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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水伊芳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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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伊芳没有通知安易,只身一人启程赶往了下青村。她腿上放着那本日记,出神地望着窗外,棕色的小皮包就放在脚边。车外晨霞燃尽,天边已一片明亮,可她的眼里还是暗淡无光。
一个人心里没了光,把她放在哪儿都是灰暗的。
“同志”,列车乘务员检票时看到水伊芳脚边的行李包,提醒她道:“请把您的行李放到上面固定好。”
“哦,”水伊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上去,嘴唇微颤,嗫喏回道:“好的,同志。”说着,她就势要起身,却猛地一趔趄,幸亏双手及时撑住身前的桌面,才没摔下去。
“没事吧?”,乘务员赶忙扶她,拉下眼皮看了看,“您要是不方便,应该和我们说,我们会帮你。”说着,他拎起她的小皮包举过头顶,倾身往里一塞就放好了,而后扯平贴身的制服,上下摆摆手,“你快坐下吧,车要开了。”
“谢谢您同志”,水伊芳朝他点头致意后,左手按着腿,缓缓坐回位上。那乘务员摇下头表示不用谢,就走开了。
水伊芳原本有双健美且能跳舞的腿,后来在大事件中被某些人给设计打断了,也没得到及时治疗,导致左腿坡了很长时间。
那段不堪的过往她本该不记得的,因为腿伤曾经被人治过,若不是那人意外离世,水伊芳的腿早也痊愈了。如今旧疾复发,那段记忆在她脑海里便沉渣泛起。
“小花,”水伊芳揉着那条腿的膝盖,眼神变得空蒙忧郁,她低声呢喃:“我怕是又要变回瘸子了。”
“大家休息一下,”训导员朝众人拍拍手,示意都过来,“我们文艺班来位新生,”她朝身边站着的女孩子抬抬下巴,语气很随意,“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训练,好了,各忙吧。”
训导员说完转身就走,落下那李兰在一帮陌生同学间,尴尬又无措。她几乎没有张嘴介绍自己的机会,众人就都散去了。
“你好,我叫水伊芳”
“你~~你好”,李兰受宠若惊般,忙地握住向她伸来手。那手真白,手指又长,好看的很。她盯着那手愣了愣,才抬眼看它的主人,和手一样白净好看的脸,直直落入她的眼底,溅出一圈圈的涟漪。
“我带你四处看看?”水伊芳梨涡一漾,笑容甜美。
“嗯,谢谢你”,李兰怔怔地看她,充满感激之情,重重点下头,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我们是同学,不要这么见外”,水伊芳很自然地挽着她的手,领她各处走走看看,还不忘告诉李兰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快李兰脑子里便有了自己的规划。
春华秋实,时光荏苒,水伊芳把李兰当做好朋友,李兰却视她为自己的私人专属,见不得水伊芳与其他人好。
水伊芳开始并没太在意,还打趣说她是认识的人太少,才把自己当成宝,并尝试把李兰介绍给更多人。她却认为是水伊芳厌烦她想要摆脱她的举动。
与其被人抛弃,颜面扫地,不如主动退出,留住尊严。李兰痛下决心,蓦地就与水伊芳断了来往。这个结果,是水伊芳万万想不到的。
不明所以的水伊芳困惑了许久,直到她父亲被判莫须有罪名,全家沦为‘五鬼’之一的内鬼,经历了一番苦楚后才算明白李兰的思想逻辑。
“你帮我办件事,我就能让你快活”,李兰手指勾着男人的上衣口袋,冲他眉眼一弯,勾唇浅笑,透出她独特且隐晦的阴柔之美。
“你说,”男人受不了漂亮女人的诱惑,一把捞她入怀,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按在李兰的臀上,喘着粗气,急色地问:“要我干什么?”
“……”。李兰就势把嘴凑到他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
“她是不是得罪过你?”男人听后有点吃惊,见李兰没有回应,又呵呵笑道,“我其实动不了她,不过有的是办法,你给的值我冒这个险……”,说完,他猛地用力横抱李兰到床上,欲要欺身上去,却被李兰用手支在中间。
“哼”,李兰轻哼一声,歪头似笑非笑着看他,“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赖账?”
“怎样你能信我?”男人毫不含糊地问她。
“把你的军官证和配枪放我这?”李兰兰也是试探他。
“哈哈哈……”,男人像听了笑话一样笑起来,笑够了,才说:“你要信就信,不信你就走。”随即又说:“这两样东西我都不能给,但我能给你这个”,他取出内衣里的挂件,一块黑亮的猛虎形曜石,“干过几场仗靠它保命活着回来,”他的黑曜石在两人眼前晃着,“怎么样?”
“行吧”,李兰看似勉强地接过那块沉重的黑曜石,其实心里早料到谈判的结局。能讲条件不过因为自己年轻貌美,凭他的地位,找不与他讲条件的年轻貌美不是多么难的事。
“啪”一声霹雳,窗外炸开一道电闪,让黑夜如昼的瞬间刚巧撞破李兰的伪装,那道闪光犹如相机在她眼里摄入一副耻辱的画面。
李兰脸上不是计谋将要得逞的快乐,而是被攻城掠地的失败者的神情:痛苦难堪隐忍。
这场交易没有受益者,除了那位在李兰身上使过狠劲的男人。
“你们别打我父亲,别打了”,水伊芳扑到父亲身上,尽可能地护住父亲。
男人斜了下眼,对面握橡胶棍的人就高高抬起右手,对准水伊芳的左腿,咬牙抡过去,一声闷响,橡胶棍从弯曲中弹直,那条腿就再也支不住地面了。
“啊~~”,李兰在门外听到水伊芳痛呼呻吟,脸上滚过一连串的表情。得意满足忧伤惶恐……真是达到了喜悲两难的境界。
“你不是可怜我吗?”事后,李兰走进去,极其温柔地搂起痛昏的水伊芳,贴着她的脸,轻声细语,“就让我~~好好可怜可怜你。”
突的一声鸣笛,带给水伊芳的震惊,恰如混沌之际听李兰在自己耳边的低语。
水伊芳搂紧怀里的日记,像得到了莫大的安慰,缓缓松了一口气。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日记的封面,神情就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她想,那人光滑细腻的肌肤岂是这砂涩干枯的页面可比的?水伊芳苦笑着摇头,在心里怪自己太会想象。转念又想,如今,还有什么比的上这本日记的重要呢?怕是只有自己的命吧。
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连成了无尽的彩带。她收回视线,目光再次落到日记上。
这高扬的汽笛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伴着极熟悉的韵律。
水伊芳凝神思索这感觉来至哪儿?她神情微动,哦,原来在四十年前有一辆开往南来的列车,当时她和安易都在其中,难怪觉得那么熟悉和遥远。
水伊芳头依着车窗,身体随着列车微微晃动,耳朵里充满“隆隆”的回响。
她非但不觉得刺耳,反而起了困意。没多会,水伊芳搂着日记本就迷糊了。在她眼睛快要合上之际,原本空荡的车厢忽然冒出许多人影......
列车转弯,水伊芳的头往下一沉,即要碰到桌子,就看一只手及时拖住了它。
“你看,”一个清脆的女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要没我,你的头就得磕出个包。”
“安易,”水伊芳睁开胀涩的眼睛,一脸迷蒙地往外望去,入目皆是草木,连座草房子都瞧不见,她怔怔地看着,轻声问道:“我们快到了吧?”
“应该~~差不多了,”安易低下头,伸长脖子,双手扒着上窗沿,倾斜半身,脸贴到玻璃上,瞪着大眼,前上后下看了一圈,嘀咕道:“荒无人烟~~那就是快到了。”
水伊芳被安易挤在身下,鼻间窜入丝丝缕缕少女的体香,不禁嗅了嗅。
“有什么好闻的?”安易脸一红,忙直起身子,眼珠朝上翻了翻,咕哝道:“肯定很难闻,这里臭死了,我也被熏臭了。”
“不是呀,”水伊芳很认真地回道,“还挺香呢。”
“少骗我了,”安易笑着撇撇嘴,“四天没碰水,是花都萎了,”说着恨恨咒骂一句,“这帮人~~太混蛋。”
“就是,”蹲坐在安易脚边不远的男生附和道:“把我们当啥了,我们又不是犯人,来这么多兵干什么?”
“说是为保护我们?”另一个背靠座位侧面的男生,探头过来,语气模棱两可,“这地方的人落后野蛮,好勇擅斗,很危险。”
“少听他们胡说,”又一个男生,推推鼻梁上棕黑色边框眼镜,一副老成的派头,“越是古老的民族越淳朴善良”,他憨哑的少年嗓音充满莫名地自信,“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和他们相处的很好。”
这帮青年学生在几天前,被一群士兵围着像鸭子似的涌进车里,然后车门就从外面划拉上了。
士兵自动分成两排,鱼跃跳上最后两节车厢,重新列好队,整齐的手杵枪杆面朝外站着。最后上来的士兵,一转身,“碰”地拉上了车门。
随行的五位干事,沉脸踱着步子,走至最前面的车厢,互相谦让了快一分钟,才陆续上完车。
水伊芳提着行李,跟在安易身后,一瘸一瘸的艰难挪着步子。安易肩上挎着包,双手在人海中拨拉,只顾往前冲,一心想给水伊芳占个空位,没等她找到位子,一回头~~发现水伊芳不见了。
急得安易原地转了一圈,而后踮起脚,抬高脖子朝后喊:“伊芳,伊芳,水伊芳......”
水伊芳听到了,但卷在人涡里没挤出来,“安易,安易,我~~我在这呢”。
安易在前面就望见她的一只手在人头上摆动。她定定神,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游’了回去。
凌空一把抓住水伊芳的手,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她从漩涡中拉回自己身边。盯着她满头满脸的汗,安易掏出手帕擦完水伊芳,又擦擦自己。
总算没枉顾安易的一番挣扎,到底给水伊芳抢到了座位,自己就屹立在旁边,用身体给她圈出个小小的安稳空间。
下了火车,一位面容和善,体型胖胖的干事,站到青年学生面前,高举一只手,喊话道:“同学们,我们翻过这座山~~~就......”,他瞪着眼前的山,故作轻松地笑笑,“就快了”。
“......”,无人响应,一片沉默。
坐过四天一夜的火车,所有人都以为这趟旅程结束了。一听这话,简直如头顶滚过霹雳,震的人头皮发麻。
“大家先休息”,那位干事见无人理会,就自解尴尬,“看看这风景,”他点头环顾四周,“很不错的嘛。”
“伊芳,”“安易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拍着软绒绒的草甸,仰脸对着水伊芳,“蛮舒服的,你也坐下来休息会儿”。
“我不坐了,”水伊芳冲安易摇头,“起来太费事,让你劳累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打点水。”
“不用,”安易确实太累了,她无精打采地伸出手拉住水伊芳,有气无力地绽开一个笑,“等会儿,我也去。”
水伊芳立在安易身侧,用惊叹的目光把这里远远近近扫视了一遍:这地儿,除了绿荫就是水,一切都显得生机盎然,却独缺了人气。
歇了会,两人去到河边,浅水处已经站满了女孩子,她俩寻个空隙钻进去,简单洗了洗。
男生在下游水中叫着闹着洗着,像一群刚从栅栏里放出来的鹅,他们恣意的行为把沉静许久的河,吓得银光飞溅。
女生这边倒是安静,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小声说笑。下游一传来男生的喧笑声,她们也会跟着笑。笑,果然是会传染的。
全部整装完毕,浸过水的男生女生再看就与之前不一样了。几位老干事望着水润光亮的脸膛,笑叹道:“年轻就是好,放水里摆摆,上来就跟剥了皮的嫩豌豆似的。”
徒步行走可苦坏了水伊芳。她的左脚使不上什么劲,半拖带拉地走的很慢,一会就被甩到了最后。安易一直架着她胳膊,用自己的力量加快两人的速度,但距离前面的队伍还是越来越远。
“这不行,”一位圆脸干事往后望到她俩,皱起眉头,朝身边人嘀咕道,“天黑之前一定要出山,否则不安全”,随即就听人喊,“吕排长”
“到”
“叫两人抬担架过去”
“是”
士兵抬着水伊芳,在崎岖山路上颠颠的走,她紧攥着边沿,羞得满脸通红。安易也没怎样轻松,她一边挎一个行李包跟在左右。
“今晚就住在村外,明早再进村”,黑脸盘干事对士兵下命令道:“除站岗放哨,其他人搭帐篷”。
“是”
“各位同学,听我说”,又是那位和善的胖胖的干事,他抬手示意青年学生过来,“我们来的这个村,是南来镇的一所古村庄。它的历史~~~比我们所在的城市要早上几千年”,他换口气,继续说道:“也就说,还没有中原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所以,我在这里要求诸位,一定要谦虚~~礼貌,不可莽撞~~生事,一切先按他们说的规矩来。”
“让你们来,就是建功立业的,”黑脸盘干事接过话说:“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同化这个原始民族。”他嘿嘿一笑,样子有点幸灾乐祸,“我跟你们说,初来乍到,都放规矩点,这里不管男女老少都会几手,若冒犯他们,被打死别怪我没提醒。”
不止安易和水伊芳,所有青年学生,都听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