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46、纸叔5 窥视

　　沈在溪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他的身体格外的疲惫，所以不想起床，窗子上已经被阿大找了块藏青色的布料给罩上了，窗户一左一右各定了一个钉子，布料的大小跟窗户差不多，只在侧边的缝隙稍微露出些阳光。
　　沈在溪觉得这就挺好，那一点缝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这个遮光的新窗帘，这次他是自然醒来，不是被晒醒的。

　　但今天的阳光好像并不强烈，是个阴天，沈在溪很想赖在床上睡懒觉的，但这里不是他家，昨晚刚被徐檀给救了，他想去找人道谢，不想赖床，那多丢人呢。

　　于是他给自己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终于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了，小少爷从来没有整理被褥的习惯，能起床已经是最大的礼貌了，所以被子也就那么直接放着，穿着睡得皱巴巴的一身衣服，顶着自己的鸡窝头就跑出门了。

　　徐檀正在一间向阳的屋子里面看书，沈在溪跑了好几个空屋子才找到。

　　这间屋子也古色古香的，对着门的那道墙摆着一个博古架，上面陈列了几个精美的花瓶和雕像，其中两个镂空的格子里还是两盆正在开放的花，其中有一盆开出了架子，带着绿叶和花朵的藤蔓长长垂下，很漂亮。
　　沈在溪对花的认知非常有限，他没交过女朋友，没研究过这个，只能认出最大众的那些玫瑰百合什么的，所以他说不出那是什么花，只觉得好看，就多看了两眼。

　　另一面墙就是书，书都是很老的书，大部分是蓝皮书，他只当是家里的老物件，毕竟这栋宅子的一切都挺老旧的，沈在溪没细看。

　　察觉到脚步声之后，徐檀就放下了手里的书，抬头对上了沈在溪的眼睛。

　　徐檀依旧穿戴整齐，圆领白色衬衫上有同色的暗纹，只在领口开了两个盘扣，盘扣上有浅色玉珠穿着流苏惬意垂下，下面就是简单的黑裤子，说简单，看着挺讲究，说讲究，又好像挺随意的。

　　沈在溪低头看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一时竟有点自惭形秽起来。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下徐檀瞎讲究，在家里穿这么整齐看什么。
　　不过，徐檀竟意外适合这样的打扮，特别好看。

　　徐檀见他盯着自己出神，于是主动问他：“头还疼么？看着脸色是好些了。”

　　沈在溪这才回神，说：“好多了，小叔，昨天谢谢你。”

　　徐檀笑笑，说：“你是在我院子里出事的，我救你是应该的。”

　　救他是应该的，但是昨天他照顾的也很尽心啊，这也值得感谢，印象中，除了刘承，可没人在他生病发烧的时候这么细致的照顾过他。

　　沈在溪还是坚持说谢谢，徐檀见他这么客气，摇了摇头，没再提这茬，而是转而说：“厨房里有吃的，饿就吃一点，不饿就等着吃中午饭吧。”

　　沈在溪没什么胃口，应了声转头走了，他回到房间摆弄自己的手机去了，手机充满了电，也有一格信号，但是不管是电话还是短信，都是打不通也发不出去，沈在溪试了几次，也死心了，就打开小说软件看小说。

　　因为昨天刚掉进水里，所以今天他窝在屋子里面待了一整天，要不是吃饭，他连出都不会出去，出去也是躲着池子走，池子边都不挨的。

　　吃完中午饭，徐檀又给他端了一碗苦药汁，沈在溪不想喝，他跟徐檀说：“小叔，我都好了，不用喝药了。”

　　徐檀说：“你脸色还不是很好，再喝一碗。”

　　沈在溪不愿意，就说：“那有点热，先在这放一会儿，我一会儿喝。”

　　徐檀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似乎对沈在溪的拖延有点不满。

　　沈在溪咽了咽口水，敏锐的察觉到了徐檀的变化，于是不敢再拖延，端起药碗，捏着鼻子皱着脸，就把拿完药汁给干了，那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知道的是他在喝治病的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喝的是毒药呢。

　　徐檀被他那模样逗笑了，沈在溪撇着嘴左找右找，徐檀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在他做出下一部动作之前，将一个巧克力球塞进了他的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冲散了药味，沈在溪才终于觉得自己得救了，他含着那颗巧克力球，忽然说：“小叔，这不是我昨晚给你的么，你没吃啊。”

　　徐檀摇了摇头，他对巧克力没什么兴趣。

　　沈在溪含着巧克力球，推到脸颊最左边，左边的脸就鼓起了一个小鼓包，徐檀伸手，戳了一下，他立刻瞪着眼睛看徐檀。

　　徐檀觉得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这么鼓着脸瞪眼看他，有点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没忍住，又上手在他的头上揉了一把，手感和昨天的一样好。

　　沈在溪不太习惯这个动作，又不敢反抗，幸好徐檀也只是摸了一下。

　　那药还真是挺管用，喝完之后，他竟觉得好多了，于是下午便格外有精神，看完小说看电视剧，还玩了一会儿单机小游戏，一直到深夜一点半，才有了困意。

　　沈在溪打了个哈欠，觉得头开始晕了，于是关掉了平板，准备睡觉，他习惯性的将手机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然后拉好被子，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然后，黑暗中，他忽然觉得窗帘的缝隙里有光动了一下。

　　沈在溪心中一动，重新睁开了眼睛。

　　房间很黑，院子里也很黑，这一次，即便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也只能勉强看清窗帘的轮廓。

　　明明都是黑色，只能依稀辨明形状，可他还是觉得窗帘的缝隙里有光在动，很小很小的光，并不明亮，但是却很有存在感，轻微的转着，有点缓慢，但是很奇怪。

　　沈在溪眨眨眼睛，以为自己是眼睛有点花。

　　他揉了揉眼，好像还是有东西。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的声音，好像是他自己的呼吸声。
　　缝隙里的东西有点奇怪，它慢慢消失了，沈在溪身上那奇怪的感觉也不见了，他眨眨眼睛，听见自己紧张的呼吸在一点点舒缓，然后平复。

　　刚平复了呼吸，他又觉出了不对劲。

　　他的身体已经感觉到了平静，可是那急促的呼吸却依然轻轻在他耳边，很有存在感。

　　沈在溪花了一秒钟的功夫，脑中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呼吸声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是睡在隔壁的徐檀的吗？

　　不像。

　　就在他愣怔的片刻里，缝隙里的一点亮又出现了。

　　沈在溪眨了眨眼经，又眨了眨眼眼睛，觉得自己被子下面的身体好像冒出了冷汗，衣服贴着身体开始不舒服了。

　　他忽然觉得，那像是窥探的眼神，眼睛比死物更明亮，即便在黑夜中没有光的反射，依然比别的东西要亮一点，眼珠转动，敏锐的人便会觉得有东西在动。

　　这个猜测让沈在溪头皮发麻，很害怕去看，又害怕窗户外面真的趴着一个人，在黑夜之中，努力透过窗帘那一根小指一样的空隙，窥探这屋子里面的他，一只眼看不清楚，于是缓缓挪动自己的脸，换上了另外一只眼睛，所以那奇怪的微光短暂消失又出现。

　　耳边的呼吸声重新变得急促起来，沈在溪甚至没有心神再去想这呼吸声到底是谁的，他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又想打开灯拉开窗帘，下床一探究竟。

　　急促的呼吸声紧紧贴着他的后脖颈，不管他把被子拉得多严实，似乎都能感觉一股凉气有节奏的喷洒在他的后脖颈，沈在溪抖着手去摸枕头下面的手机，摸到了冰凉的手机，又熟练的去摁机侧的开关，想把屏幕打开。

　　结果，手机好像没电了，怎么摁都不开。

　　他的手在被子里面捂了一会儿，手心湿漉漉的，全都是汗，大拇指摁在开关键上都打滑。

　　沈在溪拼命的摁手机，想把他摁开机，但就是没用，他忍不住开始想，他的手机是不是真的没电了，不应该啊。

　　沈在溪拿着手机，手机的屏幕对着他的脸，慢慢的，黑色的屏幕有光影缓慢移动。

　　熟悉的微光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那双眼睛出现在了他的头顶，直勾勾的透过屏幕，与他对视。

　　沈在溪终于忍不住，“啊”的大叫一声，扔掉了手机，从床上跳了起来。

　　下一秒，灯被人打开，徐檀出现在了门口。

　　房间骤然有灯光亮起，沈在溪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但是在闭眼之前，他还是看见了徐檀，他想也不想的跳下床去，因为慌张，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徐檀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沈在溪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抓住了徐檀。

　　“小叔，有鬼！！”

　　徐檀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皱眉：“怎么又发烧了？”

　　沈在溪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拉着他又喊：“有鬼！！”

　　他已经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看见了门口那突兀的一团黑影，他叫着又要跳起来，却被徐檀拉住了。

　　徐檀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提醒他：“那不是鬼，是阿大。”

　　沈在溪这才从恍惚中回神，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是阿大。

　　可是，他紧绷的身体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他说：“小叔，窗户外面有人。”

　　于是，徐檀走到窗户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一片漆黑，但是因为屋子里开了灯，所以可以看见外面的窗台。

　　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空空如也的窗台。

　　沈在溪呆愣愣的，嘴唇无意识的微张，还想说话，但是徐檀已经走回来，摸着他的额头说：“你又发烧了。”

　　方才没有感觉，这会儿被徐檀一说，沈在溪便觉自己又开始发冷了，他想说自己没发烧，但是徐檀的手贴在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这个时候，他才觉出自己的滚烫。

　　以至于当那只手从他的额头移开的时候，他竟有些不舍。

　　徐檀转身，想叫阿大再拿药去。

　　沈在溪却以为他要离开，飞快攥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