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109、鱼珠27 似鲛

　　秦笙探出头去，入目是一片红，由血红的海水卷起的水柱一根一根的从海中竖起，共同拉起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秦笙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是那海神的神通不成？如果它真有这种神迹，那他还能逃么？
　　秦笙咬了咬牙，不得不承认，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他低头望去，红潮下是一张张死人的脸，他们挤挤挨挨的连在一起，无数肢体和躯干都纠缠着，像是再也分不开一样，分不清是谁的眼睛，全都沉默的看着。

　　一瞬间，那种被无数不怀好意的眼睛注视的危机感让恐惧爬上了秦笙的脑子里，他的大脑中全是恐惧，根本无法支配四肢再去做别的事。

　　祭船不疾不徐的前行着，秦笙咽了咽口水，把头给缩了回去。

　　一想到下面有那么多鬼怪，秦笙就不敢自己待着了，他开始使劲摇晃小奇。
　　小奇看上去真的快散架了，可是如果这个时候不能把他叫醒，他们肯定就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所以这个时候，秦笙反而没什么顾忌了，拼命地摇晃小奇。

　　他把小奇给摇吐了，真的吐了。

　　不过小奇这阵子除了粥水，什么也没吃，他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这种时候，秦笙也顾不得嫌弃了，在百鳞村住了这许多时日，连地铺都打过了，他也不是那个什么都要讲究的小少爷了，见小奇有反应，他赶紧又摇晃了好几下。

　　说来也奇怪，他们这么大的动作，可是那祭船依旧不受任何印象的前行，仿佛不达目的便不会罢休。

　　“少……少爷……”

　　小奇的眼中，浑浊退去，终于见到久违的清明。

　　小奇头疼欲裂，五脏六腑都特别难受，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与秦笙出逃的那天，醒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吹着味道不算好的海风，小奇茫然极了。
　　他瞥见一抹红，面容苦涩的说：“少……少爷……”

　　“这是忘川河么……”

　　否则他怎么这么难受呢。

　　不对，还有难受的感觉，他现在到底是不是死了？

　　秦笙见他没说胡话，表情也不奇怪，便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清醒了，秦笙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差点哭出来，幸好忍住了。

　　“小奇，咱们现在有危险了，必须从这里离开。”

　　小奇还是不懂。

　　秦笙说：“多的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总之咱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小奇被秦笙扶着要做起来，可是因为太虚弱，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小奇苦笑着说：“少爷，你别管我了，一想办法逃吧，你会水，你……”
　　“你别说这种话了，”秦笙着急，“我会水又怎么样，这大海可不似小江小河，我那点本事，一个浪头就要被掀翻了，不成的。”

　　小奇有些灰心丧气。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噩梦，看见了很多以前想也想不到的东西。

　　他梦见自己在水里，很深很深的海水，海水中有个庞然大物，它好像是海龟、好像是大的不得了的鱼，又好像是一只长了许多触肢的章鱼……
　　对了，那东西还有很多眼睛……

　　“小奇！”
　　见小奇双眼又发直，秦笙赶紧拍了他一下，叫他回神。
　　开玩笑，这种时候，如果小奇真的不成了，他也就要灰心丧气了。

　　秦笙一咬牙，努力让自己无视水下的那些鬼怪，转动脑子想办法，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真的跳下水游走么，不说这里还有小奇，就说跳下去，肯定是给下面的东西送菜的！

　　在这凛冽冰冷的海风中，秦笙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们已经远离岸边，到了深海，秦笙不知道深海之下除了那些东西，还有什么，只是望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水面，他就觉得恐惧。

　　跟着偌大的海相比，他实在渺小得如同一粒粟米，他掉进着海中，甚至不会溅起丁点波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盏灯，那盏灯又远又小，灯光微弱，像是凡人抬头看天上稀疏的星子一样的渺小，可就是那股光亮，那一点小小的光亮，身在茫茫大海，目之所及都是深海的秦笙一下子就看见了。

　　他精神一振，甚至顾不得猩红的牢笼和水下之物，大声的喊了起来。
　　不管那光来自何处、又是什么，总归不能比现在还差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秦笙豁出去了。

　　“喂！！”

　　他歇斯底里的喊，拼命的挥手，尽管知道这里没有灯没有光，他如此招手只不过是徒劳，可秦笙还是拼命挥手，试图那那远方的微弱星光看见他。

　　他在船上站立不稳，差点掉下去，饶是如此，依然没有妨碍他激动的心情。

　　因为那点星光真的朝他的方向过来了！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灯火的光也越来越大，秦笙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艘小船，船上有两个人，那星光是他们手上的鱼油灯。

　　而当秦笙终于能透过灯光看那两个人的脸，他喜极而泣——

　　是真的哭了，他觉得自己有救了！

　　“邵柔！邵泱！”

　　居然是他们两个！

　　小船跟秦笙的祭船隔着一道距离，便别再往前了。

　　行至无人的深海，猩红水柱消失了，可是水下身体纠缠在一起的鬼怪却愈发的密集，甚至不在拘泥于那一条航道，而是越铺越大。
　　小奇终于支撑起身体往外面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差点晕过去，因为他看见一个长着鱼嘴的脸！
　　是真的长在一起了，跟他的噩梦一样！

　　小奇一屁股坐回去，又没了力气，他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邵泱看见秦笙那样着急，就跟邵柔说：“过去接笙笙。”

　　邵柔指着水下的东西的说：“你看不见那些么，过去就会死。”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东西，能保持着镇定已经很难得了，也幸好那些东西好似有自己的忌讳，一直没有往他们这艘船靠过来，如若不然，这艘船真的会被咬碎。

　　邵柔也有点懊恼，是她太冒险太想当然了，她根本就没想到要面对这个东西，说不定，她也会死在这里。

　　可是，邵柔扪心自问，后悔么。

　　不悔。

　　死在大海里也比死在百鳞村强。

　　她咬唇，正要对邵泱说，说不定还有办法。

　　结果不听指挥的邵泱就直接跳下水去了，尽管是一向情绪内敛的邵柔，也不禁惊呼出声。

　　秦笙更是人都吓傻了，他刚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害怕，心脏经过这一遭的大起大落，险些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邵泱，你……”

　　秦笙再叫也来不及了，因为邵泱已经跳进了水里。

　　就在秦笙绝望到不敢看水面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水下那些虎视眈眈的鬼怪忽然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天敌一样，疯狂四散开来，原本看似长在一起的躯干和杂乱无章的肢体粗暴的一扯，竟也就扯开了，连附着在溃烂皮肤上的海物都被甩掉了。
　　水面卷起浑浊的花，邵泱在那多巨大的浊花里露出了自己的脸，就这样硬生生用身体撕开了一个口子，一只手攀上了祭船的船沿。

　　“你……你太乱来了！”
　　秦笙又激动又担心又生气又后怕，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的眼睛匆匆从邵泱的手上扫过。
　　邵泱的手似乎变长了，且皮肤和手指之间多了一层蹼膜，那异样在黑夜中并不明显，秦笙心情复杂，一扫而过，便忽略了过去。

　　邵泱一只手抓着船沿，另一只手朝秦笙伸了过来：“笙笙，我带你走。”

　　秦笙焦急的问：“那小奇呢，能把他也带走吗？”

　　秦笙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有些脸红，因为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不知道邵泱能不能把他们两个人全都带走。

　　邵泱却眼睛都没眨一下的拉住了他的手。

　　秦笙直觉一股大力袭来，将他直接拉到了水下，而下一瞬间，他又随着身边的人暴起，随着巨大水花迷了秦笙的眼睛，一想到方才水下都是些什么东西，他就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所以他没看见，这么大的水花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也没看见，一个身下长着鱼尾的男子靠有力的鱼尾越过祭船，在那一瞬间，用另一只手拉住了船上的仆从，又在下一秒重新掉进水里，就这么带着两个人往小船游去。

　　秦笙没看见，可是邵柔看见了，那鱼尾太过有力，存在感又太强，水花甚至溅到了她的脸上。

　　透过跳跃的鱼油灯，水珠落了光华，反射着那条暗珍珠色的神秘鱼尾，在一片污浊的海水之中，形似鲛人的邵泱越水而出，光华流转，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邵柔早就知道这个人有猫腻，可是她猜不透他。

　　饶是她在心中设想过许多，她也想不到，邵泱竟会是这样的。

　　邵柔沉默了，一想起邵泱方才那么轻易就驱散了水下的邪物，邵柔的一颗心莫名就放下了，他们会没事的，她想。

　　再转眼间，便见邵泱一只手紧紧将秦笙抱在怀里，严丝合缝，另一只手伸着一跟手指，勉强勾着小奇的后衣领，随意在水中拖拽着将人往这边带，两相对比，惨不忍睹。

　　邵柔忽然就觉得，方才那一跃带来的幻象，不似凡间之物什么的，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