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早上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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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姚乐头痛鼻塞。昨晚逗着狗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半夜冷醒才上床，迷迷糊糊中连打带踢的，连被子都没完全打开，横竖四处透风睡了一晚。
一杯凉水下肚，换得一个十分响亮的喷嚏。
下周就要去大成，可不敢请假。
下过雨的早晨，空气格外冷，楼下传来许多人声，乱轰轰的，响得人眼皮发沉。
姚乐连忙把羽绒服找出来换上，戴了口罩，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出单元门，才发现这些人在抗议。她住的小区已经改造半年，如今时间到了还没完成，改造效果不好，物业也不表态撤换承接公司。眼下，居民代表拿着喇叭讲得口沫横飞，人群情绪亢奋，俨然到了磨剑擦枪的地步。
姚乐停了停，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业主群也没进，横竖就是个租房的。
正要抬脚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抱歉阿姨，我只是来找人。”
“诶呀小伙子，你明明就住这里边的，加个微信——”
“高羽！”甫一喊，姚乐觉得自己怕是病得有点严重了，嘴自己动着，脑子半点跟不上，“不好意思阿姨，他是来找我的，不是里面的住户。”说罢，拉住人往小区大门走。她走得急，连那人后面说的话也没听清，直到大门外才放开。
高羽摩挲着被她拉过的手腕，眼神翻起意味。
“抱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姚乐望着他莹白的手，道歉道。
她都忘了他很少跟人肢体接触。
头发晕。她应该要问他为什么知道她地址的。
“我昨天打电话给你，你没接。所以来找你。”不算回答的回答。实际上，连他都没想着今早一定能见到人，“你生病了，先去买药吧。”
高羽穿着一身深灰羊绒大衣，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将他的脸衬得愈发精致，唇红齿白，保养得宜，她细看，才能发现眼下那两片淡淡的青。
姚乐想起他们一起上高中的时候，那时天天穿运动装，宽宽大大，高羽属于又高又瘦的，走起路来都带风。
如今，他又长高了，褪去少年的单薄，肩膀变得更宽更厚，将这身衣服穿得十分妥帖贵气。要看他的脸，她需把头仰更高。
鼻子包在口罩里，呼出的气滚烫滚烫，身上却冷飕飕。
进了药店，店员推荐了几款感冒药，高羽看着说明，问退烧药。
“她发热多少度？”
高羽看了眼身后低着头的人，一动不动的，像根木头。“还没量过——体温计和退烧药都拿一个吧。”
“发热超过39度再吃退烧药观察，要是没效果得带她去医院，不能拖。”末了店员又道，“气温骤降，你女朋友感冒了就让她好好保暖。天这么冷，自己穿个鞋也不晓得给她换换……”
高羽才见到她穿了拖鞋，“是我疏忽了，谢谢提醒。”
姚乐不大愿意把人请到家里。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她租的房子，跟他实在不相配。
然而，直到家门口，她也没想出来要怎么委婉又体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高羽倒像是个无事人，坦坦荡荡进了门。环视一圈，把她安排上了床，接着烧着水，整理乱扔在沙发上的衣服、策划资料、零食包装，七七八八一通收拾。
借着收拾，他才有机会仔细看看她的家。
一居室的房子，厨房和厕所对门，格局不好；很旧，甚至两处墙壁都鼓包了，一大片黄色的水渍，生出绿色霉斑。飘窗旁边的墙上粘着许多纸片——都是各种工作计划和生活备忘录；掉了边漆的桌子压了块玻璃板，里面夹着咖啡店送的贴画。
她爱收藏贴画，一直都是。他也收，收了一大盒最后只能送给侄女。
过得很忙很琐碎的人，却也关注本地的养老院广告，还养了一盆多肉，泥土是湿的。
在姚乐睡着前，高羽拿着药进来了。
“谢谢。”姚乐吞下嘴里的药，不自觉地摩挲着微烫的杯底。她猜不到高羽来这的原因，还有昨天庆功宴上的事。她问的，他也不好好回答。
同样的问题没个合适的时机，就再难开口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在他身边时，还能感受到一股压迫。他是客，但此时胜似主人。
“不用谢。”高羽顿了顿，似有无奈，“姚乐，你用不着这么客气——我们至少也是同学。”如果有镜子在跟前，他要让她看看自己有多紧绷。
猫咪一样，背上的毛都是立的。
“那作为老同学，刚刚为什么不说——”
“不说‘你不是我女朋友’？”男人唇间的笑化开了，整以好暇，像等着猎物入他圈套，他就知道她憋不住。“那你觉得要怎么解释才算合理？——即便是老同学，一大早一起去买药，你觉得很常见？人只会听自己想听的答案。”
在气人这件事上，姚乐从小是有些天赋，冉帛时常被她气得发跳。
本身迟钝的人，偏偏在某个瞬间，又机敏起来，机敏得令人讨厌。如果他太明显，太急切，她就变缩头乌龟，跟你一刀两断，这上面他吃过的亏足够了；太放纵，太宽容，她就逼着你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血淋淋的摊在面前，再一点一点择干净。
可是，他们之间，怎么会择得干净，怎么可以被择干净。
这份迟钝，造就了她的残忍。
七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放下了，他非常努力，非常忙碌，让自己的事业相比同龄人早早进入正轨。可当看见邮箱里她的名字，辛辛苦苦一砖一瓦筑好的城墙又有了崩塌的趋势——她都来到这了，离他这么近，叫他如何装作不知道。
“……对不起。”察觉人在生气，她又马上退缩。对于他，姚乐三分敬畏，即使他面带笑意，依旧温和，可她知道他就是生
气了。
“你和冉帛，还有联系？”
姚乐一怔，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话里突然出现冉帛。“上大学之前就没联系了。”
这个答案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里的确没有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吃完药，姚乐的困意就上来了。一开始，枕着枕头还能和高羽一问一答，聊天氛围挺好，谈到了她在大学里的事、她搬家的事、找工作的事，后来眼皮越重，叽里咕噜说一通，也不管对不对得上。
量了体温，高羽拿着钥匙去超市买东西。
姚乐是被热醒的。中间踢了几次被子，到头来还是被捂得严严实实，满头大汗。
出了卧室，高羽已经煲了一锅粥等她。除了粥，还有他点的几样小菜。
“电磁炉坏了，没办法烧菜。”他买了许多蔬菜还有瘦肉，结果只能放冰箱。
“我搬进来的时候就是坏的。不管它。”
他望着她低下头的发旋，略带怜悯。
她的生活糟透了。
虽然清淡，两人都吃了不少。
吃过饭，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高羽收拾好厨房走了。临走前，姚乐塞给他几包感冒冲剂和口罩。
人家在这忙前忙后照顾她一天，回去还被传染了就不大好。
桌上的三大袋东西都是高羽买的，点一点，大大小小二十几样生活用品，连保暖袜子、毛拖鞋也买了两双。药和口罩钱也是他出的。
估着数，姚乐点开企业微信，给高羽发红包。
大成总监高羽：？
大成总监高羽：加我私人微信。
姚乐加上他，又发一次。
高羽：钱不用还了，下周你点外卖给我带一份。
姚乐踌躇一瞬，只能答应。本想着去大成的食堂蹭饭，省点生活费，这下至少下周是不行了。
高羽：晚上还会发烧，药记得吃。剩下的粥在冰箱，吃了东西再吃药。
姚乐：好的。
高羽：把我的电话也存起来。
姚乐：好的。
高羽：我还有事，先忙。
姚乐：好的。
微信更新了自动回复功能吗？他很怀疑。
周末，姚乐把家里都打扫一遍，找房东修电磁炉。冰箱这么多菜，放坏了不好，她也算出了钱的。
拖着地，一条信息弹过来。
高羽：今天还发烧吗？
姚乐：没发了，昨天谢谢你。你没被我传染吧？
高羽：没有。我准备出差，大概周三回。
高羽：你有问题联系Linda，我和她说好了。
姚乐：好的。
彼时，坐在VIP候机区的高羽稍微松弛了身体，靠在椅背上，任由一种无名的情绪在眼里渐渐充盈，像一层雾气，直至拢住他的全部。
旁边的助手依例给妻儿打视频，视频里的小孩因为娃娃坏了，又哭又叫，撕心裂肺。
高羽记得他说家里的孩子爱哭爱闹，很娇气，通常二十分钟的时间，夫妻俩的交谈不超过十句，其余全在哄孩子、逗孩子。
高羽认为自己是不大喜欢小孩的，时常觉得孩子的哭声刺耳难听，更无法对挂了视频还一脸满足的助手有任何共情。
“高总啊，您要是结了婚就知道了。老夫老妻的，又不是谈恋爱，哪有那么多话说，不都是围着孩子转。”方谦把手机插回衣袋，又纠正道：“也不是没话说……就是，大概不说，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和姚乐，也有这样的默契吗？
以前大概有的。
现在……
打开手机，是一条新消息。
姚乐：一路平安。
这头，姚乐发完消息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许颜。
“你怎么回事啊？感冒了吧，鼻音那么重。我今天没事来接济你！可怜的哟……”
听到电话那头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姚乐不由笑出声，许颜的先斩后奏她目前是习惯了。
人和人之间的交情有时就是很奇怪，她和许颜明明高中毕业之后没什么联系的，只因大半年前她来燕北，发了条朋友圈，现在却不知不觉成了半个朋友，而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倒不定在什么时候分道扬镳，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你要到了说一声，我来门口接你。小区这段时间不让外边的车停进来了。”
“知道啦。”许颜喃喃抱怨：“就你们破小区事多，你赶紧发财了搬出来吧。”
“快了快了，等我一下。”姚乐笑道。
一个小时后，许颜拎着大包小包进门。
打开满满的冰箱，许颜惊住：“姚姚，你被公司开了吧？一下子买这么多——三块A5……老板挺厚道啊给你发了N+1还是N+2？”
“能不能盼我点好？”姚乐扶额。
这么一说，她都忘了好好看看冰箱里他买的菜，加上牛排，她发的红包就少了。
还好高羽没打开。
为了腾冰箱，两人中午做了一顿火锅。
吃饭间，姚乐把遇到高羽的事告诉了许颜。
实际上，许颜对高羽不熟，只知道他和姚乐冉帛一个院子长大，关系挺好，高中时候也见过几次，其余的消息都是传闻。眼下听着姚乐的话，直觉中间还有些门道她不清楚，但姚乐不说，她就不问。
同样的，姚乐也不会过问她家里的事、男朋友的事。只有她在电话里发疯大哭的时候，会静静地听她那些说不明、理不清的话。
“既然买都买了，你也答应请他吃外卖，咱就心安理得的吃吧。”许颜嗦了一口宽粉，表示很满意。
她家里开西餐厅的，规模口碑都不错，但似乎平日细糠吃惯了，隔一段时间就自费来姚乐这里吃“不好吃不好看的饭”，越吃越上头。
一顿火锅下肚，两人都有些撑得慌。姚乐本来鼻塞得难受，现在吃了火锅鼻子通了，开始一个劲擤鼻涕。
“要不还是看看去吧，你这样子明天怎么去上班呐。”许颜洗着碗道。姚乐的眼睛大，睫毛还长，鼻子一不舒服就泪汪汪的红着眼圈，兔子似的，几分我见犹怜。
姚乐坐在飘窗前逗狗，她对层邻居出门去了。
她发誓自己不是爱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但碰上这么爱炫却又一次不见正脸的人，实在难以压制住好奇心。
“算了，明天会比今天好更多。”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去医院。小时候打针打多了，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抵抗力差。
这几年不爱往医院跑，普通小病好得快了。
对层的金毛察觉到她的存在，冲她摇尾巴趴窗户。狗窝后面的小圆几上烧着开水，嘭嘭冒白汽。
“哟，逗狗玩呢——这水倒下来不得把这狗烫死啊？”许颜“嘬嘬嘬”地逗着，眼看那狗腿要碰到电线。
“……我下去一趟。”姚乐一骨碌爬起来，穿着拖鞋就开门往下冲。虽不是她养的狗，但好歹陪她一个多月，也是条命呢。
许颜追着人跑到隔壁小区，刚要跟保安谈判，姚乐就趁人刷门冲进去了。
“诶诶诶！”
“诶什么诶啊，救命呢，快叫人来开门呐！”许颜大叫。
姚乐一口气爬到五层，找到位置蹲下边敲门边喊，无奈门板太厚，即使贴着听也只听得一两声细微的嚎叫，挠心得很，声音越喊越大：“毛豆！毛豆——”。
保安正拨着电话，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大白天的，你们喊什么？”
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头上还戴着一条皮卡丘眼罩。
许颜叉着腰指指溜出来的金毛，“狗差点被开水烫死知不知道？我们喊这么大声怪睡得着。”
“这位大姐，我睡觉碍着您什么事儿了吗？扰民还占理了。”
“叫谁大姐？这是你家么，一副喽嗖样。”许颜一脸鄙夷。
姚乐看着这人，总感觉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总之，肯定不是刚出去的那个——她亲眼见着人出去的。
说话间，电梯口走过来一个人，神色怪异。
“你们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