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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蛇缠13 巢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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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池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司竹笑得让他有点害怕,是比刚才看见房东蹲在楼道里摇摇晃晃装痴作傻时还要惶恐的害怕。
赵星池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面前的人是司竹,是个今天与他愉快相处了一整天的人。
他别过头去,干笑着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困死了。”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这不是装的,是真困了。
于是,司竹终于后退一步,将空间重新还给了他。
赵星池松了一口气。
他挠了挠脑袋,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他跟司竹说了晚安。
回到自己的小屋,赵星池总算觉得安心一点了,即便很困很累,他还是坚持冲了个澡才把自己摔进床里,因为烤肉店有很大的油烟味,吃的时候很快乐,可吃完之后,从店里出来,那股一直粘在身上的味道就没那么美妙了。
赵星池拼着最后一点精神,连头发都没吹干,就迫不及待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都没有偏头痛的毛病,所以他一点也不在意。
他就是这么反复横跳,一会儿要三餐不落保持健康,一会儿就熬夜吃油腻的东西还不擦干头发就睡觉。
赵星池闭上眼睛,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赵星池翻身又翻身,觉得自己今天的湿头发特别有存在感,湿哒哒的,又热又湿,特别不好受。
赵星池闭着眼睛,没睁开,却翻来覆去的,想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
结果就是怎么都不舒服。
头发的湿意已经爬到了脖子上,几乎将整个枕巾都弄湿了。
赵星池忍不住开始反思,他的头发有湿的那么夸张么?
他的头发挺短的,用毛巾使劲擦几下就差不多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赵星池觉得奇怪,觉得自己太累了,有幻觉了,可是脖子边那种湿润的感觉加上了冰凉,那种与身体温度完全不同的凉意几乎将他的困意都驱散了。
赵星池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忘记拉窗帘了,今晚的月色明亮皎洁,此时正在静谧的深夜透过窗户将他漆黑的卧室照出一点亮。
赵星池觉得,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在天花板上看见了东西。
那东西像是水中的游鱼一样,“刷”的一下,像是他的错觉一样,在他看清之前,就溜走了,溜进了更阴暗的角落。
赵星池发誓,他看见了青色的闪光,还看见了一颗眼睛,那颗眼睛是灰白的异芒,不真实又存在感极强,一下子让他清醒了。
“什么东西?”
黑暗中,赵星池被吓得心脏咚咚的跳,他从床上弹坐起来,瞪大眼睛努力看,除了月影就是黑暗,再也没什么灰白阴暗的眼睛和一闪而逝的青。
赵星池还是不放心,他抚着自己的胸口,打开了自己的床头灯。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枕巾。
干的,什么又黏又湿又凉的感觉,统统都没有。
赵星池怀疑自己睡得太快,做了一个噩梦。
他摸摸自己的头发,还是没有干,可那一点湿度,却不足以让他产生那样难受的感觉。
赵星池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告诉自己下次把头发给擦干净。
因为刚才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有点恶寒。
像是什么软体动物缠着你不放一样。
只要一想到这种感觉,赵星池就起鸡皮疙瘩。
找不到天花板上奇怪的东西,枕巾也并不是湿的,赵星池伸手,正想关上灯,忽然,耳朵一动,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赵星池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自己的幻觉。
赵星池把大灯也打开了,他翻身下床去,一点点走到门边。
咚、咚、咚……
是了,确实有声音。
赵星池想骂娘了,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他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看见一颗人头。
外面的灯亮着,那可人头在他面前,忽上忽下,红色的血从不同的纹路流在不同的纹路上,随着那有节奏的响声甩动。
浑浊的眼睛微睁,好似捕捉到了赵星池的靠近一般,伏地不停磕头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赵星池心脏漏跳一拍,这会儿感觉到的居然不是诡异的害怕了,他胸中有一口气“砰”的一下爆炸了。
他猛地打开门,指着跪在他门口的房东老头说:“你到底什么毛病,大晚上不睡觉,又在我门口闹什么!”
这地方到底有什么?
他哪里得罪他了?
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赵星池一开门,刚才还机械在门口磕头的房东忽然暴起,双目赤红的掐住了赵星池的脖子。
赵星池的所有暴怒戛然而止,他的脸上被溅了红色的血。
赵星池当然是要反抗的,可是房东老头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已经感觉到了窒息。
这老头就好像真想要他命一般,两只手像是铁钳一样的顽固,赵星池将他抵在墙上,重重的一下,老头被砸得有点懵,依然不肯放手。
赵星池的眼前一黑又一黑,觉得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时,对面的门开了,空荡的走廊里有一声僵硬奇怪的惨叫,下一秒,赵星池觉得自己好像又能呼吸了。
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断了,麻木的感觉不到疼。
赵星池的视野中再次出现了司竹的脸,刚说了晚安的司竹。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因为这人忽然的自爆卡车而感觉到一丝恐惧的怀疑,现在,对方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救了他的命。
赵星池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形容那种微妙的感觉,白日的记忆在脑中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略过,他为自己怀疑对方的来历而愧疚了一秒。
可更多的,还是对刚走出死亡的庆幸。
赵星池双目失神的坐在墙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大口呼吸,他看见房东老头被司竹甩在地上,躺在地上难受的呻吟,伴着刚流出的血,看着可怜极了。
但这一次,赵星池却再也同情不起来了。
他一直觉得这个精神不正常的老头挺可怜的,前提是对方没想杀了自己,不管是不是故意的。
“哎哟,这是怎么了……”
楼道尽头,有一个突兀尖锐的女声打破了短暂的宁寂,那声音一出现,赵星池就听出来了,那是陈燕的声音,鬼知道陈燕为什么大半夜的怎么自己一个人出现在三楼,赵星池也懒得思考这么大的动静,为何没有惊醒向爽和范学东。
他就瘫坐在那里,任由陈燕用自己的高跟拖鞋踢了一下地上的房东。
“啧……这老头,真能折腾,还有气啊……”
陈燕语出惊人,蹲下身来,将人掀了个身。
老头终于被叫醒,看见陈燕,咿咿啊啊的叫,舌头更不利索了。
陈燕看了赵星池一眼,说:“你还叫起委屈来了?你这个老头就是欺软怕硬,只敢欺负小赵一个人。”
“小竹把你摔成这样,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把司竹打一顿!”
司竹冷淡的对陈燕说:“把他带走。”
陈燕一句废话没有,真的听了司竹的话,也不把老头扶起来,拎着他的衣领,高跟拖鞋一步一步踩得稳稳当当,就那样把他给拖走了。
尽管赵星池现在很迟钝,可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违和。
此时,内心有个声音是这样的:他们都正常么?
为什么房东那么古怪,他看上去真的快散架了,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他今晚会不会死?
为什么陈燕会听司竹的话?
赵星池又想到,他好像从没见过陈燕的丈夫,他们是一家三口?
这话一开始到底是谁告诉他的?
赵星池努力想了两秒,又被脖子处的疼痛给打败了。
司竹蹲在他面前,手指碰在他的脖子上,赵星池开口,嗓子嘶哑:“青了么?”
真是废话,都这样了,要是还没青,他恐怕也算不上是人了。
他跟房东一样,是怪物。
司竹皱起了眉,他看上去很不高兴。
他说:“我出来晚了。”
赵星池摆摆手,说:“我有药,回去擦一下。”
他让司竹帮忙把他扶起来,然后进屋子里找到小药箱。
赵星池自己不方便,这个工作只能交给司竹。
上了药,司竹要走了,赵星池自己坐在这里,总觉得格外的阴暗,他觉得自己的屋子里有鬼。
他已经后悔搬到这里来了,这地方太奇怪了,哪里都奇怪。
他又忍不住想,季建业当年在西宁街,住在哪个地方?
季寻和他妈妈有没有找到他?他们住在哪?
他们要是也遭遇这么奇怪的房东,肯定也觉得特别晦气。
赵星池不正常的心悸,不知是生理上的不舒服还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刚经历了生死,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于是,赵星池拉住了司竹的衣袖:“能去你那里蹭一晚么,我不想自己待着。”
司竹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赵星池也说不上是高兴吧,他只是松了一口气。
司竹带他走进对门的房间。
老实说,赵星池现在都不知道司竹房间的全貌。
因为这个老房子进门就是卫生间,卫生间的存在让门口形成了一个狭窄的过道,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能看见房间的一部分而已。
而宿醉那日,房间一直黑漆漆的,赵星池自己不清醒,白天醒来之后,又太过匆忙,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原来,这个屋子的窗户——
除了中间那一块,剩下的全都被报纸封上了。
不止是窗户,墙壁、天花板也贴满了报纸和海报。
赵星池站在那里,甚至被上面模糊的字和褪了色的图片弄得有点晕眩,天花板上的一张海报上,有一条花青的蛇,正冰冷的看着他们,对他吐血红的信子。
密密麻麻的字在赵星池的眼里几乎变成了一串又一串的小虫子。
而他,仿佛置身……
某种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