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42、纸叔1 小叔

　　沈在溪拖着行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进不去大门了。
　　房子被银行征收，透过窗户看，值钱的东西统统没了。
　　到现在，他脑子还是懵的。

　　“行了，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赶紧走吧，一会儿被边家人发现，要找上你的。”

　　一旁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见他这副傻兮兮的模样，心中默默叹气，强行把人塞进车子里面，拉走。

　　边家人跟沈家人住在同一个别墅小区里面，甚至因为两家常有生意往来，关系处的还不错。

　　可惜现在沈家出事连累了边家，不但是连累，还欠了边家一大笔钱，害的对方家中的资金周转出现了问题，现在正满世界的找沈家人还钱。
　　可惜，沈家只有三口人，沈家父母杳无音信，只剩下一个沈在溪，沈在溪跟精明会做生意的沈父沈母不一样，单纯的像个傻子。
　　刘承其实常常在心里纳闷，那俩人是怎么把自己儿子养成这样的。

　　果然，沈在溪就这么手足无措的被他拉上了车子，车子都开走了，他还不停回头看。

　　他说：“我爸我妈肯定是遇到麻烦了，否则不会不管我的！”

　　刘承说：“就算他们遇见麻烦，你也不能被人逮到，他们够麻烦的了，你要是被逮住，你就添麻烦。”

　　沈在溪吸了一下鼻子，垂下眼睛，看着挺可怜的，刘承就不忍心说了。

　　车子快开到刘家的时候，沈在溪忽然说：“我就不去你家了，现在很多人都在找我，我不能连累你家。”

　　沈在溪这孩子从小朋友就特别少，性格不讨喜，喜欢在外面惹事，偏偏沈家父母都忙，没空管教他，不会告诉他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就请保姆，请家教，给钱就行了。
　　所以即便后来，随着他年龄的增加，他自己稍微掰正了一点，但他还是脾气不太好，忍耐力也不太好，没什么朋友，刘承算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刘承摇摇头，说：“你这跟我说的是什么话，我帮你是应该的。”

　　沈在溪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没什么是应该的。

　　刘承是个很老实的人，也很踏实，为人优秀。

　　他从小到大都成绩优秀，最后更是以很好的分数靠近了国内的top大学。
　　而沈在溪，考上了个二本，被沈通嫌弃丢人，所以送出国镀金去了，读完预科，要入学了，结果家里出事了，什么手续都没来得及办。

　　所以，很多人都不明白，刘承为什么会跟沈在溪成为朋友，尤其是刘家人。

　　刘太太就不喜欢沈在溪，所以，如果是刘承帮忙，沈在溪可能还会接受，但是刘承要让他住到刘家去，沈在溪不会去的，那样会连累他的家人。

　　沈在溪冷静下来思考了一圈，他这个人是不太聪明的，他自己知道，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去住酒店也是不可能的，现在入住，晚上就会被人找到。

　　沈在溪有点茫然了，但还是骗刘承说：“我渴了，你下车帮我买瓶水去。”

　　刘承一想，从机场把人接回来到现在，他确实还没来得及喝水，不疑有他，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就进去了。

　　沈在溪就自己下车，托了行李箱，走了。

　　现在正是上学和通勤的时间，便利店的里面挤满了学生，刘承找到水之后，排了几分钟的队，这才成功结账把水拿出来，结果，沈在溪已经不在车子里了。

　　沈在溪坐的出租车开出一公里的时候，接到了刘承的电话。
　　刘承在那边焦急的说：“小溪，你跑什么地方去了，你快回来，别自己乱跑。”

　　沈在溪在电话里轻松的笑着说：“橙子，刚才我爸来接我了，他刚才在家门口看见我了，怕被人发现才没出来，刚才他说，我们最好快点走，我就没跟你打招呼了，你快回家去吧，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刘承狐疑：“真的？”

　　他自己是有点不相信的，但是沈在溪的语气甚至是上扬的，说不定真是沈总又偷偷出来接儿子了？

　　刘承还想问，但是沈在溪却挂掉了电话，然后，刘承打不通了。

　　这时，前面默默开车的司机才问：“同学，你想去哪？”

　　这个问题刚上车的时候他就问过一遍了，但当时沈在溪叫他往前开，然后就开始接电话，所以司机就一直往前开，现在才问。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位乘客的脸，白白净净的，让人看着挺有好感的，大概是碰见什么为难的事情了，神思不属的。

　　沈在溪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去老六中。”

　　六中是他曾经上过的学校，他从那里上了三年，家里搬家了，他就跟着转去了新家附近的私立。

　　后来，六中换新校区，原本的旧学校就空置下来了，慢慢的，就没人那边去了，那边人少，沈在溪觉得，他还是去人少的地方比较好。

　　司机答应了一声，还挺高兴，因为那地方挺远的，这一趟能赚不少钱。

　　沈在溪坐在车里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手里的手机响过两次，都是陌生的号码，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短信，他统统都没理。
　　欠人钱是他们家的不对，但是他现在没钱，他远在国外，连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他处理不了。

　　这其中，还有刘承发来的消息，还是担忧和关心的话，沈在溪看了，也没回。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路上的人和车都慢慢变少了，最终，车子停在老六中的门口，沈在溪习惯性的扫码给钱，一百多块钱打车费付出去了，银行里的余额短信跳出来，提示他卡里还有八百零一毛。

　　沈在溪愣愣的看着那条短信。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现在没钱了，居然还敢打车。

　　出租车已经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前后都没有人，沈在溪拎着大行李箱，跟门口保安室的大爷面面相觑。

　　保安大爷没想到还有人来这地方，沈在溪没想到这地方居然还有保安。

　　正当他茫然杵在那里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时候，手里快没电的电话又响了。
　　沈在溪习惯性的就要挂断，结果不经意一眼扫过去，打来电话的人却是沈通，他爸。

　　沈在溪慌忙的接起，差点把手机弄到地上去。

　　电话接起，沈通说：“小溪啊，你是不是到家了？”

　　沈在溪急切的像是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爸，我回家了，你们在什么地方，咱家到底怎么回事儿？”

　　电话对面的沈通叹了一口气说：“咱家的事儿一时半会说不明白，你还小呢，你不用操心。”

　　沈在溪就委屈了，委屈得眼眶都红了，他扯着脖子就想跟沈通发脾气。

　　什么叫他不用操心，他现在已经被卷进来了，他早就不小了，他挺不明白的。

　　不明白为什么沈通不喜欢告诉他家里的事情，别人家的家长都恨不得孩子早些懂事，怎么偏偏他爸妈就一直拿他当小孩呢。

　　刘承说，这是因为他爸妈疼他，才拿他当小孩的，可是沈在溪还是觉得不对，他不喜欢这样。

　　沈通的语速很快，他说：“我没时间跟你多说，但是你现在就离开江陵市吧，你去云背山的南岭村，你在那有个小叔。”

　　沈在溪愣住：“我哪来的小叔？”
　　他爸不是爷爷的独生子么。

　　沈通说：“是小叔，只不过你不知道，是你奶奶的另一个孙子，哎呀，这是上一辈的事情……”

　　沈在溪没看见，距离他五百米的地方，一个疲惫的中年人拿着电话，站在墙后，看着远处的男生。
　　他穿得非常严实，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别人认不出他，但是若沈在溪在这，却肯定会认出来，这是沈通，他爸。

　　隔着老远，视力不错的他依然看见了沈在溪脸上的犹豫。

　　于是沈通说：“我手机不能一直开着，多的咱们见了面再说，我也在你小叔这，记好了，复州市云背山岭南村徐家，记住了，我在徐家等你！”

　　沈在溪觉得不对，他想问清楚，但是沈通已经挂了电话。
　　再打，就关机了。

　　或许是他不接陌生电话，沈通这才不得不用自己的号码打过来的，他的手机尚且不得安宁，沈通的更是了。

　　沈在溪心里很慌。

　　什么徐家，他爸甚至都没跟他说小叔叫什么啊，他怎么找？

　　沈在溪心里慌极了，但还是第一时间将那个地址给记了下来。

　　他不想去什么莫名其妙的小叔家，他见都没见过，他奶奶都死那么久了，他们还能有多亲近啊。

　　但是他希望赶紧见到自己的家人，既然他爸都说靠谱，那他最好也赶紧过去，别的事情都等见到了他们再说。

　　他当即打开地图软件搜索那个地方，结果他吃惊的看着反复确认之后的搜索结果，心里忍不住开始犯嘀咕。
　　复州市与他现在所在的江陵市隔了三个省，很远很远，还没有直达的车子，要不停的转车，沈在溪看完更不想去了。

　　但是，他能去哪呢，他只能去找他父母呀。

　　他的飞机抵达国内的时候是凌晨，刘承接他回沈家，再到他逃跑打车过来老六中，现在已经中午了，烈日当头，他却暖和不起来。

　　或许是他站在那发呆得太久了，且脸色苍白，保安室的大爷终于推开了窗户，问他：“小伙子，需要帮忙么？”

　　沈在溪被大爷的嗓门吓了一跳，赶紧说：“不用。”

　　说完，拉着行李飞快跑了。

　　几百米远的地方，沈通看见沈在溪开始走，便确认了，他皱眉收起手机，转过头，他妻子正在看他。

　　沈通被她看得不自在，说：“你看我干什么，这都是为了小西好！我们背运走得够久了，马上就能好起来了，只要……”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女人几次想说话，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与男人一起沉默着离开。

　　沈在溪跑出一段路去，继续往前走，陆续有陌生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路人的目光会短暂的在他身上停留，每一次，沈在溪都紧张的浑身发紧。

　　不知走了多久，当周围越来越热闹，越来越陌生，他终于败下阵来，将手机上的地址抄在行李箱中的笔记本上，然后撕下来揣在兜里，坐公交车去了车站。

　　他的卡里的八百块钱，被他中途找到一个ATM机，都取了出来，一路辗转，到了火车站，已经是晚上了。

　　沈在溪摸着兜里的钱，心中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对沈通口中的“小叔”抱有怀疑，非常忐忑，但是对于沈通的话，他是信任的，毕竟沈通是他爸，他亲爸总不能害他吧。

　　大不了，找到他爸之后，他再好好的问。

　　于是，当刘承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沈在溪就跟他说，“我要去一个亲戚家躲风头，挺远的，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你别担心。”
　　刘承还问：“什么亲戚啊？”
　　他知道，沈家人挺少的，常来往的亲戚一只手数得过来，还都是沈太太那边的。

　　沈在溪说：“我爸说的亲戚，其实我没见过，他说那是我小叔，我们都去那。”
　　听见是沈通说的，他也在，刘承就不质疑了，他说：“那就好，你好好的，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沈在溪应了。
　　刘承就问他：“你身上还有钱么？”
　　沈在溪说：“有。”
　　刘承问：“真的？”
　　沈在溪转了个身，正好看见车站对面有一个长长的小摊，有人卖吃的，有人卖玩具，于是他脱口说：“我刚才在车站摆了个摊，把行李箱的游戏机和手表都卖了，所以还有钱。”
　　“嘿……你可真是……”刘承大概也是没想到。

　　不过知道他身上还有钱，刘承也就放心了。

　　刚才那是沈在溪说出来随便糊弄刘承的话，不过挂了电话之后，倒是给沈在溪提了个醒，于是他还真的把自己的行李箱拉过去，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摆了起来。

　　车站人来人往，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往行李箱上一坐，跟旁边不停叫卖玩具的活泼大叔格格不入。

　　一开始，他的摊子根本没人看，过了半个小时，一辆城际到站，车站里面冒出很多年轻人，才有人往他这里瞄。

　　一对情侣走过来，女生弯腰指指地上的游戏机，问他这个卖多少钱。

　　沈在溪原来花钱从不看价，别人问他多少钱，都把他给问愣了，见他不说话，女生有点迟疑了。
　　于是他说：“三百。”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能看看吗？”
　　沈在溪点头。

　　女生就把游戏机打开了，发现东西好好的，并且是真货，跟男朋友研究了几分钟之后，掏钱带走了。

　　沈在溪收了钱，想了半天，也没想起那个游戏机到底值多少钱。

　　女生把刚买的游戏机收进包里，小声跟旁边的男生说：“看着跟新的似的，这款我一直舍不得买呢，真走运，昨天官网办活动要四千多呢……”

　　沈在溪学人家在那摆摊，两个小时不过卖了三件东西，收入八百块钱，至少又多了几百块，心里能踏实点，他看了眼时间，把东西全都收好，然后往车站走，这个时候，手机是彻底没电了，于是他掏出了充电宝。

　　他查了一下，真的没有直达复州市的车，只能坐到省会，然后再转车，到了复州市也并不是终点，还要坐去镇上的车，下车之后再坐车去云背山南岭村。

　　沈在溪在高铁和绿皮火车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咬牙选了绿皮火车，又在硬座和卧铺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选了最便宜的硬座。
　　就算到了没见过的小叔那，他们家也不可能白吃白喝，他得用钱，他爸妈现在肯定也没什么钱，还是能省点是点吧。

　　沈在溪心里想的简单，硬座虽然得坐着，但是把靠背往下放一放，凑合也能熬，他给自己坐了很多心理建设。

　　然后沈小少爷就领教到了绿皮硬座的厉害。

　　绿皮火车的硬座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跟高铁二等座一样的硬座。
　　硬座的座位和靠背呈直角，不能移动，短时间还行，长了，人只能直挺挺的坐在那里，屁股也难受，后背也硌得慌，怎么坐都不舒服。

　　这还没完，车子里面很嘈杂，有人因为座位争吵；有人大声的喊乘务员；有小孩子哭闹个不停；还有人在聊天。
　　沈在溪的后面，有几个精力充沛的学生在玩扑克。
　　他的鼻子里面有人的汗味；还有油泥的味道；还有泡面和咸菜的味道……

　　总之他人傻了，他还不敢站起来，因为有站票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专门找没座的位置，坐上了就很难说服他们再起来，只能去找乘务员调节。

　　沈在溪憋屈极了，想发火，但是旁边的婶子一个比一个嗓门高，所以他只能憋着，告诉自己，只要忍过这一晚上就好了。

　　然而事实证明，忍过这一晚上并不会好，因为下了车站，接下来从省会去县城的大巴也很喧闹。
　　下了大巴，又是公交，公交之后，又是大巴。

　　沈在溪坐车坐得头昏脑涨，四肢麻木，哪哪都酸软得不行，他本可以停下来休息的，但是哪里都是陌生的，也根本不适合休息，来到了外地，更加没有认识的人了。

　　他早就想发火儿了，他早该不耐烦了，但是这会儿发火有什么用啊，他只能憋着，越憋越委屈。

　　国内治安好，但是他也不敢放松警惕，也不想在大街上睡觉，所以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自己再熬一天就能找到他爸，所以愣是撑着一口气，一直辗转在车子上，中间只吃了几块巧克力糖。

　　又过了一天，他终于在黄昏的时候到了距离村子最近的小镇。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已经彻底没电了，连充电宝里的电都用光了。

　　沈在溪只能拉了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给他塞了两块巧克力糖，问他：“你知道南岭村怎么走吗？”
　　那小孩看了看他的糖，说：“你去南岭村干嘛？”
　　沈在溪说：“我找我小叔。”
　　那小孩就说：“看见前面那个车了吗，你坐那个，跟司机说一声你去南岭村就行了。”

　　沈在溪道了谢，把巧克力糖留给了他。

　　这辆车子也是老式公交车，只在车身上贴了途经站，没有电子站点，车子也小，开车之前，司机挨个打票，打完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沈在溪上了车，心里越来越犯嘀咕。

　　他这一路北上，越走就越荒凉，他都有点不敢走了。
　　是真的不敢走，他没见过这些。
　　但是他能掉头回去吗？把这些罪再受一次？
　　这是亲爸让他来的，秉着到了就能见到爸妈的决心，他还是没下车。

　　车子沿着唯一一条灰色公路一直开上山坡去，两边的视野无比开阔，都是大片的耕地，不见一栋房屋和高楼。

　　越往上，树木就越是茂密，车子在一棵大树边停下，往后面喊了一声：“南岭村的下车！”

　　前面有两个人起身，沈在溪也跟着起身，下车。

　　他拖着自己的行李，想追上前面两个人打听一下徐家，沈在溪坐车无聊的时候猜想过，可能是他奶奶后来改嫁给了一个姓徐的人。
　　他奶奶死的早，那时候他还不记事呢，这些事情他全都不知道。

　　结果，就拖行李慢了一步的功夫，前面那两个人走没了影子。

　　沈在溪茫然的站在那里看了半天，也没再找到半个人影。

　　太阳西沉，他站在狭窄的泥路上，不知要到何处去。

　　沈在溪咽了咽口水，开始害怕了起来。
　　这个地方可不比江陵市，有他认识的人，有酒店网吧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天要是彻底黑下来，他连公园长椅都没得睡。
　　沈在溪真的很害怕，真的开始害怕了，他心里还很委屈。

　　他就是个没吃过苦的有钱人家小少爷，他没自己一个人坐过这么远的车；没来过这样几乎称得上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他来找他的亲人的，但是他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他们。

　　这是，左边窸窸窣窣，传来了脚步声。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赶紧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拎着一个袋子从左边的林子里走出来。

　　沈在溪赶紧走上前去，问：“请问，您知道徐家吗？”

　　男子因为他的声音停下了脚步，略有些僵硬的朝他看来，就在沈在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的时候，他说：“知道。”

　　沈在溪的心中终于松快了一点，他说：“那您能不能给我指个路？”

　　黑衣男子转过了身来，打量了他一下，说：“你找哪个徐家？”
　　沈在溪说：“我找徐檀，徐檀那个徐家，我爸也在那，我爸叫沈通。”

　　黑衣男子朝他走近了一步，沈在溪下意识的后退，后退之后，他又有点尴尬。

　　但是男子似乎并不介意，问他：“你叫什么？”

　　沈在溪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男子又问他：“你爷爷叫什么？”

　　沈在溪愣了一下，更尴尬了，怎么，这男的也知道他奶奶是二婚嫁到这边来的？可是这关他爷爷什么事？

　　他不想说，但是还是说了：“叫沈豫堂。”

　　说完，他就问他：“您能带我去吗？”

　　男子转身：“你跟我来吧。”

　　沈在溪就跟了上去。

　　他倒是有心跟这个黑衣男子聊两句，但是对方根本不张嘴，他尝试着寒暄了两句，对方也不搭理他。

　　男子走在前面，沈在溪走在他后面，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所以并没有看见对方脸上有些古怪的笑。

　　他的口中喃喃的数着什么，无声的，

　　“沈豫堂……”
　　“沈通……”
　　“沈在溪……”
　　“……”

　　可惜沈在溪看不见。

　　男子带着他走出了两段路去，穿过一片小树林之后，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在沈在溪的忐忑不安之中，他终于在小树林的看见了一栋房子，那是一座老式的房子，很大，被灰色的砖墙围着，开了棕色的木门，门上有盏黄色的灯，只能照到门下一小片地方。

　　他们刚靠近，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沈在溪抬头看去，昏黄灯光下，站着一个高个子青年。

　　青年留着黑色短发，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被灯光在脸上打出深邃的轮廓，只不过定光落下的阴影显得阴沉沉的，让人下意识感觉不安。

　　沈在溪心里松快了，没觉得有哪不对劲，迫不及待的问：“你是徐檀吗？”

　　徐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然后说：“是。”

　　沈在溪松了一口气，说：“小叔，我可算找到你了，我爸是不是也在你这？”

　　徐檀古怪的看了沈在溪一眼。

　　这时，黑衣男子开口了：“他爸是沈通。”

　　说完，又说：“他祖父是沈豫堂。”

　　徐檀偏头看他，将沈在溪看得浑身发毛，只觉背后又阵阵冷风吹过来，想转身逃跑。

　　徐檀这才说：“进来吧。”

　　沈在溪不放心的问：“我爸在里面么？”

　　徐檀笑了。

　　他说：“在呢，快进来。”

　　沈在溪这才如释重负的笑了，露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笑，他长得乖，笑起来的时候有小酒窝，看起来很甜，也有点傻就是了。

　　他说：“谢谢小叔。”

　　徐檀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身上，具体来说，是落在了他的酒窝上。

　　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悄悄后退了一步。

　　徐檀笑着说：“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