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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蛇缠14 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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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有人问他。
赵星池猛然回神,对上司竹的眼睛,深夜,逼仄的房间中,阴暗的灯光下,赵星池居然觉得司竹的眼神有点害怕,那种浓黑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变态杀人狂电影。
“……”
面前的人的眼睛被碎刘海的影子蒙上了一层阴影,那笑容轻轻勾起,声音像是恋人之间才有的亲昵,赵星池却打了个哆嗦。
他干笑着说:“没……没事,就是累了,还有点……害怕。”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
司竹摸摸他的头,安慰他:“别害怕。”
赵星池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违和,躲开了,他转移话题:“那我住哪,我去拿自己的被子和枕头。”
无论如何,他今晚还是找个伴一起睡比较好,否则他肯定会做噩梦。
思及此,赵星池又担忧的问:“房东没事吧。”
不是关心那老头,而是与那老头发生冲突的是他,如果老头出事,他肯定逃不掉。
司竹说:“不放心?”
赵星池点头,他说:“要不……我给郭姐打个电话?”
这个时候,赵星池开始庆幸,幸亏自己那时候留了个心眼儿,留了他侄女郭子莹的电话。
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人家肯定睡觉了。
司竹说:“你不就是不放心他么,我下楼帮你看一下,喘着气就行,是不是?”
赵星池:“……”
司竹还真的下楼去了,留下赵星池自己在这“巢穴”之中,他看看左右,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四周的空间在变得狭小,这里越来越窄了。
幸好司竹很快去而复返,他说:“他好得很。”
见赵星池依然不太放心,司竹说:“陈燕帮他包扎过了,他看起来比你还好。”
司竹盯着赵星池。
赵星池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有多狼狈可怜。
他身上的就睡衣在争执中被撕烂了一块,露出了一截劲瘦的腰,红了,胳膊上青了一块,脖子上更是一大片的淤青,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咳嗽出的生理性泪珠,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愈发可怜了。
司竹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可是心尖却在悄悄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正在侵染他的神经末梢,不知死活的想要挑起他更多阴暗的情愫。
这个时候,赵星池忽然听见了老头的口申口今声,像是在哭。
清晰又扰人。
赵星池这时候不觉得这声音扰民了,他只觉得这人肯定活着。
就是苦了住在楼里的旁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吵醒。
赵星池挠挠头,说:“对了……我还得去拿我的枕头。”
司竹说:“不用,我这里有,进来吧,睡卧室。”
赵星池也没多想,跟着司竹进了卧室,司竹从衣柜里面找出枕头和被子,然后问他:“跟我睡在一起可以么?”
赵星池赶紧摆手:“挑什么,我本来就是蹭住的,客随主便。”
他说完,又挠挠头,还真的挺奇怪的,他自己的房间就在对面,结果一次两次的,他倒是在这里住上瘾了似的。
赵星池走进卧室,脚步又顿了一下。
这里与外面一样,不,不一样,外面至少还留了一扇可以打开的窗户,而这个地方,这整间卧室,全都被纸糊住了,从墙到窗户,除了一道可以开关的门,密不透风。
赵星池甚至觉得,光是看着,他就有点窒息。
司竹却恍若未觉,他笑了笑,然后说:“睡吧。”
赵星池莫名觉得这两个字很温柔,两条腿都被那温柔的声音硬控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那里。
司竹就躺在他旁边,他又重复了一句:“睡吧。”
像是在对他施展某种咒语。
赵星池:“……”
赵星池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想回答司竹的话,还是想说别的,总之,他沙哑的嗓子没发出声音来。
而司竹,背着他,很快便呼吸均匀。
赵星池脖子还疼着,嗓子也疼,也亏得身边有个人在旁边,现在灯也关着,他看不见房间的模样,他就可以自己给自己催眠,这只是一间正常的房间。
赵星池觉得自己疯了,好像一夜之间,周围的人全都成了他怀疑的对象,他觉得他们都不像好人,谁家好人的房间是这样的?
他又想,房东偏偏闯进司竹的房间找他儿子,或许也有道理?
说不定司竹就是那种杀人狂,他杀了房东的儿子,将他的尸体藏在屋子里,所以老头才会翻箱倒柜的找。
这种猜想在他的脑海中冒头,他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虚的悄悄挪眼睛看旁边,眼睛熟悉了黑暗的环境之后,能看见一个轮廓,好像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这一次又一次的惊吓让赵星池白日产生的那点心动消弭无踪,飞快冷静了下来。
他连对方的来历都不清楚,他到底在心动什么?
赵星池原本也不打算睡觉了,他觉得自己都怕了做梦了,他这阵子总做奇怪的梦,是不是这地方风水不好?
结果,他自己翻来覆去的,竟又睡着了,睡着了之后,也没做噩梦,要说真有什么不舒服的,那好像被司竹给压住了,还有,身上出的汗太多了,身体又黏又腻。
他忍不住动身体,睡得脑子不清醒,想脱衣服,然后又动不了,那黏腻的东西扒着他,扒得有些紧。
赵星池不舒服的睡了一晚,是被闹钟叫醒的,醒来的时候,他跟八爪鱼似的缠着司竹,司竹与他面对面,他的半个身体被司竹压着。
怪不得动不了。
他一睁眼,对面的人也睁开了眼。
大眼瞪小眼,在这样一个闷热阴沉的早上,赵星池尴尬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光线还是不好,那纸一层一层,将窗户糊了个彻底,要不是手机的脑中准时响了,他决计猜不到现在几点,阴暗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忘记时间。
赵星池想出声,还没张嘴,嗓子就一阵尖锐难受的疼。
好像比昨天更疼了。
身体也被压麻了。
司竹先起来了,他的胳膊垫在赵星池的脖子下面,给他当了一回护颈枕,拿起来的时候,那白色的皮肤上有一整片的红印子,赵星池很尴尬,不知道怎么就睡成了这样。
司竹却很平静,还问他:“今天还去上学么?”
“去。”
赵星池缓了几秒,觉得好些了,就爬起来,利落的溜下床去。
不去上学怎么行呢,他还得上班呢,一会儿去买点消炎药吃了就好了,搬来的匆忙,他的小药箱里没有消炎药。
天一亮,他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司竹眼睁睁看着赵星池从那间阴暗的卧室中走出来,似乎有些遗憾,还有些不甘心。
不过,当赵星池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却是恢复如常。
赵星池不看司竹了,溜回自己房间,找了件高领的衣服,又找了件运动外套,一直把拉链拉到下巴,夏尽秋将至,今天有些冷,这样的打扮也不算怪。
赵星池洗漱好,再次出门,司竹还等在外面,看见他出来,抬起手来说:“我出去买了早餐,吃不吃?”
“谢了!晚上给你带好吃的!”赵星池接过了袋子,袋子里面是一个茶叶蛋和一杯南瓜粥,显然是考虑过他现在的情况的。
除了早餐,还有伞。
司竹说:“外面在下雨。”
按理说,司竹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给他带什么好吃的都不为过。
赵星池一边往自己嘴里塞食物一边找衣服,尽管粥是流体,经过嗓子吞咽的时候,赵星池还是龇牙咧嘴的。
他又觉得自己离谱了,昨晚怎么会觉得这人是杀人犯呢,谁家杀人犯从疯子手里救你的命,陪你睡觉,给你买早餐吃,还给你伞?
赵星池飞快下楼,路过一楼,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房东的房间。
房东的房间常年不锁,谁都能进去。
赵星池进去,看见老头的脸色跟僵尸一样,伤口已经不流血的,有印子,像是上过药了,老头看见来人是他,也没反应,通红的眼珠子动都不动,要不是那上下起伏的胸膛,他甚至以为他死了。
赵星池跟郭子莹打了电话,把昨天的事情说了。
“给你添麻烦了。”郭子莹叹气。
她说:“他可能又偷偷把药扔了,我抽空会去看一眼的。”
赵星池听出了里面的敷衍。
他又想从这里搬出去了。
要不打听打听,西宁街还有哪个房子出租?
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赵星池终于走出公寓,外面下着下雨,朦朦胧胧的。
赵星池走出去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又差点把他惊得喊出声来。
有人在窗户前上吊了!!
他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泥里。
赵星池慌忙稳住身体,喘着气,又抬头。
细看,又不是上吊。
陈燕站在二楼的窗户前,两条红红的绳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鬼知道那是什么,总之正好垂在陈燕的脖子两边,那女人一大早就化了浓妆,嘴唇抹得极红极红,正看着他,竭力的裂开嘴笑。
那种夸张的红色弧度和无声的画面让赵星池觉得更冷了。
陈燕上面,司竹站在那唯一露出来的窗边,也在对他笑。
小雨朦胧,模糊了二楼的艳色,糊成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团,连三楼的人也几乎变成阴沉沉的色块。
可是,赵星池觉得,他好像,还是看清了。
看清了司竹的口型,他在跟他说话。
他说。
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