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148、蛇缠30 要他

　　司竹也听见了赵星池的话，他的心中升起一种冲动，那是出现过不止一次的冲动，他想拥抱赵星池。
　　赵星池再去看司竹，有一股不踏实的感觉。
　　他需要时间去适应面前人这张全新的脸，即便这张脸也是他熟悉的脸。

　　空气安静下来，谁也没说话，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赵星池曾幻想过自己真的找到季寻之后，会是何种场景。
　　他大概会兴奋的抱着他，甚至是喜极而泣。
　　可现在……
　　赵星池觉得，他哭不出来。

　　季家其余人的死依旧让他心情沉重，以及，季寻还活着，可他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赵星池倒不是觉得很难接受，在公寓那接二连三的怪事铺垫之下，只要知道他还活着，他怎样的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他觉得，司竹恐怕更乱。

　　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坐在他的对面，赵星池知道，他这样就是在思考，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放缓了语气，问他：“你现在能想起多少？”
　　司竹慢慢说：“只有这里的事情。”
　　他只能想起自己来到西宁街之后的事情，而那些更遥远的记忆，依然只是模糊的碎片，被尘封太久，一下无法拼凑出来。
　　赵星池说：“想不起就想不起，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这下，轮到司竹觉得意外了。

　　赵星池笑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顿了一下，他又说：“发现自己是另一个人，你可能感觉很奇怪，所以，慢慢来就好。”

　　司竹沉默了。

　　其实，他倒也没觉得多奇怪，因为他原本是空白的，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忘记了什么的。

　　就如赵星池所说，过去并没有那么重要，以前，对于他来说，能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或许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情，但是他是什么人？从哪来，又到哪去……
　　他没想过。
　　他骨子里有种冷血兽类的冷漠。

　　空气寂静下来，赵星池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来，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赵星池接起电话，是向爽。

　　向爽问他：“你在哪呢？我来学校没找到你。”
　　赵星池说：“我在公寓。”

　　“那正好，我打算搬东西呢，你有空下楼帮我么？”

　　赵星池惊讶：“真的要搬走了？”
　　“搬，”向爽说，“我一想到这里的房东是个杀人犯，这座公寓里面死过那么多人，我就害怕，我现在可是实习转正的关键期呢，可能不能沾了晦气。”
　　反正是搬回宿舍，也不用花时间找房子，先把要紧东西搬走。
　　他把这个公寓的事情跟范学东说了，范学东胆子大，觉得无所谓，可是向爽很在意，那就搬了，从学校通勤过去更方便。

　　“有空，我这就来。”

　　赵星池挂了电话，跟司竹说：“向爽他们要搬回学校去了，找我帮忙，你要来么？”
　　司竹站了起来。

　　赵星池知道这是打算去帮忙了，就说：“走吧。”

　　向爽已经将东西打包好了，搬家的小货车是范学东开过来的，听说是找学校附近小卖店老板借的。

　　赵星池走在一楼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一眼房东的房间，还是安安静静的，没声音。
　　向爽搬着一把椅子走在他后面，见状，说：“一直都没动静，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向爽还说：“刚才陈姐看见我要搬走，还说搬得好，你说她是不是也知道这些事？要我说，你也早点做打算好了。”

　　赵星池应了。

　　向爽问：“司竹知道房东的事情么，你有没有跟他说？”

　　向爽真是恨不得全世界都搬走，留下那老头一个人孤寡到死，赚不到房租。

　　那样的人，真是死有余辜。

　　赵星池说：“我会跟他谈的。”
　　其实赵星池也很想问司竹有什么打算，难不成要一辈子住在这里？

　　赵星池上楼去了，范学东从车斗上跳下来，向爽吓了一跳，付了他一把，范学东人高马大的，把瘦高的向爽压得踉跄了一下，向爽气得骂了一句，范学东还哈哈笑着亲了他一口。

　　向爽心惊胆战的往楼门口看见，看见司竹站在那，手里还搬着一个折叠桌。

　　范学东浑不在意的对司竹点点头，倒是向爽有点尴尬。

　　即便这人已经知道他们是情侣了，可是当人家的面这样，向爽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向爽想起了赵星池。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那个……司竹啊，你是不排斥同性情侣的，是吧？”

　　司竹点头。

　　他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

　　向爽说：“那你介意和喜欢同性的人交朋友么？”

　　司竹疑惑的看向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这人想跟他交朋友？为什么？

　　向爽当然不是想跟他交朋友，这人虽然好看，可是阴阴沉沉的，也不爱说话，跟他交朋友肯定特别费劲。
　　不过向爽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问了。
　　贸然透露小池对他有意思好像不太地道，罢了，还是让小池自己说吧，向爽打住了话头，好死不死的，赵星池又下来了，向爽下意识有点心虚，左瞟右瞟的，又去看赵星池，赵星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干嘛？”
　　“没事。”

　　向爽跑了。

　　向爽跑了，司竹看看他狼狈上楼的姿态，又看看赵星池，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人奇怪的话，又若有所思，然后看赵星池。

　　赵星池愈发的莫名其妙：“干嘛？”

　　“没事。”

　　赵星池：“？”

　　俩人只管帮他们搬东西，搬完，赵星池坐顺风车去给学生上课，上完课再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赵星池买了宵夜，敲开了司竹的门，直到看见这人依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感觉踏实。

　　他现在对于“找到季寻”这件事情，依然没什么真实感。

　　赵星池问他：“吃东西吗？”

　　司竹说好，赵星池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房间，眼皮跳了一下，说：“去我那吃。”
　　司竹没有异议。

　　他关上门，忽然问：“喝酒么？”

　　赵星池一愣，“没酒了。”
　　都被他给喝光了。

　　他不想喝酒，不想醉得晕头转向的。
　　一想起酒，赵星池就会想起那天晚上。

　　司竹看着他，笑了一下，赵星池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笑什么。

　　赵星池把自己买回来的烤串摆在桌子上，开了气泡果汁。

　　白天暂停了那么一下，赵星池觉得自己那股尴尬感消失了，他问司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司竹没有马上说话。

　　赵星池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就算你不是季寻，只是司竹，我也想问你以后的打算。”

　　司竹抬起眼睛看赵星池，赵星池却不看他了。

　　司竹忽然想起了白日的场景，他只是冷漠，他不是迟钝。
　　他看着赵星池轻抿起的唇。
　　赵星池的唇是浅色的，很软，他尝过。
　　司竹下意识用舌尖抵了抵牙齿，觉得有些痒，他的眼神慢慢变得黏稠起来。

　　赵星池想了一路，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拖，他们得谈谈。
　　他还在等司竹的回答，却不想，这人的目光变得有点奇怪。
　　赵星池懵了，这不是说正事呢么？

　　他懵着，对面的人却身体前倾，靠他近了。
　　“你呢，你也要搬走了么？”
　　“我没说我要搬走。”赵星池忍不住后倾身体远离他。

　　他莫名又想到了那日醉酒中的黑暗，忍不住心跳加速。

　　司竹望着面前的人。
　　对于未来，他是从没想法的，以前没有，他不知道以后有没有。
　　可是，白日看见向爽与范学东的那一吻，他却忽然茅塞顿开，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就算现在，赵星池问他有什么打算，他依然觉得，他是没有的，可是，与原先不同，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有想要的东西了。
　　他想要赵星池。
　　如果想要赵星池不会与他分开，那么就要用关系来捆绑他们，司竹觉得，向爽与范学东那样的关系，就是他可以套用的绳索。

　　这种话他是不能直白的说出来的，赵星池现在甚至不肯进他的房间，如果真的把他给吓跑，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司竹追问：“一直都不搬走么？”
　　赵星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肯定是要搬走的，只是时间问题。

　　赵星池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知道自己的性向，也承认对他有好感，可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大胆的人，尤其他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复杂，别看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如的交朋友，在旁人的眼中也算是开朗的人，可他依然不擅长这种事，他不擅长，就本能的逃避。

　　见赵星池不语，对面的人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睛说：“我不知道除了这里还能去哪。”
　　赵星池马上就说：“你不用害怕这个，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我会帮你的。”

　　“一直帮我么？”
　　赵星池：“……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帮你。”
　　“如果我一直需要你呢。”

　　赵星池张了张嘴。

　　觉得这个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他一直觉得司竹是木讷不知人事的，在他们俩的相处中，他才是那个占据主动位置的人，怎么现在，他觉得自己被逼得节节败退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了？

　　那一瞬，赵星池觉得，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季寻，从没变过。

　　那该死的熟悉感，让赵星池慢慢捂住了脸。

　　司竹看见。

　　他露在黑发下的耳尖，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