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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蛇缠25 夜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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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应他,赵星池从里面听见了窸窣的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应他。
赵星池此刻身心俱疲,他敲了半天的门,都没等来回应,便再也没有力气去关心旁人了。
他双眼发直的看着自己的大门。
陈燕说,那个姓季的男人就住在自己现在的位置,所以,自己不远千里来寻找季家人,然后误打误撞住进了季建业生前住过的房间?
那,当初季妈妈和季寻又住在哪个房间呢?
向爽忌讳那些死人,这是人之常情,可是赵星池一点都不,因为那曾经是他的亲人,赵星池打开门,走进去。
下一秒,对面的门悄悄打开一个门缝,无边无际又潮湿的黑中,门缝里露出一只幽绿色的竖瞳,直直盯着赵星池刚关上的门。
它刚才,好像闻见了一股绝望的味道。
赵星池将书包往地上一扔,然后拿出手机,给自己打工的奶茶店请假,明天是周日,没课,笑笑那边也不用上课,赵星池觉得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没心情,所以明天的奶茶店也干脆不去了。
他把冰箱里面的酒和储物柜里面的零食都搜罗了出来,然后自己一个人窝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电影,一瓶接一瓶,把酒喝了个干净。
深夜的时候,电影还在循环播放,这已经是第三遍了,沙发上的人醉得不知今夕何夕,屋子里有一股酒味。
赵星池半个身体都掉在地上,还恍然未觉,仰着头,睁着迷茫的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双颊绯红,浑身仿佛被烧灼一般的热,血肉里面的骨头是酥的,整个人像是一滩软泥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赵星池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不过酒精冲上大脑之后,那些难过好像就变少了。
他终于能短暂恢复平静。
可是内心深处,仿佛破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洞,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弥补。
深夜之中,房间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就是他的平板电脑。
屏幕中,有人走进了房间。
那个黑影慢慢被一个更大的黑影笼罩。
赵星池半眯着眼睛,本来还在发呆,结果,他又听见了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惜,太黑了,唯一的光源还被黑影给挡住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赵星池就是知道,那是他的好邻居。
赵星池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地上有奇怪的动静,一个人弯下腰来,碰了一下他的额头,那皮肤的触感很奇怪——这样的想法在赵星池的脑中一闪而逝,并没有认真思考,因为他已经很醉了。
“发烧……了”
一个熟悉清冷,又有些怪异混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短暂的两个字淹没在身后电影角色的一长串台词里,赵星池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依然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单纯因为疲惫不想说话。
于是,黑影弯下腰来,又说了一遍:“你发烧了。”
赵星池还是闭眼不答,仿佛已经睡着了。
可是黑影却知道,他并不是睡着了,而是已经烧迷糊了。
于是,黑影只能将他拎起来,带走。
赵星池身体腾空,然后落进了一个潮湿的怀抱,那个怀抱并不舒服,可赵星池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他的四肢还是瘫软着,想睁开眼睛都没有力气。
大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地上投射出来的影子并不是人的形状,它就这样带着赵星池,慢慢走进了自己成形的巢穴,除了地上那一滩被拖散的黏液,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赵星池闻到了更浓烈的味道,那种潮湿的幽香让他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这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四面墙都被软泥封得严丝合缝,热得让人想扒掉身上所有的衣服。
赵星池待在这样的温度里,没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想要伸手把衣服给脱掉。
一只手伸过来制止了他。
赵星池热得连手也是滚烫的,碰到对方伸过来的手的时候,一股干燥的凉意像是沙漠中的一口冰泉,迅速将他包裹。
赵星池下意识就抓住了那只手,他将自己的身体往那冰凉的源头靠近,上瘾一样的贴住。
又湿又滑又凉,像是躺在果冻上一样。
黑暗中,它僵硬着身体,保持着人形的整个上半身被赵星池贴住,僵硬得像一块冰柱,只能靠下半身纾解此时的情绪。
“窸窸窣窣……”
长而蜿蜒的蛇尾不自在的蜷曲起来,在黑暗之中发出声音。
赵星池抱着那个可以让自己纾|解热意的东西,他迷迷糊糊,语气中还有嘲讽之意。
他含混不清的说:“你现在倒是肯开门了……哼?”
“你在屋里面装死,你……你啊……我说你……”
“司竹啊……”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司竹低头,看着那双眼紧闭的人说胡话。
他的身体滚烫得厉害,神智也不清醒,有很重的酒气。
平时,司竹肯定是不喜欢酒的味道的,但是酒精粘在赵星池的身上,融合了他浅淡的体香,司竹却很喜欢。
赵星池醉得不知所以,一开始还说着抱怨司竹的话。
抱怨他太奇怪了,捉摸不透。
说着说着,他听见司竹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赵星池嘴里滔滔不觉得话就停下了。
是啊,发生什么事来着?
赵星池的双眼重新变得无法聚焦,过了好一会儿,沉闷的空间中,响起一声细细的抽噎。
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司竹还是听见了,与此同时,他的胸膛处还有一股湿意。
赵星池将自己的脸埋在司竹的怀里,那隐忍压抑的声音让司竹的心脏像是被细绳一圈一圈绕紧了一样,非常难受。
黑暗中,那幽暗的竖瞳黯了又黯。
司竹伸出手,回抱住他,试图从他连不成声的话语中知晓,他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赵星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小孩,从没大哭大闹过,父亲死的时候,他也哭了,依然像现在一样,是压抑的抽泣。
若不是那轻颤的肩膀和皮肤上明显的湿意,没人会发现他在哭。
“不哭了……”
“乖……”
半晌,实在听不出赵星池到底因为什么而哭,它只能烦躁又愤怒的甩了甩那条长尾,然后生涩的伸出手,像是哄一个幼崽一样,轻声的安慰他。
赵星池哭完了,才终于能把话说利索一些。
他把司竹身上的冰凉也弄得滚烫,身体上那股热意还是没有完全消散下去,哭过之后,醉意好像散了一些,可是赵星池还是不舒服,头疼得厉害。
他睁开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好像在这黑暗之中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好像看见了一双危险的竖瞳,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仿佛随时可以把他吞没。
可是赵星池的脑子依然是空白的。
与最初的空白不一样,这一次,是宣泄之后的空白,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赵星池的脑子迟钝的想,果然,司竹是怪物,他本来就不正常,他本来就怀疑他有秘密。
但是,这层想法只在他意识的最上层浮浮沉沉,始终无法飘进他的大脑里,也不知道他清醒之后,会记得多少。
赵星池现在多少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只要能让他减轻痛苦,谁都行的,鬼也行。
更何况,如果司竹真的是鬼,那也是他有好感的好看鬼,也行吧。
赵星池想,反正他没有亲人,没有家,他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在乎了。
可司竹却不喜欢赵星池一瞬间流露出的那种空洞,那种即便它就在他的面前,可是他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它的模样。
不过,它也不能做什么了,因为,很快,赵星池就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他放任自己在这处昏暗潮湿闷热的巢穴中睡了过去,只留下守在他旁边人身蛇尾的它。
它低下头,伸出深红色的舌头,慢慢将他脸上的泪痕都舔干净。
舔到唇角的时候,尝到了一点甜味。
于是,它眯起了眼睛,瞳孔因为愉悦而缩起。
那天并不是它的错觉,真的是甜的。
赵星池要睡着了,却感觉脸上痒痒的,他挥手将作乱的东西给拍开,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这才重新睡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还在不安的呓语。
不过,好似是没了刚才那种铺天盖地涌现而出的孤独感,所以,此时的赵星池倒是真的睡着了。
他睡着了,暗黑中的它凑近他,盯着那张脸,好似永远不会厌烦似的,一瞬都不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它躺在沉睡的人身旁,蜷起长尾,也闭上了眼睛。
额角最后一块斑纹蛇皮松松垮垮的脱落,露出了属于人的洁白皮肤。
如果此时,赵星池醒来,看见睡在自己旁边那张脸,一定会惊讶的失声。
那张脸,酷似他刚为之以酒和泪哀悼过的,他的竹马,季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