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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鱼珠30 讨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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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眨眨眼,不明白邵泱为什么忽然抱他了。
他坐在床上,邵泱也坐在床上,这人本来就比他高,搂住他的动作简直自然又顺畅。
在陌生的怀抱里,秦笙的心跳跳得更快了,可也就此消化掉了自己的震惊。
他问:“邵泱,你有什么打算么?”
他慢慢推开了邵泱,问起了正事。
邵泱的脸一下垮了下来:“笙笙,你不要我了么?”
那变脸速度叫秦笙瞠目结舌,几乎让秦笙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负心汉的错觉。
“不是。”
秦笙赶紧摇手,“咱们不是说好的么,我带你走,我是问你,有没有别的想法,你……”
秦笙想,万一邵泱不喜欢京城呢,万一他跟邵柔一样,自由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呢,现在他有完整的双腿,这是好事,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明明该是好事的,秦笙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他心里却有点堵。
感觉有什么在意的东西不受控制了。
邵泱说:“笙笙去哪我就去哪。”
“真的?”
“真的。”
邵泱眯起眼睛笑了:“笙笙,你是舍不得我么?”
“我不是……”秦笙本能想否认,可脸都红了,从头顶烧到脖子根,太明显了,根本掩饰不了。
于是秦笙就泄气了,他说:“我是舍不得你。”
秦笙挠挠头,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扭捏紧张的情绪呢,是担心好朋友么?
不对吧……
秦笙觉得自己脑子里面打了个结,一看邵泱就紧张,偏偏这人还那么明目张胆的看他,笑着看,毫不掩饰自己的热烈。
秦笙无法招架这样的邵泱,用手挡住他的脸,说:“我累了,我得睡一会儿,你也休息一会儿吧,别看我了。”
“好。”邵泱乖乖巧巧的答应,然后顺势就在秦笙的旁边躺了下来。
躺着的姿势矮了秦笙一头,呼吸正好喷洒在他的脖子上。
秦笙:“……”
秦笙的身体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他叫他睡觉,没叫他在他旁边睡觉啊!
邵泱发现了,他问:“笙笙,不是睡觉么?”
秦笙稍微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看邵泱。
低头看美人,美人那么无辜专注的看他,美人更美了。
按理说,邵泱这么大只,比他高那么多,还做这种抬头的姿势看他,本该很违和的,可这是秦笙最熟悉的角度,因为邵泱从前不良于行,只能坐着,一直都是这么看他的。
秦笙觉得自己的身体又烧起来了,他不舒服,他肯定是药喝少了,身体还没痊愈。
他虚弱的又跟邵泱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说:“睡觉,你别抱着我,我不舒服,你安静点,我睡觉了。”
“哦。”
然后,邵泱果真就不出声了,好像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可是秦笙却睡不着了。
他身上有伤,也不能翻身,只能那样直挺挺的躺着。
很奇怪,邵泱明明都已经安静下来了,秦笙偏偏就觉得,他还是那么有存在感,这人也不是第一次跟他躺在一起了,可在这样安逸的床榻上,他觉得自己比床边躺了个姑娘还紧张。
又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了邵泱的声音:“笙笙,你是不是睡不着?”
秦笙硬着头皮应了他一声。
邵泱问:“你是担心那个叫崔涞的么?”
前因后果,赵胜和秦笙对话的时候他都听见了,邵泱对皇权依然不是很了解,可他知道,秦笙和赵胜都忌惮皇上,皇帝是在他们之上的人,也是秦笙此行的初衷,他这样是不算完成任务的。
秦笙说:“是啊,这倒也是。”
崔涞的事情也确实值得担忧,如果真让他跑了,他们回去就更没法交差了。
邵泱说:“还有鱼珠,你想……”
“不,我不想,”秦笙赶紧捂住了邵泱的嘴,把邵泱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
秦笙严肃的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他说:“邵泱,这两个字提都不许提了。”
邵泱安静的看他。
秦笙被那双眼睛看得晕选了一下,他说:“我一直没问你,你到底在海上看见什么了,那么大的风浪,一定跟你脱不开关系,对不对?”
邵泱缓慢点头。
秦笙叹了口气:“那些漂到岸上的东西你也都看见了,你看见那……了吧,我觉得它不是什么好东西,太邪性了……”
秦笙又忍不住皱起了眉。
“别担心这个,”邵泱终于出声了,他的嘴被秦笙捂着,声音闷闷的,他伸手,摸了摸秦笙的头,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他们现在头碰着头躺在一起的姿势亲昵极了,邵泱说,“它死了。”
秦笙一惊。
“怎么死的……”
邵泱说:“就是死了,其实它很脆弱,是个只敢躲起来的胆小鬼。”
秦笙不信,他还想问细节,可是他马上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那……鱼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邵泱说:“是真的。”
他攥着秦笙的手,按着他,沿着自己的身体曲线,往下探,一直探到小腹的地方,那个地方好似比旁的部位温度都要高,秦笙觉得有点烫手,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邵泱的手停住了。
邵泱说:“鱼珠……就在这。”
秦笙一惊,想要抽回手,可是邵泱的力气却出奇的大。
秦笙甚至没控制好自己的声音:“你疯了!”
说完,又后悔自己的失控,他不理解又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面前的疯子:“就算真的有,你也不该告诉我!”
邵泱惊异的看着秦笙,然后笑了,笑得挺开心。
可是秦笙却觉得,不管怎么看,邵泱的笑里都有一股自己不理解的疯劲儿。
那一瞬间,他开始觉得邵泱也并非天真的白纸一张,他的天真是那种极致的、普通人所不能理解的天真,那并不是真正的天真,反而叫他胆寒。
秦笙抖着嗓子说:“邵……邵泱,你别跟我开玩笑,你……”
邵泱说:“我没开玩笑,笙笙要是想要,就给你。”
他轻声说:“当年海奴生产的时候被剪开肚子,被邵大看见了白色的珠子,他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宝物,于是夺走了海奴的……姑且就叫鱼珠了。”
“然后,他觉得我也有,于是把我养大了,用刀子割开我的肚子,找珠子。”
邵泱低低的笑:“结果没有,他什么都没找到,他一生气,就把我的腿打断了。”
他的腿就是这么断的。
说实在的,当时的场景他还记得很清楚,但你要问,当时被伤害了,会有愤怒的感觉么,会恨不得杀了那个男人么。
邵泱就会说,不知道,因为当初不知道什么是愤怒,也不知道什么是开心,脑中混沌一片。
甚至海奴发着疯说他不是她的孩子,他也是没感觉的,他知道,他本来就不是。
可他是从哪来的,怎么来的,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海奴身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他看见海奴似乎更聪明一些,她任由那个男人伤害她、予取予求,他便以为这就是变聪明的办法。
可这不是。
直到他遇见秦笙,他才明白。
“它是刚长出来的,它是热的,新鲜的。”
“它遇到愤怒无动于衷,但是遇到你就没命的生长。”
连同心智一起生长,连同血肉一起生长。
邵泱摁着他的手,秦笙的手在抖,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他好似真的在那小腹上感觉到了一点轻微的搏动。
“它是你的。”
“你想要就给你。”
“我……”
秦笙头皮发麻,他觉得邵泱疯了,他觉得他也疯了。
他终于努力抽出了自己的手,他说:“我……我不要,你、你好好的,不要像海奴一样,会没命的,这件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到了京城,提都不许提,听见没有。”
秦笙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仿佛这样才能对抗失控的心跳。
邵泱看着秦笙笑,乖巧的点头。
见到刚才他那副不管不顾的模样,现在这样的乖巧实在太过违和。
秦笙忽然就觉得,他看不透邵泱了。
秦笙说:“鱼珠的事情全都交给我,由我去向陛下交代,如果他知道百鳞村的人……”
如果他对皇帝说,百鳞村的人弄出来的都是骗人的歪门邪道,那么村子里的人是不是都要遭殃?
邵大那些人固然可恨,可也有人是无辜的。
秦笙犹豫起来。
看来等到了京城,究竟要怎么说,他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一想起这事,秦笙一拍脑袋,他们刚才在说崔涞的事情啊。
邵泱就好像秦笙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说:“笙笙,我知道崔涞在什么地方。”
他也是看了房间里的画像才知道的。
这阵子,赵胜一直为崔涞和秦笙的事情操心,为了抓崔涞,弄了不少这人的画像,看见那张脸,邵泱才将人对上。
秦笙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邵泱说:“我看见他了,他在一个没人的岛上,迷路的。”
秦笙就觉得,肯定是崔涞想跑,又害怕赵胜的人追上,所以只能出海。
一提起崔涞,秦笙就恨得磨牙,那个混账东西,要是没有他,怎么会平白生出这么多事情?
秦笙问:“你什么时候看见的,你能带路到那个岛上么?”
邵泱说:“我在海上什么都看得见。”
他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把他带回来吧。”
秦笙已经不会对邵泱的神异之处大惊小怪了,他说:“他在那岛上待多久了,有船么?”
邵泱说:“没有,他的船坏了。”
秦笙便说:“那等你伤好了再去。”
说完,又担忧崔涞趁这个功夫跑路。
邵泱见秦笙皱眉,跟他说:“我的伤没事。”
秦笙心中生疑,起身去看他的伤口,伤口被他小心翼翼包起来了,他回头看了邵泱一眼,解开了布条,便看见那道口子肉眼可见的小了许多。
秦笙眼角一抽,看邵泱,邵泱讨好的笑。
秦笙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什么的,可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说:“你要小心,崔涞那个人很狡诈,你见到他就把他抓回来,别听信他说的任何话。”
说完,想到什么,又补充:“把他敲晕,别让他看见你能在水里游那么远。”
他说什么邵泱都应。
秦笙没什么能说的了,可还是看着邵泱,这次,倒是邵泱被他给看迷糊了。
他问:“笙笙?”
秦笙摇了摇头。
他说:“饿了么,我叫赵大人送点吃的来,也不知道邵柔醒没醒……”
邵柔是晚上才醒的,她醒来的时候,邵泱正好站在她的门口。
虽然邵泱也并不是什么亲近的人,可邵柔依旧得承认,看见邵泱,她是安心的,得知秦笙也还活着,他们都得救了,邵柔就更安心了。
邵泱摊开自己的手,一个木簪出现在他的手心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邵柔表情就变了。
那是她阿娘的木簪!
木簪的材料是一种海边才有的树,这种木头多用于造船,木材泡过药水之后,在水里多久都不会腐朽。
之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是因为这木簪是她亲手做的,这是给她娘的生辰礼物,她娘一直很珍惜的戴在头上,直到她……那天也是。
邵泱说:“这是我在海里捡到的,我记得这个样式的你也有一只,这是你的么?”
邵柔说:“这是我娘的。”
“怪不得了,”邵泱嘀咕,“这是我在一颗头骨上找到的。”
只不过那头骨实在过于陈旧,一碰就碎了。
这木簪也是神奇,只是磨损严重,却并未像人骨一样直接破碎。
邵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又小心翼翼的从邵泱的手中拿过了那只木簪。
邵柔的神情有些悲伤,可是她没有掉眼泪,她的眼泪早就在娘被送上祭船的时候流干了。
那些人都说他们是送娘去享福的,邵柔一个字都不信,既然是去享福,他们怎么不自己去?
邵柔一直想不明白,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害人。
现在,她忽然就明白了,害人就是害人,不管是不知道还是装傻,都是害人。
邵泱转身就走,在他快要离开房间的时候,邵柔忽然叫住了他。
“邵泱。”
邵泱转头。
邵柔说:“你真的不是海奴的孩子?”
“不是。”
海奴曾经疯癫的说过许多次,邵泱不是她的孩子,甚至还将刚出生的婴儿摔在地上。
当时没人相信,他不是她的孩子。
而现在,邵柔忽然就相信了。
可是她疑惑:“那海奴的孩子呢?”
邵泱说:“你爹当初剖腹取珠,失手把孩子杀了。”
所以邵大才那么恐惧厌恶他,因为当初被他杀死的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如同鬼魅一样,看着他的罪恶。
可他又不敢杀了他,他觉得他与海奴一样,肚子里也是有宝物的。
邵柔觉得自己浑身都发冷,连牙齿根都是冷的。
她忽然开始干呕,然后趴在水盆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见邵泱又要离开,邵柔叫住了他。
她说:“你为什么把这个给我带回来?”
她知道,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什么亲情,她跟邵泱哪有什么亲情,她给这人送过几年的饭,在那样一个家里,姑且算是了解对方的人,她觉得这个怪物,骨头缝里都该是冷的,若没有目的,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在那个家警惕惯了,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谁都是。
邵泱转头,在微弱烛火照不到的地方,低低的告诉她。
“他看见会高兴。”
黑暗中的声音没有感情,却又好似在为什么而愉悦。
邵泱只低声说了一句,便离开了,邵柔却听明白了。
明白了他是在讨谁的欢心。
人都有人性,而秦小公子那样一个生活在阳光下,花团锦簇着长大的人,怎么会接受一个生下来就睁着双眼的鬼怪之物。
所以,它在装作充满人性的模样,讨他的欢心。
所以,这一次,对于邵柔来说,是真的没什么图谋的。
邵泱走出邵柔的房间,秦笙期待的问:“怎么样,邵柔很高兴吧?”
邵泱“嗯”了一声,告诉秦笙:
“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