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145、蛇缠27 季寻

　　赵星池跑了。

　　就是跑了。

　　头也不回的跑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明明一开始，是他想进去那个房间里看看的，现在，房间的主人让他进去，他却退缩了。

　　他好像，彻底想起来。

　　太黑了，黑到什么都看不清，可又因为太黑了，所以一切感官都被调动起来，他好似用身体和感知触觉看清了一切。

　　赵星池靠在门板上，呼吸急促，体温升高，他好像又发烧了。

　　他的侧脸有凉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赵星池几乎跳起来，他狼狈的跑到镜子前面，翻来覆去的照，却什么都没看见。

　　赵星池洗了把脸，把那些幻觉都抛开，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自己。

　　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赵星池揉着自己的头，又将手机拿了过来，开始回消息，导员给他发了消息，笑笑妈也给他发了消息。

　　宿醉并不能解决问题，赵星池又想起了警察的话。
　　他还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季家人的事情。

　　他不能看警察局的档案，凶手也死了，陈燕说她什么也不知道，房东是个疯子，根本听不懂他说话，那……
　　司竹知不知道？
　　赵星池心中一动。
　　可司竹早就看过季寻小时候的照片，如果司竹知道季寻的模样，也知道他在找季寻，他不会不说的吧？

　　赵星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找到什么，他费劲思考，然后疲惫不堪，什么也结果也没得出。

　　最后，他只能拎上书包，打算回学校一趟，不管怎么说，要先把自己的事情给办了，以及，高三的功课真的很紧，既然笑笑选了他当老师，他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课还是要上的。

　　赵星池出门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司竹早已不在门口了。

　　赵星池松了口气。

　　他下楼去，二楼，向爽举着电话，还在跟中介吵架，他已经吵了三天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打官司是不是？是你自己骗人在先的，我要是知道这是杀人犯的房子，打死我也不可能住进来，白给我肯定也不住进来，你等我，明天我就去找你，咱们好好说说……”

　　赵星池在那站了一会儿，向爽看见了他，用手招呼他过去，赵星池走过去，向爽又大声跟中介吵吵了半天，然后气呼呼的挂掉电话，说：“好几天没看见你了，上课去？”

　　看来，向爽并不知道他这几天的事情。

　　赵星池点点头，说：“回学校，你这是……”
　　“我找房东那个侄女退押金，她不肯，我又去找中介，这俩人是亲戚，麻烦死了……”
　　向爽这几天一直跟她们吵，是打定主意不想住这里了。

　　向爽说：“你知道么，那个老头这几天更邪门了，跟换了个人似的……其实我是不信这些东西的，可……”
　　可这里是真的邪门！
　　尤其在听说人命案的事情之后，向爽越想越觉得晦气，是真的不想住了。

　　“我俩决定先住回学校，同居的事情……哎，有合适的房子再说吧，而且，这日子跟我想的也不一样，我俩天天因为实习的事都快忙死了，聚少离多的，这房子就是租来添乱的。”
　　向爽觉得同居什么的，还是草率了，慢慢来吧，或许等他们工作都稳定了，赚更多钱了，才是说同居的好时候。
　　那时候他们肯定也比现在有钱，能找更好的房子。

　　赵星池没什么可说的。

　　“对了，你那个邻居，他知道房东一家的事情么？”
　　向爽觉得，只要是个正常人，在知道那件事情之后，肯定都不想住在这里了。

　　赵星池含糊的说：“找机会我会告诉他的。”

　　向爽回屋去了，回去之前告诉他：“小心一楼那个老头。”
　　赵星池心想那老头什么样子他都见过了，还能多古怪？

　　赵星池走下楼去，听见了一楼的动静，房门虚掩着，里面有奇怪的声音。

　　很多奇怪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尤其……
　　赵星池觉得不应该的，可他听见了喘吸的声音，男女混合在一起，迷乱无比。

　　赵星池顿住了脚步，心中厌恶陡生。

　　可那个僵尸一样的老头？

　　怎么可能呢。

　　赵星池停在那道门旁边，往门缝里面看去，房间里的电视被打开了，是那种后面有大屁股的老式电视，黄色木桌下面的一层是VCD机，十多年没动过的老旧机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意外的还能用，机子的光驱口闪烁，里面有光碟在转动，电视上面是一部三级电影，从画面上看，比三级片还要大胆，这就是一部小片。

　　电视前坐着一个人，桌子上堆满了肉，前几天赵星池看见过的那个蛋糕也被看电视的人给吃了，吃得很不讲究，蛋糕表层的奶油干了，掉了一地，可吃它的人毫不在意，他吃光了蛋糕，连盒子都被撕烂了。

　　他现在正在吃的是一只肘子，肘子被拎起来，棕色的肥肉皮抖动，流出泛油光的汤水，老头用嘴扯下一大块肥肉皮，吸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去啃骨头上的肉。
　　可他老了，牙齿不好用，一用力，牙就掉了。

　　他愤怒的低吼了一声，嘴上骂骂咧咧的，扔掉了骨头。

　　沙发一端，有只小手抓住了骨头，赵星池看见陈立河从沙发后面钻出来，然后，被房东给发现了。

　　房东凶神恶煞的转头，赵星池看见了那双荒唐的眼睛，依然浑浊，可是里面的淫|邪却让人心惊。

　　老头伸手抓陈立河，陈立河却更加灵活，攥着骨头就跑。

　　陈立河跑出门去，赵星池被撞了一下，后退，老头追了出来，动作不太利索，可是嘴上骂得更难听了。

　　赵星池想帮陈立河挡一下，一个菜刀却更快的横在了老头的面前。

　　看见这把菜刀，房东的脸凝滞了一下，转向拿着菜刀的人，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变得愈发露骨。
　　赵星池觉得，那张脸的五官都好像被欲望给调动起来了，那种不加掩饰的斥裸表情，真的让人恶心。

　　陈燕却一点都不害怕，她勾了勾红唇，冰凉道：“想让我现在就把你的头剁下来喂野狗么？”

　　大概被那阴狠的煞气给震慑住了，房东的表情终于恢复了正常。
　　陈燕说：“滚回去，不许再出来恶心人了。”

　　于是，那老头蹒跚着回了屋子。

　　这一次，关上了门。

　　他走了，陈燕收起刀，转身。

　　赵星池忍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

　　赵星池觉得，这老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更疯了。

　　陈燕说：“知道鬼上身么？”

　　赵星池吓了一跳。

　　陈燕说：“他不是想把儿子的魂叫回来吃生日蛋糕么，不知道是真的叫到了他儿子，还是哪里的孤魂野鬼，总之，你还是小心些。”

　　赵星池不敢置信，“他是怎么……”

　　他是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陈燕摆了摆手，“他有很多奇怪的招数，他早就疯了。”

　　陈燕拎着菜刀，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上楼去了，留下赵星池一个人，走在阳光下面还是恍惚的。

　　赵星池不知道，他前脚离开公寓。

　　后脚，就有个人同样离开了公寓，不是别人，正是司竹。

　　他穿好衣服，戴着口罩，还在自己的头上扣了一个帽子。

　　他现在，还不太喜欢晒在阳光下，可他又不得不离开一趟。

　　司竹没坐公交，他出门，打车，直接去了一家私立医院。

　　他上楼去，找到了郭子莹所在的地方。

　　今天是工作日，医院里面没什么人，郭子莹就在里面玩手机。
　　医院护士这个工作是她婆家给她找的，在这里工作还算轻松。

　　看见有人进来，郭子莹赶紧收起了手机。

　　她惊讶：“你怎么来了？”

　　司竹这人很冷漠，从不主动与他们打交道，更何况……郭子莹确实也不想与他产生什么交集。

　　司竹说：“我来问你一些事情。”

　　郭子莹紧张的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跑过去把门锁上，然后这才问：“你想问我什么？”

　　司竹说：“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给我取这个名字，为什么要帮我办身份证，为什么要让我住在公寓里？”

　　从前，司竹从没在意过这些的，他这个人好似天生就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所以，他对郭子莹的安排，就只是接受，除了那个公寓，他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以前，他总睡觉，好像有睡不完的觉，睡的越多，忘得也越多，脑中很多记忆的碎片逐渐都消失在了时间里。
　　到了现在，司竹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可是，如今，他却不得不开始在意起这个问题。

　　“你……”郭子莹咽了咽口水。
　　“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司竹摘下了口罩。

　　郭子莹瞪大眼睛，那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窒息。

　　那张脸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是季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