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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鱼珠25 秽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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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大一出海就遇到了风浪,前所未有的大风浪。
风浪快要把他们的船给掀翻了,这极其不寻常。
今日开出的这艘船是邵大的爷爷那辈留下来的,上面刻有邵家供奉海神的图腾,这艘船在大海上是不会沉没的,它会保佑所有邵家人出海满载而归。
这艘船从未出过差错,直到这次的滔天巨浪。
邵大满头大汗——事实上,他的身上已经被海水和雨水给打湿了,也根本分不清汗水了。
正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邵东战战兢兢的跟他说:“爹……海上有人,有个女的在浪头后面看咱们……”
邵大当然不信,他怒道:“你说什么胡话呢!”
他们的船快要被风浪掀翻了,邵大根本无心顾及邵东的胡话,开什么玩笑,他们的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后面也同样是无尽的海水,哪来的女人。
邵大在风浪之中艰难的找到了他们经常留宿的小岛,小岛上搭建起来的棚子已经塌了,他们只能在岩石后面休息。
后半夜,风浪有所平息,人们开始疲惫睡去的时候,邵大和邵东听见了呜咽哭泣的声音。
那是邵兰的声音,邵大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他跟邵东沿着海岸线一直走,几乎在那半夜时分跨过半个小岛,找到了邵兰。
即便知道邵兰变成了奇怪的螺,心中有所准备,可是当他们看见邵兰现在的模样的时候,还是打了个突。
那沉重的壳不见了,可是邵兰的皮肤变得像海物一样湿滑。
若他跳入海中,或许真的会被误认为是一条大鱼。
平时胆大包天性格跋扈的小孙子看见他们,并无歇斯底里的反应,反而很平静,平静到……那眼神邵大都有些看不懂。
他觉得邵兰的眼睛很可怕,尤其是那不似人类形状的瞳孔,望之一眼便觉看见了深渊,头晕目眩。
邵兰开口,伴随着从口中吐出的海水和秽物,他口中模糊不清的念道:“邵从海……”
他念了好几次,邵大才反应过来,邵兰念的是他父亲的名字。
邵东还在迷茫的问儿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邵大的脸色却变了。
邵兰的口型,像是第一次学习说话的稚童,可是嗓音却阴沉无比。
“邵从海……”
邵大“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邵东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
邵东的爷爷,也就是所谓的邵从海,在邵东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死之前,他是个疯子。
邵家世代以捕鱼为业,忠诚供奉着海中神物,他的爷爷邵从海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毕生最大的梦想便是一睹神明容颜,所以他曾航向大海尽头。
那一次,邵从海带走很多人,最后只有他自己回来了,他疯了,变成一个疯子,成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抱着自己的手札用炭笔涂涂改改,画着别人看不懂的地图,写着别人辨不清的文字,除了儿子邵大,没人再关心他。
死在海上的,还有邵大的弟弟,邵从海的小儿子。
邵大的本命并不叫邵大,只不过他是邵从海的大儿子,大家这样叫习惯了,邵大和弟弟的名字只相差一个字。
邵老二死后,为避免刺激父亲,旁人就只叫邵大,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忘了邵大原本的名字。
后来,邵从海死在了自己的小屋里,自杀的,只给自己的亲儿子留下了一本札记,这本札记一直保存在邵大那里,邵东曾好奇过,但是邵大从不给他看。
邵东茫然的看着自己亲爹磕头,也不知道他从邵兰的身上到底辨认出了什么。
邵兰双眼发直,其中隐有普通人不该有的明黄色异芒翻涌,他含混不清的说:“有秽物降临百鳞村,邵从海……”
“杀……”
“杀了……”
“……他。”
邵大的头磕在地上,不敢直视面前的邵兰,并借以此掩盖自己的震惊。
刚才那一瞬,他好像从邵兰的眼中看见了最杂乱无序的东西。
那种奇怪的形状,他只在他爹的手札中看见过。
他爹出海之后就疯了,他当年意气风发的说自己要去一睹神明风采,可是回来的时候却疯了。
村中一直在私下议论,邵从海到底有没有见到海中神物。
多数人觉得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可只有邵大知道,他爹说不定真的成功了,因为他在手札中画的无数错乱线条和形状,似乎是海上的地图。
他也曾沿着自己从札记中推测出来的路线航行,可每次都因迷航无功而返,所以这么多年,邵大早就把这桩事放下了。
饶是如此,他爹的手札,他也看了无数遍,所以他认出了。
听邵兰口中反复念着杀了他,邵大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他忍不住问:“什么秽物?”
“谁?”
“他……”
邵兰猛地靠近,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一股不属于陆地的陌生味道让邵大持续晕眩起来。
他听见那生涩的音调说——
“……”
“我……”
“饿了……”
“我要……杀了他……”
邵兰吐光了嘴里的秽物,吐出了温热鲜红的血,眼中异芒尽去,恢复人类的圆形瞳孔,他茫然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和爷爷,然后,不发一言,晕了过去。
邵大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忽然问邵东:“你说你在海上看见人了?”
邵东还没反应过来:“我……”
然而,不用他回答,邵大就知道了。
原来邵东说的是真的,他没看错,真的有。
邵兰身后的大海里,苍茫海水和凄冷月色下,真的站着一个女人。
邵大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海奴。
那个女人,相较于印象中的阴柔美丽,更多了些诡谲。
她的下半身在大海里,上半身直挺挺的立在海面,根据距离测算,她所在的海水很深,普通人根本无法站立在上面,所以,这是鬼。
被邵家父子发现,海奴不但不躲不避,甚至还裂开嘴,给了他们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黑夜下,她四周有血水四散,月光下可见水上点点鳞光,场景如梦似幻,却叫父子两个遍体生寒。
“秽物!她是秽物!!”
邵大心中恐惧,依然色厉内荏的大声说出脑中蹦出的第一个词。
海奴死了,他亲眼看着她死的,可现在她又站在了这里,还是以这样奇异的方式,她定就是神口中的秽物!
邵大对邵东喊:“快去叫人!”
邵东也害怕极了,他也知道海奴死了,海奴的尸体还是他帮忙处理的,听见他爹的吩咐,忙不迭的往他们休息的地方跑。
可他还是慢了,待到所有人都被叫起来的时候,海中已经空空如也,唯剩阴沉的黎明。
邵兰被找到了,他披着一个大斗篷,从头到脚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周边的一小片皮肤,有人看见,其上长着不正常的黑斑,不像是人,倒像是某些海物的皮肤。
有人关心的问邵兰怎么了,邵大只含糊其辞说他是中毒了。
邵兰找到了,人们就要坐船回程,只是回去的路很奇怪,他们迷失了好几次,还遇到了一条鲨鱼,鲨鱼异常凶猛,咬死了两个船员,还致使他们在海中迷失了方向。
几经波折,在所有人身心俱疲的时候,是邵大咬牙坚持,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船行到半途,黄昏之时,黑红色的波浪忽然出现,将他们推回百鳞村。
看见那黑红色的波浪,有人惊讶的问:“咱们不是才出门两三日么,怎地看见了这个?”
这不是海祭日独有的神明信使么,他记得很清楚,十年前,就是这样的黑红色波浪乘海而来,如血海一样翻滚着,带走了他们准备的祭品,送来了珍宝。
邵大眼神阴鸷:“神要我们除秽,海祭提前了。”
船缓缓靠岸。
邵升就像是在海岸长了眼睛一样,他们的船还飘在海里的时候,就急切的等在岸边,待到邵大的船靠岸,他直接将人拉去祠堂看血尸。
邵兰哪里也没去,他就蜷缩在岸边的船上,由邵东守着,不叫人靠近,他还在昏睡,口中念着没人能听懂的胡话。
邵大看见血尸,心中愈发确定。
他脸色难看的说:“海神附在小兰的身上,亲口告诉我百鳞村有秽物降临,要我除秽!”
邵升已经吓破了胆:“还有这种事?”
邵大沉重的点点头:“我也看见海奴了,她……肯定是回来报复了。”
“那咱们怎么办啊!”
“是啊,咱们怎么办啊!”
祠堂中的人聚集在一起,又是一个黑夜即将降临,他们谁也不该睡觉,生怕眼睛闭上,就再也无法睁开。
邵大说:“不要慌,咱们有祭品,现在就开祭船,有神保佑,秽物就无法为所欲为!”
邵大说得铿锵有力,众人见他如此笃定,心中稍安。
邵升更是催促:“那咱们现在怎么做?”
邵大说:“叫人去!把村子里的人都叫来!”
他从神像下小心翼翼取出一根香,走向海滩,点燃。
因为接连发生了两起血案,村中人心惶惶,夜色降临,正是担忧的时候,就是这个时候,邵升上门来了。
他愤懑的说:“村长回来了,他得神明启示,村中有秽物作祟,所以提前开坛祭神,赶走秽物!”
村中人听了无不振奋:“真的?村长回来了,他真这么说?”
“真的!信使都来了,你大可去岸边看,那是信使,可不会任由我瞎说!”
“那我现在就去!”
邵升可以说谎,村长或许也可以说谎,但是那十年一次的红色异象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
“小奇,你……”
你居然醒了!
秦笙很震惊。
小奇不但醒了,此时的力气还出奇的大,他猛地从床上下来,拉着秦笙,不由分说就往外拖,那模样一点也不像个病入膏肓的中毒之人。
秦笙连喊一声都来不及,眨眼间就被拖到了屋外。
“小奇!”
秦笙又惊又怒,半点没有忠仆醒来的喜悦,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小奇平时的样子。
“少爷,走……”
“跟我走……”
秦笙拼命挣扎了好几下,也无法挣脱小奇的掌控,他没有办法,张开嘴就要大喊,叫人来,小奇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秦笙呜呜呜的背一路拖到大门外,又前行几步,他看见了邵大。
邵大?!他不是出海去找邵兰了么?
等等,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邵大手中捧香,香烟似有生命一般袅袅钻进小奇和秦笙的鼻中。
秦笙问到那股味道,竟也跟小奇一样,双目慢慢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