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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蛇缠29 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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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竹将大箱子搬出来,赵星池下意识走进坑里,蹲在了箱子旁边。
箱子打开,里面有一股尘封的味道,赵星池捏住鼻子,拉远了距离,但眼睛还是看着箱子。
他问:“这里面有什么?”
很快,也用不着司竹回答了,赵星池自己也看见了箱子里面。
箱子里面都是旧物。
这不是普通的旧物。
很奇怪,赵星池从前不生活在这里,他应该不认识这些东西才对。
可是,赵星池却觉得他们都很眼熟。
所有人都知道,家境不好的小孩是很少买新衣服穿的,在十几年前,赵星池一年也就添那么两三件新衣服,这还要算上过年的时候。
所以,小孩子的衣服穿来穿去也就那么几件。
而身为季寻曾经形影不离的朋友,赵星池敢说,他见过季寻的每一件衣服,见过几乎他的所有玩具和小玩意儿。
所以,当那可怕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的时候,赵星池的大脑再次宕机了。
司竹没看见赵星池的反应,他皱眉翻开那些旧物,强烈的熟悉感在心头盘旋,无数碎片在他的脑中如龙卷风一般的刮过,让他想吐。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赵星池激动的抓住了司竹的手,瞪着他,想寻求一个答案。
司竹被赵星池忽然爆发的动作给惊了一下,手里的照片掉了出来。
赵星池也看见了。
那张老照片几乎褪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那是“合照”。
确切的说,是季寻小时候将自己和母亲的合照剪下来,贴到了父亲的独照上。
这还是赵星池给出的主意,说这样他就有全家福了。
赵星池看着照片上那熟悉令人怀念的眉眼,一瞬间,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赵星池看看那张旧照片,又抬头看面前的男人,他终于知道那股强烈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
是了,他怎么就没发现呢,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人有蹊跷。
赵星池伸手,抓掉了他的口罩,于是,照片上那张放大版的脸暴露在他眼前。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既能从中找到季寻的痕迹,又能从中看出司竹的模样,他们本就是长相极其相近的人,现在,赵星池只觉天旋地转,心脏都要从胸口里面蹦出来了。
司竹回答了赵星池的话。
他说:“我想起来的,就是有种感觉,这里有东西。”
郭子莹告诉他有东西埋在后面,司竹走进林子,便有种本能,所以很快就寻找到了这里。
其实,就算没有郭子莹的话,这一片地的泥土就已经被他挖去了许多,这箱子的位置要不了多久也要暴露出来了。
直到看见那些旧物,那些风卷一般的碎片才肯安静下来拼凑整齐。
看见自己这次变化的脸的时候,司竹就觉得,自己大概跟赵星池想找的人有关系,可他没想到到,事情会是这样。
赵星池赶紧摇头:“不是,我是说……你的脸……”
司竹说:“我的皮肤每年都会蜕化,脸也会跟着发生变化,我也没想到这次会变成这样。”
司竹看向赵星池:“你想找的人,就是他吧。”
赵星池无法冷静下来,他看着司竹那张脸,只觉得他与自己想象中的季寻长大的模样完全吻合了。
只不过是少年人的眉眼张开了,轮廓也更分明了,没了稚气与当初的热烈,变得冷漠,眼皮上那颗红痣又为这张脸平添了些妖冶,
嗯,与他想象中的,还是不一样的。
曾经,孤僻的他以为,他会长成一个冷漠的大人,而季寻,他会长成一个人见人爱热情开朗的人。
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赵星池魂不守舍的时候,旁边的人拎着箱子站了起来,赵星池也赶紧站了起来,但是他蹲了太久,起的太快,眼前一黑,踉跄一下,差点坐地上,他抓了一下,抓在了司竹的手臂上。
司竹问:“还好么?”
赵星池说:“还好。”
司竹说:“先回去。”
“嗯。”
确实应该先回去,他还有很多话要问。
他们走出林子,赵星池始终抓着司竹的手臂,好像生怕这人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还没走进楼门,赵星池就听见了陈燕愤怒的咆哮,他走进们,陈燕就堵在一楼的门口,她那从来妩媚的卷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菜刀,菜刀上有血痕。
陈燕用菜刀哐哐砍着房东的门,一边砍一边骂。
“王八蛋,臭不要脸的淫|魔,敢把主意打到老娘的头上,我看你是活腻了,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有本事你开门,看老娘不弄死你!!”
房东老头的大门紧闭,不管陈燕怎么叫骂,他就是不开门。
看见来人,陈燕停了叫骂,拎着菜刀,受不了的冲司竹吼:“这个老不死究竟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司竹放下箱子,赵星池问:“房东对你做什么了?”
陈燕却没搭理赵星池,只直勾勾的看着司竹,双眼冒火,好像司竹能给她一个答案一样。
司竹放下箱子,说:“我看看。”
说着,他转身,走进了那道门。
陈燕惊奇于他如此轻易就打开了那道上锁的大门,赵星池也目瞪口呆。
这门没锁么,没锁陈燕在砍什么?
对了,她刀上有血吧,那是谁的血?
“他……这是怎么了?”
司竹如此轻易就应了她,倒是让陈燕不知如何应对了。
陈燕觉得司竹好像不一样了,他不应该是冷漠的走掉么?
赵星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陈燕,只这一句话的功夫,司竹就出来了。
赵星池趁机往里面看,里面有一股各种不新鲜的食物混合在一起的臭味,他捏住鼻子,看见房东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司竹关上门,笑了。
“他的好儿子终于回来看他了。”
司竹的心头涌上一股快意,很快,这种快意变成了头疼,和更多的画面。
陈燕惊奇:“还真让他弄成了?把他儿子的魂招来了,这是上了他的身?”
她就说,这老头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呢。
这就说得通了,他儿子以前就是个淫棍,怪不得会变成这样呢。
陈燕想着,又问:“这老头能受得了这种鬼上身?他怕是活腻了吧?”
结果,已经没人回答她了,那俩人已经上楼了。
司竹抱着箱子,打开了自己房间那黑漆漆的门,赵星池跟着他,窥见那幽幽洞穴一样的黑,脑袋一疼,拉着他往自己的房间扯:“不行不行,你过来……来我这里说。”
赵星池看出来了,他是不要指望司竹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他说清楚了,他干脆自己问。
“你到底是谁?”
赵星池盯着那张脸,等他的答案。
司竹放下箱子,也看赵星池,好似要望进他的眼睛里:“如果我不说,你分得清么?”
他的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不停的争吵,对于他来说,那些陌生的记忆像是他在观看另一个人的前半生。
一个声音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不一直嫉妒那个叫季寻的么,现在你就是他,以后赵星池的眼睛只会加倍落在你的身上,这不是很好么。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歇斯底里的钻牛角尖,不停地吐出毒液,在心口剧烈翻涌。
如果他不是他呢?
赵星池现在那样期盼的看着他,他究竟在看谁?
赵星池一愣,没想到司竹会这样反问他,他看见这人眼中的阴鸷,仿若有什么猩红的东西一闪而逝,赵星池恍然了悟。
他说:“我分得清。”
至少,会露出这样眼神的,就是司竹。
至于季寻。
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他从一个不爱说话又内向胆小的小孩变成了现在这样,他同样可以接受记忆中开朗的人变成这样一个……
它。
他说:“就算你不是季寻,只是长了一张与他很像的脸,也没关系,我还是分得清你们。”
找到季寻只是他从小到大的执念,是支撑他一直远走的动力,那是朋友,是亲近的家人。
可他跟司竹并不亲密,他是他有好感的人,并不是朋友的好感,而是基于他性向的吸引和喜欢。
赵星池深吸一口气。
那种话都说出来,几乎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对方,他喜欢他了。
司竹被赵星池的话安抚,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忽然恢复了平静。
时间分秒走过,大概隔了一分钟,他才说:“有人把我埋在地下,以为我死了,其实我没死。”
他语气陌生,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仔细认真的整理着脑中混乱的记忆,希望赵星池可以听得清楚明白。
赵星池瞬间就知道了,他这是在说自己被杀之后的事情。
“大雨冲散了泥土,我从坟墓里面爬出来,旁边都是死人。”
“我身上的伤口很多,看不见自己在哪,也爬不动了。”
然后,在滂沱的雨林里,他看见一条青色的大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对视一眼,他就知道这条蛇是有灵性的。
它活了很久,如今奄奄一息,寿命已经到了尽头。
他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冲不净里面的泥土,他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可他怨气冲天,瘦弱的身体里全都是冲天的恨意,他想起了泥坑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母亲,想起那些还没有交给警察的证据,想起他枉死的父亲,他想,就算他死了,他也要像鬼故事里面那样,化作厉鬼,生生世世缠着那一家人。
那条蛇被他的怨毒震惊,害怕他真的变成厉鬼,继续将这里弄得乌烟瘴气。
这里还有它的后代。
它缠上他的身体,叫他窒息。
蛇身的黏液剧烈腐蚀伤口,很快,他就人事不知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活了,但是不人不鬼,他是借了那条蛇最后的一点道行。
他身旁无一物,只有一条死去的蛇尸。
赵星池听罢,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只是无意识的喃喃……
“这么说……”
“你真的是……”
“其实我一开始就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