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158、破茧4 陪睡

　　连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一瞬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从眼前晃过，连栩迷迷糊糊的，脑中全都是睡意。
　　室友们全都睡着了，连栩还能听见庞茂才的床位传过来的鼾声。
　　他终于坐起了身体，然后轻手轻脚的下床去，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连栩打开了卫生间的灯，小便之后开始洗手。

　　水龙头的水冲刷着他苍白的皮肤，水珠停留在青色的血管上。

　　然后，连栩看见水池中有什么影子翩然而过。

　　连栩一怔，抬起头去，只见，天花板上停留着一直蛾。

　　而那飞蛾……它是银白的颜色，那种梦幻般不真实的颜色像是他在某些软件上看到过的AI梦核。

　　银色的翅膀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一种不真实的流光，那只飞蛾长得很怪，它的眼睛是凸出来的，而且，它有四只眼。

　　连栩盯着那四个黑色的点，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些晕，直到那只蛾再次飞起来，连栩才恍然惊觉，那后背的不是眼睛，而是长在翅膀后面的斑点，那斑点对称分布，两两挨得很近，那只蛾在飞舞的时候竟像是一个长着双瞳的人在不停的眨眼睛。

　　连栩被这个奇怪的臆想给吓了一跳，他匆忙重新低下头来，却又在洗手池前的镜子里看见了一个让他胆寒的脸。

　　那个人披头散发，对他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

　　连栩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只能呆立在原地。

　　“啪嗒。”

　　一滴血滴在水池里，晕开一道血花，然后，这一小朵血花又被不停流过的水流冲散，卷着浅红色的旋涡，流进下水道。

　　而门外，好像有人在喊叫。

　　高志飞好似听见了什么动静，不过他没在意，只是翻了个身，就打算继续睡去。

　　然后，那动静就开始变大了。

　　窸窸窣窣的，在他的床下响起，好像有人在他的床下找东西。

　　宿舍的床太薄了，床板也薄，床垫也薄，床下那人偶尔还要碰到床板，高志飞不堪其扰，终于醒了。

　　“妈的，谁啊！”
　　他在黑暗中骂了一句，撑坐起身体，觉得莫名其妙，谁会在他的床下找东西啊，像趁着晚上偷东西不成？

　　窸窸窣窣……

　　床下的人并没有搭理高志飞，而是继续翻找着。
　　高志飞觉得，可能是自己刚才的声音太小太哑了，所以床下那个小偷没听见。

　　他一气之下，翻身下床，看见了一双腿，那人的下半身跪在地上，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床下去，依然在执着的翻找。
　　动作轻轻的，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神经病！”

　　高志飞觉得真是稀奇了，现在的小偷这么明目张胆的么？

　　他还有宿醉，睡到一半就被人吵醒头疼得厉害，高志飞觉得自己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所以他不客气的要伸出手去，把那个床底下瞎忙活的人薅出来。

　　结果，那人就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居然先他一步自己钻了出来，面向他。

　　黑暗中，高志飞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铁锈气。
　　那个男生安静的看着他，皮肤苍白，只用半边脸对着他，那双眼睛却在月光下幽暗得有些诡异。

　　那男生轻声说：“我在找我的脸，你看见它了吗？”

　　他好像很有礼貌。

　　可高志飞却只觉得莫名其妙。

　　高志飞终于爆发了，他伸手推了男生一把，骂道：“你爱找什么找什么，别到老子的床下找，你是不是小偷，你偷什么东西了？”

　　高志飞推了他一把，收回手的时候，黏糊一片。

　　男生被推倒在了地上，轻飘飘的，跟没有分量一样。

　　这一推，他直接坐在了地上。

　　新宿舍没有窗帘，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这一次，男生的位置正好脱离阴影，暴露在月光之下。

　　高志飞抬起自己的手，那种又亮又滑的感觉让他愈发觉得奇怪，这人的衣服上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对……

　　这不是他们宿舍的人，这小偷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念头从高志飞的脑中划过，紧接着，那股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浓重，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双手上的深色液体，好像是血。

　　意识到这一点的高志飞悚然再去看被他推到地上的男孩，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高志飞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只看见对方半张脸，却能感觉到他那来自两只眼睛的压迫感了。

　　这男的有半张脸是黑的！！！！

　　那半张没皮的脸暴露在白色的月光之下，呈现出一种可以看见脸骨的黑，那半张脸的整个圆形眼眶里镶嵌着一颗眼球，眼球骨碌碌转动，最后依旧锁定高志飞。

　　它又问了一遍：“你看见我的脸皮了吗？”

　　轻声的。

　　可高志飞只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喘气声。

　　他忘记了高衡的话，他颤抖着声音说：“没……没看见……”

　　于是，那方才还面容平静的男生倏地就变了脸色。

　　他狰狞起来的时候，本就可怖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去，然后他像是个灵敏的动物一般，猛地扑向了高志飞。

　　高志飞一声惨叫，慌不择路，被人抓在了脸上，他眼前一黑摔倒在地，躲避着就到了床下。

　　床下的东西抓住了他的双脚，高志飞心中惊慌极了，赶紧往外爬。

　　可那个东西不依不饶，抓着他的双脚一个劲儿的往后拖。

　　高志飞终于被心中的恐惧击溃，大喊大叫起来。

　　下一秒灯光亮起，他的耳边又出现了别的声音。

　　“高总？高总你怎么了！！”

　　高总，这是高志飞外面朋友给取的外号，因为他在外面出手大方，所以得了这样一个戏称，庞茂才自诩在饭局上跟高志飞混熟了，所以也开始这样叫了。

　　高志飞乱踢乱蹬，直接要从床上掉下来，亏得庞茂才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才让高志飞免于高空坠物的悲剧。

　　可是接这一下，庞茂才得手腕却扭到了，他痛苦的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

　　直至此，高志飞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白色灯光，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高总？高总！”

　　庞茂才总算把高志飞叫回了神。

　　高志飞茫然的看看庞茂才，“我……在哪？”

　　高志飞觉得，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因为那个人扑过来抓他脸的疼痛太过真实，以至于他的脸现在还疼着。

　　对了！

　　脸！怪人！

　　眼看着高志飞又变得神经兮兮，庞茂才只能又开始喊他。

　　高志飞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是了，这个宿舍是上床下桌的设计，他的床下面是桌子，床在二层，怎么可能会有人猫在床下面窸窸窣窣的找东西。

　　都是梦，对，都是梦。

　　高志飞头疼得厉害，不知道是究竟的缘故，还是噩梦的缘故。

　　他仰起头，揉自己的太阳穴，却又在这个时候看见头顶的白色灯泡上，好似有四只眼睛。

　　不，不对，不是四只眼睛，而是一对双瞳。

　　高志飞的脸色惨白。

　　“灯……灯上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庞茂才疑惑的抬头看灯，白色的灯泡安静的亮着，并无任何异常。

　　他看高志飞的眼神，带上了狐疑。

　　高志飞的身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努力睁开眼睛，再去看白色的灯，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刚才那一对奇怪的眼睛，好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高志飞扯了扯嘴角。

　　庞茂才还是觉得奇怪。

　　高志飞舒了一口气：“没事，做噩梦了。”

　　高志飞从床上爬下来，打算喝口水，他现在对床有点阴影。
　　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他现在脸还疼着呢。
　　他爬下来，庞茂才看见了他侧脸的东西，他倒吸一口凉气，问：“你这是什么？”

　　高志飞被庞茂才的眼神给吓了一跳，问：“什么？”

　　庞茂才打开了自己的衣柜，衣柜的门上有上个学生留下来的镜子。

　　高志飞对着镜子一照，腿又有点软。

　　他脸上为什么会有抓痕？？

　　庞茂才见高志飞的脸色那么难看，反而没了刚才的惊讶，还要绞尽脑汁的安慰他。

　　“是不是你刚才做噩梦给自己抓的？”
　　“我抓的？”高志飞的眼睛涣散了一瞬，然后点头，“对，肯定是我自己抓的，这宿舍也没进过别人，是不是没进过别人。宿舍里现在都有谁？”

　　高衡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插进来的。

　　他幽幽的说：“小栩不见了。”

　　高志飞的背后仿若又有冷风吹过，吹在他后颈的冷汗上，那股凉意疯狂席卷，他猛的转头，果然看见连栩的床是空的。

　　“他人呢！！”
　　高志飞的情绪有些激动。

　　这个时候，卫生间的门打开了，连栩从卫生间走出来。
　　“我在这。”

　　他的脸有些湿，额前的头发也有些湿。

　　高衡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飞快蹭到了连栩的身边：“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鬼抓走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玩笑话，却实打实拨弄到了高志飞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他像是炮仗一样跳起来道：“什么被鬼抓走了，你神经病啊，大半夜的说这些干什么！”

　　庞茂才在中间打圆场：“诶行了行了，高衡你也是的，大半夜的说什么鬼不鬼的，不知道高总刚才做噩梦了么？”

　　高志飞激动得瞪着高衡。
　　高衡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耸了耸肩，“哪来的鬼，我只是担心小栩。”

　　说着，爪子就搭在了小栩的肩膀。

　　凑近了，高衡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一样，弯下腰来，凑近了连栩的鼻间。

　　连栩被高衡这个动作惊得后退一步，就要推开他。

　　庞茂才说：“是是是，知道你是担心舍友，行了，大家别吵了，快继续睡觉吧，现在才两点呢。”

　　他快困死了。

　　高志飞很焦躁，他有点不敢睡了，可他不敢说。

　　可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能去哪，学校的大门都关了，到处黑漆漆的。

　　庞茂才一向有眼色，他见高志飞这样，也不戳破，试探性的问：“高总，你是不是睡不着，要不咱俩打游戏？”

　　“谁睡不着了，大半夜的。”高志飞一脸嫌弃，可是脸上的抓痕还疼着。

　　“是是是，没有睡不着，那我……”
　　“上号。”高志飞不耐烦的说。

　　这俩人开始打游戏了，也没有关心一下另外两个人到底需不需要睡觉。

　　连栩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隔了一个过道的对面，游戏的音效已经响了起来。

　　他有点魂不守舍。

　　“我说，小栩。”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是高衡的。

　　高衡不老实的探过头来。
　　高衡的床位挨着门，连栩的床位挨着窗，因为有一个洗手间，所以他们这边床挨着床，没有空隙，两个人是头对头睡的。

　　高衡只要轻轻一探头，就能到连栩这边。

　　连栩又睁开了眼睛。

　　高衡笑眯眯的看着他。

　　连栩忽然问：“你那个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刚才他在卫生间，含糊的听见高志飞一直在说梦话，什么脸皮、什么救命的，好像与他们睡前说的那个鬼故事脱不开关系。

　　高衡笑出一口白牙，他低着头，逆着灯光，那长脸的轮廓愈发的深邃，阴影下的眼睛愈发的诡谲。

　　他轻声说：“我不是听来的，我是亲眼看见的。”

　　连栩看见他这样，忽然就没了继续讲话的兴趣。

　　他试图让自己闭上眼睛，可是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脸。

　　连栩皱起了眉，有些烦躁。

　　“小栩。”

　　对面的人又开始讲话了。

　　连栩抬起头来，高衡双手撑在枕头上，托腮问：“你是不是害怕了？”

　　连栩还没说话，高衡就开始叹气：“可惜我不会打游戏，否则我也能陪你打游戏了。”

　　连栩还是没说话。

　　他也不会打游戏，也不需要有人陪他打游戏。

　　下一秒，高衡又笑了起来：“不过有人陪着睡觉就不害怕了，需要提供陪睡服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