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111、鱼珠29 神迹

　　秦笙还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他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太想念赵大人，所以产生了幻觉。

　　赵胜也以为自己是做梦，毕竟一夜暴风雨刚过，他不过是听外面这些人传得太蹊跷，说什么海滩上有一堆尸体，才过来看一眼的。

　　没想到，还真是一堆已经没有个形状的断肢残躯，而且，还没等他搞明白这些东西到底都是哪里来的，又听人说有活人。

　　他一个挤到最前头的手下回来满头大汗的跟他说：“大……大人……我看见秦小公子了……”

　　赵胜是武官世家出身，从小习武，刻苦专注，从不跟京城里那些公子哥们一起玩闹，所以他跟秦笙，也不过只是“认识”的关系，真的说熟起来，也不过这一路的功夫。

　　这个秦小公子跟他刻板印象中的那些京中纨绔不一样，这人单纯又胆子大，没什么坏心思，不太能吃亏，可性格还行，也不仗着自己身份高就为难别人，甚至还能跟他手下那些弟兄们打成一片，总的来说，这一路，赵胜对秦笙的态度是有所改观的，也跟对方成了朋友。

　　结果，他就把秦笙给弄丢了。

　　这事说起来都不知道怪谁。

　　他们一行人按照崔丹师带的路线，终于到了距离那个小村子最近的镇子。
　　赵胜一行人决定在镇上的客栈修整，结果心急的秦笙留了个字条带着自己的小厮就跑了。
　　赵胜看见纸条也没当回事，因为按照崔丹师说的，距离那小村子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休整一下就找过去了，也就隔了半天。
　　赵胜也没觉得一个偏僻小村落的村民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不是他过于自信，而是本就如此，老百姓最怕权贵了，秦笙能有什么危险？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时隔大半个月，他才再次看见秦笙。

　　秦笙看上去不太好，原本的圆脸都瘦尖了，那个叫小奇的小厮更是瘦脱了相，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把他给吓了一跳。

　　“这怎么回事，赶紧把人带回去，找大夫！”

　　赵胜很着急，但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别管这主仆现在如何，起码还有气，起码还全手全脚的活着，这样，他在秦家那边就好交差了。

　　直到秦笙被赵胜亲自背起来，他才发现，这好像真不是梦。

　　秦笙一下子清醒了：“赵大人！”

　　赵胜没想到秦笙会忽然来这么一下，吓了一跳，然后问：“你醒了？”

　　秦笙焦急的说：“还有人……救人！！”

　　什么还有人？

　　赵胜正疑惑，就听海边的人大喊：“这里还有活人！”

　　秦笙听罢就想下去。

　　赵胜说：“别折腾了，先跟我回去，人我都给你带回去。”

　　秦笙虚弱的努力回头看，看见了邵柔的脸，他不甘心的继续寻找，直到看见邵泱，心中一颗大石才彻底落下，又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想，他没看错，他从海龟背上掉下来的时候，果然是看见邵泱了，邵泱又又又救了他一次。

　　这一觉睡得踏实，是他出行以来最踏实的一觉，但是他也做梦了，梦见自己掉进大海里，等邵泱来救他。
　　也不知道是怎么掉进大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等邵泱来救他，跟本能一样。
　　梦的最后，秦笙好像看见邵泱了，可又好像不是邵泱，而是一条鱼。

　　也不对，那个影子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在撒着金子般眼光的水下，鱼尾闪烁着灼灼的鳞光，珍珠白的颜色像是最上好的绸缎，让人仍不住想要上手去摸。

　　秦笙的心脏砰砰的跳，他觉得自己是看到了传说中的鲛人。

　　真的是鲛么！

　　迎着头顶的光，秦笙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可这并不影响秦笙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那个水中的影子，他有一条漂亮得连上好流光锦缎都不及半分的鱼尾，鱼尾修长有力，半透明的鱼鳍像是透明的纱，在光下折射出点点的光，他上半身的线条也很利落，偏瘦削，可是腰窄肩阔，浓密的头发如同海藻一样在水中散开，眼中暗芒流转间，一点点向他靠近。

　　可那不是只存在传说和话本子上的生物么！

　　就在秦笙努力睁着眼睛，想要一看究竟，看看他的脸的时候，他醒了。

　　秦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他闻到了药的苦香。
　　他睁开眼睛看熟悉的客栈，这间屋子还是他与小奇入住时候选的上等客房，他该很感动的，因为他总算是回来了。

　　可是秦笙双眼发直的看着头顶的纱帐，双目失神，怅然若失。

　　他觉得自己错过了很珍贵的东西，他对水中的影子，怦然心动。

　　秦笙觉得不可思议，可是那算什么呢，那只是一个影子。

　　那是传说。

　　“笙笙，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终于将秦笙拉回显示，秦笙的双目重新聚焦，看见了邵泱的脸。
　　邵泱笑着，让秦笙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邵泱，你怎么在这里？”

　　秦笙惊讶，像坐起身来，可是身体没力气，一下没成功。

　　“他？你晕倒的时候一直喊他的名字，我就叫他过来伺候你了。”

　　赵胜就一直守在门外，听见里面有动静，也不问不敲门，直接推开门就进来了，他一挑眉：“你能不能说说怎么回事，这俩人是哪里来的？”

　　那女人还没醒，面前这个比女人长得还好看的男人又不肯跟他说话，赵胜只能等秦笙醒来。

　　秦笙有点不好意思，他的脸红了，说到底，这还是他自己偷溜惹出来的麻烦，他说：“赵大人，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姐弟俩，一家的，是他们救了我。”

　　秦笙叫邵泱坐在他的床边，邵泱看上去还挺有精神的，想起他水性那么好，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邵泱攥着他的袖子，坐在床边，也不看进来的赵胜，眼睛专注，里面全都是秦笙。

　　赵胜说：“那还是救命恩人了？”

　　秦笙说：“你先别管这个，赵大人，你们当初只说修整一番，我一直在百鳞村等你们，你怎么没去？”

　　这个，才是他当下最关心的问题。

　　一说这个，赵胜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他说：“我找了，怎么没找，你可是秦家的宝贝疙瘩，我能让你出事么？”

　　“可是我派人沿着画好的路线图走了好几次，就是找不到那个该死的小村子。”

　　一说起这个，赵胜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你留下张字条跑了，那个崔涞也跑了，他是畏罪潜逃的！逃得无影无踪，我一边派人去追他，一边派人去找你，结果谁也找不到，我们在路线图尽头的林子里一直迷路，我都怀疑是崔涞那个小子是编造了个村子唬我们的！”

　　“崔丹师跑了？”秦笙震惊。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等不到赵胜一行人。

　　“跑了，”一想到这里，赵胜的烦躁，他现在还没有崔涞的下落，这大半个月的功夫，足够对方远走高飞了，这叫他回去怎么跟皇帝交差？

　　“对了，”赵胜忽然看向秦笙，“既然那图上的路走不通，你到底是跑什么地方去了，又怎么落进海里去了？”

　　赵胜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联想起海滩上那些秽物，赵胜开始不舒服了。

　　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在海里存了多久了，连他这样一个上过战场的人都觉得有些恶心。

　　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只因为风浪么？

　　秦笙赶紧说：“我就在百鳞村，那个村子是真的。”
　　说到这里，秦笙又嫌恶的说：“可那村子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们拜邪神，村子里都是不干净的东西，我想跑，可是怎么也跑不出来，被困在里面了，鱼珠也不是真的，崔涞就是个骗子！”

　　鱼珠是否能叫人长生尚且不得而知，可是秦笙绝对不能让村中那一套被皇上知道。

　　否则，那种能弄出“神迹”一样的奇怪东西，他不知道皇帝回做出什么决定来。

　　其实，秦笙偶然间也听自己大哥在书房跟自己的心腹说过，现在的圣上老了，没了当年的英明神武，他对长生的渴求过于执着了，这对天下来说不是好事。

　　秦笙说：“那些恶徒设法把我给困住了，还要拿我当做祭品，如果不是邵柔和邵泱姐弟俩救了我，我恐怕就死了。”

　　赵胜一惊，对着邵泱就是一拜：“还要多谢邵公子。”

　　虽然还不清楚这邵家人是哪来的，可是秦笙要是死了，他也会很麻烦。

　　邵泱看了赵胜一眼，这时候倒是开口了：“不用你谢，我也会救他的。”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秦笙只能讪笑着打圆场：“他们不太通人情世故……”
　　赵胜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他从秦笙昏迷不醒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不通人情世故了，就比如他不顾人脸色的非要跟来秦笙的房间守着……
　　不过这都不是要紧事，秦笙找到了，要是能把崔涞抓回来就更好了，那混蛋本来就是犯了事要被皇上责罚了，是因为他口中的鱼珠这桩奇事，他才保住了命，要是知道鱼珠是骗局，且他还逃了，那他赵胜就有麻烦了……

　　赵胜走了，秦笙总算能好好看看邵泱了。

　　他担忧的问：“受伤了么？”

　　看见秦笙那种担忧的眼神，邵泱想摇头的动作忽然就顿住了，见他迟疑，秦笙追问：“你别是刚才没跟大夫说吧，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他身上的伤口都被大夫包扎过了，大夫肯定是来过了，没给他处理伤么？
　　昨晚那样的阵仗，只要是在海里的，能捡回条命都不错了，还真能一点伤都没有么。

　　邵泱身上还真有伤，他掀开了自己的衣服，给秦笙看他的小腿。

　　小腿很白，很长，那条红色的伤口在皮肤上就尤为刺目，血迹已经干涸了，可是看见那么长的伤口，秦笙还是难受了一下，他责备的说：“怎么不跟大夫说？”

　　邵泱没说话，因为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了，只有这条最深，所以愈合得慢了一些。

　　秦笙却叫来了守在外面的下人，叫他们找药和干净的布来，然后他亲自给邵泱的伤口上药，这可惊掉了下人们的下巴。

　　可秦笙觉得这没什么，除了邵泱多次救过他命，他们还是一起打地铺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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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

　　秦笙忽然捏了一下邵泱的腿。

　　邵泱不解：“笙笙？”

　　秦笙盯着那双完好的脚，目瞪口呆。

　　邵泱也低头，看自己的脚。

　　从刚才开始，他一直都是光着脚的，因为他自己的衣服早就被人拿下去了，下人给了他干净的衣服，但是忽略了鞋袜的问题，说到底，就是看他不是主子，所以没那么上心。

　　不过邵泱也不在意这个，他只要跟秦笙在一起就万事不在意。

　　秦笙不敢置信的问：“你这……”

　　邵泱眨了眨眼睛：“新长出来的。”

　　秦笙天旋地转，一会儿抬头看纱帐，闭了闭眼睛，然后又低头看那双完整的脚。

　　“这……”
　　这不是梦。

　　这简直就是神迹。

　　他早知道邵泱是不一样的，可是他想不到，邵泱居然如此不一样。

　　秦笙喃喃：“什么海上神明……”

　　“你……”
　　“……才是那个神迹吧。”

　　邵泱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还记得海奴错信恶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们这种混沌之物，初来人世，不通人事，是什么都不会分辨的。

　　只是他比较幸运。

　　遇见了心软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