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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环境又热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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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又热又闷又潮,驻扎在村外的人,等于给蚊虫摆了丰盛的流水席。蚊虫擂起用餐曲,吃完一波又来一波,扰得他们没一个睡的安生。
“啪啪~~啪”,安易恨恨地拍死几只大花蚊子,挠着胳膊和腿,委屈且纠结地说道:“这可怎么睡?血还不让它们吸干了。”
“这真没法睡,”水伊芳挥舞双臂为自己和安易赶蚊子,随即想了想,“我听爸爸说,蚊子多的地方肯定有驱蚊草,不如去找找看,反正也睡不了。”
“嗯”,安易边走边挠,越挠越抓狂,“天呀,痒死了,我皮都抓烂了。”
“别再挠了,”水伊芳拉住她的手,凑着水般清亮的月光,看安易身上的红疙瘩几乎连成了片,肿得硬邦邦的,也是吓了一跳,“先用唾液止止痒吧。”
“你们干什么?”站岗的士兵,朝她俩喊,“快回去。”
“蚊子太多,我们找点药”,安易气鼓鼓地回道,“不然真被咬死了。”
“别走远,危险”,士兵也挠得不可开交,抢在手里倒来倒去。
“知道啦”
“我们到河边去,”水伊芳对安易说道:“哪儿应该有薄荷。”
两人在河边没费多少功夫,摘了不少薄荷叶,各抱一怀,回到篷地洗干净后,每个帐篷里分了一些。
安易痒到不行,忙塞几片到嘴里,嚼烂吐出来,抹到身上,边涂边催水伊芳,“你也帮我嚼几片,我身上太多了,不够用。”
“哦好”,水伊芳捏了几片,合在掌心,双手快速搓起来,安易的嘴巴顿时嚼不动了,“你好聪明哎,我现在内外都好清凉。”
“不要紧”,水伊芳看着她,“吃薄荷对牙齿也好”,说着也放一片到嘴里,细嚼起来,脖子一缩,轻笑道:“嗯,好凉呀”。
安易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眼里泛出柔柔的水光。自水伊芳出事以来,已好久未见她这般轻松调皮了。
“伊芳”,蚊虫是消停了,安易却也无奈道:“我一点都不困了,你呢?”
“我也不困”,水伊芳扯扯嘴角,转而望向夜空,“这里的星星比我见过的都亮。”
“是呀”,安易索性躺下去,盯着炫黑的夜空有点出神,讷讷道:“夜晚都跟白天似的”。她转过脸,唤水伊芳,“你也躺下。”
“嗯”,水伊芳躺在安易身边,月光下水伊芳天然微翘的唇角,自带一抹暖笑,肌肤泛着象牙白,使她看去宛若一位高雅圣洁的古美人。
两人挨得很近,水伊芳转过脸就和安易的目光撞上了。没有挣扎,安易就溺在了水伊芳黑眸里的璀璨星河。
她竟对一个女人有了冲动,安易忙撇过脸,喉咙缓缓沉了一下。人对美的欣赏和渴望,没有男女之别,对,就是这样。
水伊芳刚想说什么,却看安易把脸转去另一边,没再看她,心里有点失落,把话又咽了下去。水伊芳真的很感激安易给予她的堪比母爱的照顾,所以她对安易不单信任还特别亲切。
一把镰刀似的月牙儿,把天空中杂乱无章的东西悉数割掉了,夜空才会如此的干净,亦如水伊芳纯善的思想。
‘安易是真心的可怜我想帮我’,水伊芳转回脸,直直望着乳黄的光晕,脸上浮过一抹心酸的安慰。
“你磨刀作甚么?”一道浑厚的嗓音,夹着疑惑及些许的斥责问月下磨刀的女孩。
“我喜欢磨刀,”女孩继续磨着刀,她的声音不似女孩子的细腻,也不沙哑,纯粹的透亮,不含一点杂质,“它锋利闪闪的样子让人畏惧”。
“畏惧不代表敬畏”,白亮的月光无声地从房门外流过,男人从昏暗的屋门一步跨入月下,棕褐色皮肤被泽润成了古铜色。他微蹙浓眉,在身后凝视女孩,神情端肃。
男人身穿黑色圆领无袖对襟短褂,长筒裤,系赭色麻线编织的腰带。他身板笔直修长,肩阔腰窄,双臂肌肉明显,充满力量。
“我知道,”女孩擦干刀上的水渍,把它插进鹿皮鞘,别到身后。又从脚边的刀袋取出几把细小的刀,俯下身更认真地磨起来。
“明天人就到了”,男人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向深邃的暗夜,他气沉声重的说:“你要和我一道去。”
“哥呢?”
“他自然也要去”,男人暗暗叹口气,神情略显忧虑,不知是在自问,还是在遥问远方,“他们~~会带来什么?”
“新鲜的血液”,女孩抬起头,是一张秀气棱角分明的小瘦脸,肤色与月光相近,晶莹润亮,颇具威严。
她微眯左眼,映着月光端详手中的刀刃,那黑长的睫毛交错在一起,在眼睑处投下小片暗影。
男人微微一愕,沉默片刻,随后嘴里吟唱起古老而神秘的音律。那声音先混沌低沉,后而渐渐清晰明朗,“......苍老的血脉~~唔~~被注入新鲜的血液,古老的龙树~~唔~~开出了新花朵,我们的后代子孙~~唔~~也将出现新的面孔......~唔嗯~~~唔嗯~~~唔......”。他唱的神情非常庄重,似在做一件极其正式的事情。
“嘟嘟~~嘟嘟~~”,嘹亮的起床号吹醒晚睡人,引来一片抱怨唏嘘。
青年学生最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很晚才都睡下。尤其水伊芳和安易,几乎是在天边出现了蓓蕾般的朝霞才迷糊着的。
“妈呀,”安易很不情愿地揉开眼,用力眨了几下,才能聚焦看清东西。
水伊芳也是,不仅眼睛酸胀,头也昏乎乎的,感觉身体好沉。她先侧过身子,曲起好腿,手用力撑住地面,要站起来。
在潮湿冰凉的地面躺了半夜,那条残腿,就更不好了,不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还隐隐的疼。
“伊芳”,安易忙起身搂住她,让水伊芳攀住自己,一用力,都站了起来。
“是不是腿又疼了?”安易迅速扫过水伊芳的残腿,满目忧愤,声音透着戾气,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不会饶过她。”
“别这么想”,水伊芳根本不想安易陷入仇恨,“腿~~只是有点麻,按按就好了。”
安易没有回应水伊芳,扶过她,咕哝一句,“走,洗洗去。”
古老的山桃村,在安祥宁静中睁开幽深的双目,远望前方朝它走来的未知的人们。
“为什么还有兵?”村中一位长者,指着他们问道,“我们答应过的事,就绝不会做。”
“误会误会,”和善的胖胖的干事,赶忙上前解释道:“都是~~都是技术人员,”他脸笑得更圆了,“盖房子呀,建学校呀,修桥什么的,少不了他们。”
“这么说,”站在最前的精壮威严的男人说道:“他们手里握的都是工具么?”
“啊~~是~是~是......”他朝后觑了一眼,瘦高长脸的干事点头笑着迎过来,“龙长,千万不要误会,”他看看男人身后的一群人,又看看自己这边,“您看,我们身后站的都是孩子,我们若无诚心,又怎么都把孩子带到这里来呢?”。说着,他摆着手往后退,示意青年学生往前走。
“您好,龙长”,那位戴棕黑色边框眼镜的男生,□□事们推举为和平使者,代表己方上前问好。
他紧张地走过去,二话没说,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结结巴巴的说起来,“我~~我是青年学生代表,高~~高永平,我~~我的名字寓意~~寓意永远和平,我们往后~~一定~~一定会相处的很好~很好。”
被称为龙长的男人,就是昨晚磨刀女孩的父亲--龙水鸣。
龙水鸣眸色沉静,平视那男孩,脸上微微一笑,“雨花”,随即从他身侧走来一位瘦窕的女孩。
“你好,”那个叫雨花的女孩走离男生三米远处停步,伸出修长有力的右手,握拳横放胸前,微微俯首,声音清亮,“龙雨花,年轻长辈。”
“你~你好”,高永平的彬彬文气撞上龙雨花的浑然霸气,瞬时呆若木鸡,立在原地,接下来不知如何是好。龙雨花挺直身子,唇角勾出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水伊芳在不远的对面看着那女孩,惊叹于她的独特气质和矫健身姿。心想:真是山高林深藏俊鸟。
虽不知道女孩口中的‘初级长辈’代表什么,但水伊芳感觉她决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是的,山桃村古语:重武部。这里没有阶级,只有等级。分为:武者、初级战士、高级战士、年轻长辈、资深长辈及退隐长辈。
龙雨花的父亲龙水鸣是资深长辈,唯有资深长辈才能竞选部长,而退隐长辈在世的极少,所以年轻长辈已算是很高的级别了。她的成年哥哥龙途拔低她一级,为高级战士。
在龙雨花的这个年龄,达到年轻长辈等级的实属罕见,故而龙水鸣对她报以莫大的期望。
“让孩子们进村休息吧,”龙水鸣深沉的眼眸扫过每张倦容,侧过身子,他后面的人群也自动分开道路。
青年学生陆陆续续进到村里,士兵却还列队齐整地立在村外,一动未动。龙水鸣与几位干事走在人群的最后,末了,他意味不明地回望了一眼。
“这里比我想得好多了,”安易挽着水伊芳边走边叹,新奇一下子提振了垮着的一张倦脸。
“是呀”,水伊芳眉头轻挑,圆睁着两汪秋水,小巧直挺的鼻子上蒙了一层细汗,双颊微红,粉唇紧抿,脸上也挂起意想不到的喜悦,“这里的建筑好特别,处处散发着神秘的味道。”
“嗯嗯,”安易被说中心里难言的情绪,一劲地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就像......”,她略一思索,随即兴奋道:“就像穿越到了异时空。”
龙雨花面容平静地走在青年学生的后面,目光散漫,好似无意地游离于他们之间。一道忽高忽低的身影毫无防备地撩开了她的眼帘,出于探究的习惯,视线慢慢向它收拢。
‘那女孩的腿有残疾,’龙雨花蹙眉凝神不露声色的多瞥了两眼,便能断定那腿伤是后天所致。
不知怎得,目睹过太多伤情的龙雨花,竟对这道单薄的背影拂起一丝怜惜。为了能跟上人群和不显得太特别,她身板一直挺得僵直,憋着股劲,汗流的就多,后背的衣服濡湿了一大片。
“龙长,我们伟大领袖对您们族人的未来非常重视。”圆脸干事,一脸严肃又不失亲和地说,“近十年来,贵族人的生育率持续走低,已到生死存亡的边缘了,领袖甚为忧心呀”。
“我代表族人真诚感谢远方伟大领袖的关心,”龙水鸣微微颔首,叹息道:“我们族人似乎走到了历史尽头……”。他眼里的水光折射出淡淡的哀愁,神情却如看透自然荣枯那般释然。
“不不不”,瘦高的长脸干事,摇头抢言道:“我们不就正为贵族千秋万代而来吗?”
“领袖实不愿见这支古老民族消失,便筹划了这项种族拯救计划”,圆脸干事沉声道:“我们的这些学生,都来至优秀的知识分子家庭,很~~有教养”,他的‘很’字拖了长音,颇有自满的意味。
“孩子们若是喜欢~便留下,”龙水鸣意味深长地盯向楼外的一片倥偬草木,声音悠扬,“不喜欢~不强求。”
“那是自然”,圆脸干事垂下厚眼皮,点着头道:“不会强留,不会强留”。
“那些兵……”,龙水鸣言犹未尽地看着他。
“龙长放心,”圆脸干事朝龙水鸣微微颔首,“建好学校和医院,他们就会离开。”
几位干事从木楼里出来,就吩咐下面,“今和明儿歇一歇,后天开始动工。男生也一起参加建设,女生做后勤工作。选一组女生跟着军中医学习辩认中药,我们人刚到,应有水土不服症状,这里药草丰盛,让她们上山多采点备下。”
“伊芳”,安易仰着脸,手指上面,叫道:“荔枝,这里有荔枝。”
“是荔枝”,水伊芳迎着日光,偏歪着头,眯起眼去看,而后开心地撇过脸,道“好大颗啊”。
“在下面等着,”安易说着,张开怀抱,擒住树干,吭哧~~吭哧往上爬,她在树杈上稳住后,伸出手指去勾挂满荔枝的枝丫,“叭嗒”一声,一簇挤满鲜红荔枝的枝条,就要被丢下去,“伊芳,走开点”。
“奥”,水伊芳盯着树上的安易,后退两步,有点担心地提醒她:“你注意点儿。”
“知道啦”
水伊芳拾起地上的荔枝,就听安易在头顶上说:“伊芳,尝尝好不好吃?”
“嗯~~”,水伊芳剥开一颗,咬下去,很惊喜地嚼咽完满口的汁水和嫩肉,朝安易叫道:“好甜呀”,没一会儿,又听她在下面,举着手,开心地喊:“好小的核呀。”
“呵呵”,见水伊芳满足到一惊一乍的,安易在上面笑了,“喜欢就好,我多摘点”,她又看准几枝,折断丢到地上,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两人不亦乐乎的忙着摘荔枝,忽然“喂”的一声,把水伊芳惊的一颤,紧抬起脸循声看去。
“你们……”四个年轻的女孩,分散立在离她们几步远的草地上,脸上都带着疑惑的笑意,“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什么?”安易丢下摘好的荔枝,猛地站起,一步跨到水伊芳前面,紧张地盯着那四个女孩。
“你们想吃应该和我们说”,其中一位女孩子,眼里带着一丝欣赏提醒安易道:“这样很不礼貌。”
“我们~我们不知道……”,安易一听她说‘不礼貌’,就紧张地吞口水,“我们~不要了,还给你们”。水伊芳听了安易的话,赶忙把自己手上的荔枝都放回地上。
“呵呵”,三个女孩互相看看,轻声笑起来,“我们不小气,想吃~~我们摘给你们”。
“谢谢不用了,”安易对这些人一点都不了解,前天上面的提醒犹言在耳,她不想与她们多有纠缠,只想尽快带水伊芳脱身,压制紧张的心绪,让声音尽量显得自然平和,“我们~还有事,烦请借过。”
三位女孩不约而同地看向最左边,一直未有言语和表情的女孩。水伊芳微微偏下头,视线越过安易,追随她们看过去。是龙雨花,水伊芳眼里闪过一抹欣奇,那位自称‘年轻长辈’的女孩。
她有张颊粉嫩白的鹅蛋脸,眉尾略弯,眼型宽长,鼻尖隆正,唇色番红透润。修长的四肢,蕴藏着还能继续拔高的潜质。听说她今年十四岁,比自己小四岁呢。
水伊芳第一次见到龙雨花,是被挡在人墙外,她个子虽高,但也看的不甚清楚,只掠过大概。
当时一眼望去,觉得龙雨花身上似有某种神秘的气息,吸引着水伊芳,让她情不自禁地盯了许久。待龙雨花看过来时,她才忙得移开目光,若被碰上,真是失了礼貌。
龙雨花没说话,平移一步,侧过身子。安易拉着水伊芳快步绕过她们,直奔临时工棚去了。
“哎”,一位女孩忍着笑,“看她像不像?”
“你说的明白点,”另外两位女孩莫名地看她,问道:“什么像什么的?”
“那个瘸瘸的女孩,走起路来,像不像……”她抿下嘴,舔舔蓄满笑意的唇,“像不像只兔子?”话音刚落,她噗嗤一声,大笑出来。
这笑声,让水伊芳身子猛地一僵,脚步趔趄地顿住,小心翼翼地转回头。
后面骤然静了一刹那,随即笑声重叠,三位女孩都笑将起来。这笑声绝无嘲笑之意,就是单纯的欢愉之音。先不管水伊芳敏感的神经是否会错意,这种情况下不分解或许更好。
听同伴这么一说,龙雨花表情依旧地望过去,视线正好与回眸的水伊芳对上,随后她淡淡一笑,对身边人道:“不要乱说。”
她回头看她们的神情,真似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粉唇微张,眼睛又圆又大,水汪汪的,一脸惶惑又无奈的模样。顺滑的马尾,犹如兔子软长的耳朵,在脑后颠来晃去。
那瞬间,龙雨花的心也是一动。天生的柔美气质加之楚楚动人的神情,催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