,敬佩的看着徐檀,问:“那你们是不是经常上山啊,山里好玩吗?最近天气这么好,要不咱们一块上山野餐去吧。”
这可是纯天然的大山啊,他以前也上过山,不过是旅游景点,全都是人,也没什么景色,他觉得这种没被开发过的山林肯定不一样。
徐檀说:“你当山是那么的好进的?”
沈在溪眼巴巴的说:“不好进,但是这不是有你么,你带着我去就行了。”
徐檀说:“我也不怎么去,都是阿大自己去。”
沈在溪一听,立马说:“阿大自己都能去,那肯定不危险的。”
徐檀没搭理他。
徐檀越不搭理他,沈在溪就越觉得上山去肯定特别有意思,一个劲儿的撺掇他。
徐檀还是没松口,还问他:“你到底睡不睡觉?”
沈在溪一缩脖子,终于老实了。
徐檀关了灯,屋子里又黑又安静,沈在溪还是有点害怕,但是现在房间里还有徐檀,他就没那么害怕了。
而且,他喝完那个药,就没原先那么冷了,缩在被子里,想东想西的,以为自己要像上次一样,睡在硬邦邦的木头上一整夜没法合眼,结果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他竟然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没继续发烧,依旧是吃饭看小说,小说看完了就看电视剧。
他自己把平板往桌子上一戳,找阿大要了点吃的,还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就缩在椅子上看电视剧。
电视剧里,几个角色正在吵架,一边大声嚷嚷一边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热闹极了,没一会儿就引来了徐檀。
徐檀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他正嚼着油炸的零嘴,咔嚓咔嚓的脆响不绝于耳,零食渣子掉在衣服上和地上,看得徐檀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沈在溪还毫无所觉,他问:“小叔,一起看么?”
平板上,电视剧里的人已经打成了一团,两家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你给我一巴掌,我扯你头发,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上去拉架,还被踹了一脚,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惊动了院子里的狗,汪汪的叫。
徐檀不理解的问:“这是什么?”
沈在溪以为他问他剧情,于是兴奋的说:“一个犯罪剧啊,警察破案的,小叔你坐下,听我给你讲……”
“就是有个年轻姑娘,被同事给介绍了一个对象,他们处得挺好,然后就要谈婚论嫁。”
“这要结婚是不是就得见家长?原先俩人约会都在外面,没机会认识家长,后来见着了才知道,这男的是个妈宝。”
“他不但是个妈宝,他妈还拿他当个宝,特别黏儿子,黏得不像话,自从知道小情侣两个准备结婚了,就一直插在两个人的中间,看见自己未来儿媳妇就说儿子跟她感情多好,情人节看见儿子给对象买花都气得大哭,你说她这是不是心里有问题?”
徐檀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沈在溪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实在过于眉飞色舞。
即便徐檀对这种无聊的故事没什么兴趣,也专注的盯着他那张脸看,看上去就像是在认真听故事一样,于是,沈在溪就更来劲了。
“然后,他们就磕磕绊绊的结婚了,结婚当天,这个当婆婆的特别不给面子,一直拉着儿子的手,插在两口子的中间,结婚摆酒的时候,新娘的娘家就不太高兴了,新娘的妈妈还悄悄跟她说,要他们结婚之后一起搬出去住,买不起房子可以先租房,总之别跟婆婆一起住。”
“结果这个当婆婆的就不干了,当街跟儿媳妇打起架来了,说她抢了她儿子,闹着要自杀,就是不让他们搬出去。”
“然后他们的婆媳矛盾就越来越深,这个儿子也是个窝囊废,就只会在中间和稀泥,让这个女孩子受了不少委屈。”
“然后,这个媳妇怀孕之后,丈夫对她的关照就更多了一些,他们两个人要是再吵架,这个男的就会劝自己老娘多让着媳妇一些,他老娘就更不高兴了,一不高兴,就趁着儿子去上班的时候吵架,吵架失手把儿媳妇推倒,孩子没了,儿媳妇的脑袋也磕坏了。”
“这个女孩子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孩子没了,特别绝望,她在医院躺着,家里还是吵个没完,她就自杀了。”
沈在溪说得一脸惋惜。
徐檀问:“那她死了吗?”
沈在溪说:“没死呀,还在抢救呢,娘家人知道了,就过来找这俩人打架了,都打出血来了,然后邻居就报警了。”
徐檀说:“这就是犯罪剧?”
沈在溪一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不是,这个不是剧情里的案子,就是主角团破案之间的一个小插曲,虽然只是小插曲,但他是真的呀,现实里真有这种事儿!”
他现在现实里没见过,但是他在热搜里见过啊,现实比电视剧里演的更过分呢。
最后,他总结:“女孩子啊,可以结婚,也可以不结婚,但是结婚必须找个好人家,像这种刁钻的婆婆,不管男人多好都不能要。宁愿男方无父无母,都不能要这么难相处的。”
刘承是不会跟他一起讨论这种狗血家长里短的,同样对狗血感兴趣的是预科班一个跟他年纪一样的女生,同样的国籍,同样的爱好,俩人很快熟了,偶尔会聊到这些,他刚才的话,就是那个女生的原话。
徐檀说:“你到是有心得,你也想找个无父无母的伴?”
沈在溪“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他说:“我是男的,我又不嫁人。”
他别说是妈宝了,他妈都不管他,他没有这方面的隐忧。
徐檀说:“可我听你还挺真情实感的,还以为你在跟我聊选对象的标准。”
沈在溪挠挠头:“选对象的标准?我没跟你聊这个……”
徐檀突然好奇:“你的岁数也不小了,就没交过女朋友么?”
沈在溪摇摇头。
女朋友什么的,其实青春期的时候偶尔也想过,但是真没有合适的也不能凑合不是。
他反问:“小叔你呢,你多大了,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吧?”
徐檀摇摇头,沈在溪不知道他这反应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有点不高兴,他觉得自己跟徐檀说了这么多,结果徐檀在他这里还是神神秘秘的,有关于他的,他全都不知道,他不死心的说:“那你就没交过女朋友么?”
徐檀慢慢靠在椅背上,随意的说:“原先家里给的功课重,没有时间去外面结交女孩子。”
沈在溪好奇:“家里给的什么功课啊。”
徐檀说:“家里是做中药的,开过中药堂,所以我从小就学中医。”
学医嘛,不管是哪个门类,都是很复杂的,沈在溪看徐檀的目光一下子就多了几分同情。
他说:“那小叔,你怎么没当医生呢?”
徐檀没有正面回答他为什么没当医生,他说:“我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么,当了医生多忙。”
沈在溪想想,这倒也是,现在外面哪里都卷,有不少年轻人都选择回老家摆烂呢,合理。
他一直觉得这个小叔的气质不太像是一直窝在村子里没见过世面的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然后,他又把话题给绕了回去:“那你打算在家里窝多久,就一直这样不谈对象了么?”
徐檀看他:“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沈在溪挠挠头:“是有点……我觉得这个是很重要的,至少我自己将来肯定是想给自己找个伴的。”
“为什么?”
沈在溪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徐檀便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小的声音:“因为不想一直一个人吧……”
沈在溪的自我认知非常清晰,他并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人么,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要什么,他就想要一个随时都能陪着他、不抛弃他的人。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近的,是伴侣,也是家人,无论何时何地,需要就会出现,他希望对方如此,他也会如此。
刘承说他这么黏人,以后肯定不能找那种事业型的女生,人家上班工作要很忙的,只需要不粘人还会照顾人的,可是沈在溪呢,他很粘人,他还需要别人照顾他。
这样一来,那种小鸟依然的女孩子也不太合适了,刘承总觉得不搭调,所以思来想去,竟找不到跟沈在溪适配的女孩子。
每当他得出这样的结果的时候,沈在溪就很生气,他觉得自己肯定会找到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一定有一个合适的人在等着他呢。
因为他太害怕孤独了。
他说:“小叔,你呢,你害怕一个人么?”
徐檀说:“不害怕。”
沈在溪羡慕:“那你父母一定特别疼你。”
刘承也从不害怕自己一个人,刘承说,因为从小他父母就对他非常好,别的长辈也对他非常好,他性格好,所以朋友也多。
他什么也不缺,不缺就不会没有安全感,就不会害怕,就不会想找东西来填补。
所以,沈在溪始终觉得,缺失爱的孩子,需要很坚强很坚强才能跟别人一样,可惜,他还不够坚强。
其实他也挺知足的,不管他爸妈管不管他,至少他们让他衣食无忧的长大了,其他问题,他想,他现在长大了,可以自己解决。
徐檀说:“我父母……对我也还不错,不过他们现在都不在了。”
沈在溪一瞬间就闭上了嘴巴,然后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的。
徐檀看他的反应有点好玩,就那么静静看他。
然后,沈在溪内疚了,觉得自己不该提这种话题。
这场聊天以一个非常尴尬的收尾结束了。
徐檀没放在心上,毕竟所有家人都已经离开,而且离开的太久太久,久到他忘记了时间,也几乎都忘记了他们的脸,他的感情波动已经越来越小,几乎快要消失了,所以他自然不能共情沈在溪的那种尴尬。
因此他想不到,沈在溪会一直为这件事情愧疚,他实在是一个内心情感特别丰富的人,也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明明徐檀这个人本就不爱说话,但是在他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情况下,这个“不爱说话”就变成了“因为生气所以不爱和他说话”。
沈在溪很忐忑,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单是因为现在他寄人篱下,更是因为他生病时候徐檀对他的照顾,让他已经把徐檀划入了自己人的行列之中。
徐檀对他这么关怀,结果他呢,他净没眼色的往人家心口上扎,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可是沈在溪苦思冥想,都想不出自己能做点什么,他现在也没钱,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礼物去。
跟阿大一样给他小叔做顿好吃的,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他这人实在没什么厨艺天赋,做饭不说炸厨房吧,但是把一个好好的锅烧糊了还是不在话下的,是真没天赋也没学过,他也从来没有为食物发过愁。
那怎么办呢?
沈在溪开始专心思考起这件事情来,甚至把溺水给他带来的阴影都给推到了一边去,没有那么害怕,也不排斥经过院中的池塘,虽然还是离得很远就是了。
徐檀发现了沈在溪的心事不宁,这人吃饭都在走神,徐檀问了,他也没说,那副支支吾吾的模样让徐檀手很痒,想做点什么,不愿意看见沈在溪这样的表情。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决定悄悄观察,毕竟沈在溪自己就是一个藏不住事情的人。
沈在溪苦思冥想了一天,都没想出什么好主意,直到阿大将一捆东西抱进院子的角落,他的目光盯住阿大,然后他发现他。
沈在溪指着阿大手里的东西说:“阿大,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