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里抚夏》星盼河

3、第 3 章：同一个月亮 哪怕天各一

　　高三开学后，学业比前两年都要紧张，就连周末也要留在学校里上课，通校的人还能每天回家，可住校的人一个星期都不一定回得了家。
　　中秋节会是他们高三一年中过得最后一个令人兴奋节日了，可是和国庆同一天，让他们的快乐又减少了几分。但是好在校运动会就在放假前两天，整个学校都不上课，这也算是变相放假吧。
　　运动会，顾里不会参加。顾里学习好，却不擅长体育，所以当所有人都在操场上挥洒汗水，在观众席上呐喊助威时，顾里只是安静在一旁。
　　只有江宴上场时，顾里才会把眼睛放到他身上。
　　江宴每次运动会都会参加，高一是男子四乘四百米接力赛，高二是男子三千米，到了这次，他没有参加跑步，而是参加了跳远和扔铅球。
　　但其实顾里很喜欢江宴在操场上奔跑时的样子。于顾里而言，烈日炎炎似火烧，江宴却能破火而奔。
　　去比赛前，江宴一直在顾里身边：“里里，等下不要忘了给我加油，”他缠着顾里，“谁都可以不给我加油，但你不行，没有你，我会精神萎靡，我精神萎靡就赢不了比赛了。”
　　听他夸大其词，顾里戳了下他的脸，似是在发问：“我给你加油，你能拿第一？”
　　江宴听了顾里的问题，还很认真思考，没一会儿就回答她：“如果没有你给我加油，我肯定拿不到。”
　　假的，顾里心里想。顾里始终认为，没有她，江宴也照样能够拿到第一，到时候很多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的身上，包括他命中注定的女主。
　　一想到乔瑜听，顾里突然就想起来，乔瑜听好像也参加了，她好像参加了跳高。她的梦里，虽然是以上帝视角来观看江宴和乔瑜听的故事，但大多数她的视角，是落在江宴上的。
　　她在梦里见过江宴最后一次在运动会上夺得第一破纪录的样子，而现在，她突然想去看看乔瑜听。
　　非运动员，无法进入场地内部，顾里只能绕远路来到跳高的地方，站在外围看着参加女子跳高的人跳高。现在还没有轮到乔瑜听，所以她站在一旁。
　　顾里看到乔瑜听，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主动跟她打招呼，为她加油：“乔瑜听，比赛加油。”
　　乔瑜听笑着凑到顾里跟前，开玩笑似的：“班长大人亲自来视察加油，我肯定会用尽全力，但是班长这么聪明，能不能猜到我是第几名？”
　　“第一名。”顾里毫不犹豫回答她。
　　乔瑜听似乎也是没想到：“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拿不到第一名呢？”
　　顾里摇摇头：“不只是你，我相信我们班每一个人。”
　　得了顾里的肯定，乔瑜听自然不让她失望。顾里知道乔瑜听擅长跳舞，因为她的梦想是北京舞蹈学院，只是她喜欢上江宴后，为了江宴放弃梦想，顾里并不明白，从小的梦想怎能因为一个人轻易放下。
　　轮到乔瑜听时，她飞快冲向跳高横杆，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段优美的弧线，身姿轻盈而优美，越过跳高横杆落在垫子上，又瞬间起身。
　　顾里觉得此刻的乔瑜听很是耀眼，她始终觉得，如果梦里乔瑜听没有放弃进入北舞的机会，那么最后的乔瑜听一定比现在更加耀眼夺目。她瞬间觉得很可惜。
　　跳高结束以后，乔瑜听和顾里一起回到自己班级所在的位置上。正好碰上刚比完赛回来的江宴，和江宴对视上，顾里能察觉江宴似乎不开心。
　　出乎平常，江宴第一次没有理顾里。虽然说江宴一直都把顾里放在第一位，可青春期的男生总是有自己的小情绪。
　　顾里上前拉住江宴，江宴倒也没有反抗，两个人避开乌泱泱的人群，在角落里落座：“江宴，你生气了？”
　　江宴听她这样一说，倒也是哼了两声：“你不来给我加油，跑去找那什么乔瑜听干什么？她比赛你给她加油，不给我加油。”
　　顾里见他不乐意，安抚他两句：“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拿第一，但是乔瑜听刚转来，第一次参加我们学校的运动会，没什么人跟她熟，所以没人给她加油，那我就要给她加油。”她顿了顿，又道，“何况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名。”
　　一句甜头，江宴心情有些愉快：“那，那我是特殊的？”
　　顾里点点头，而后又捏了捏他的脸，没好意思说出那句令人黏腻的话，只好转化成别的话：“下午决赛，我去给你加油。”在江宴欣喜的表情下，顾里又补了一句，“不骗人。”
　　江宴笑得嘴角就没下来过，整个人春风满面：“那我等你来。”
　　答应了江宴，顾里就不会食言，但她喊不出来加油，只能对着江宴做了个口型，江宴看懂了，顾里在说——加油，江宴。
　　有顾里的鼓励，江宴轻而易举在这次比赛中取得第一名。高三的大家似乎都想要给自己的高三不留遗憾，在运动会拼搏，各自取得佳绩。
　　他们班是这次运动会上最耀眼的班级，六个第一，九个第二，七个第三。在总成绩中，他们是第一名。
　　有人在欢呼，有人内心激动，好在没有在最后一次的运动会中被人压一头。
　　两天运动会很快就过去了，迎来的是八天中秋国庆假期。
　　中秋少不了来做客的亲戚，顾里不太喜欢和一堆人待在一起，避开在客厅里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家长，她独自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有些时候，总是会不合时宜想到一个人。
　　她在想，这个时候江宴会在干什么呢？不同于她们家，江宴的父母带着江宴去了别人家，整整八天假期，两个人似乎是见不上面。
　　心里总是有一点难过，自从刚开学做了那个梦开始，她之后总是经常梦到江宴和乔瑜听。像是一本故事发展的剧情，她梦见这次中秋，江宴会和乔瑜听碰上，两个人一起过中秋，梦到以后两个人会无缘无故相遇，从而展开一系列的故事。
　　想到现在两个人可能已经碰上面，她的心里空落落的。摆在面前的作业，她没有心思看下去，只是盯着窗外发呆。今天的月亮又圆又大。
　　铃声划破寂静的空气，顾里被吓了一跳。拿起手机，看到显示人，她先是一愣，随后才接起电话：“喂，江宴，”她的喉口干涩，说话声都带点沙哑，“怎么了嘛？”
　　对面一直没说话，顾里也就没说话，两个人一起沉默，直到江宴开口：“大小姐有在看月亮吗？”
　　顾里轻轻“嗯”了一声，得到她的回答，江宴笑出声：“真巧，我也在看月亮。”
　　他的笑声轻快，飘在顾里耳畔，又趁顾里无防备，钻进她的心中。
　　“里里，”毫无防备被叫了一声，顾里有些懵，只听江宴又说，“我想你了。”
　　早就被表白了，江宴的一句“想你了”似乎也并没有很令人惊讶，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这是江宴对顾里的喜欢；掩饰对顾里的想法，这也是江宴对顾里的喜欢。
　　可顾里没有回答他，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宴倒也没有想过让顾里现在就回应，很随意的将这句话盖过去：“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但我总觉得缺点什么，所以跟你打电话。”
　　顾里看着外面的月亮，突然想到什么，叫住江宴的名字：“江宴，你看到了吗？”
　　江宴不明所以：“看到什么？”
　　顾里面含笑容，虽然她知道江宴看不见，但这个笑容却是笑给他看的：“月亮，”她言笑晏晏，“我们，在看同一个月亮。”
　　话音一落，江宴突觉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似乎是没想到顾里会这样和他说话，他看着悬在黑幕上的圆月，似乎觉得月亮更好看了。
　　“里里，”江宴叫她，“如果你说你想我了，你明天就能见到我。”
　　顾里半晌没反应过来，江宴以为吓到她了，转口说道：“我开玩笑的——你不说，也能见到我。”
　　电话挂掉，顾里像是才反应过来，觉得江宴后面那句话可能也是开玩笑的，可她却没想到，第二天真能见到江宴。
　　开门的那一刻，顾里看见单肩背着包的少年，站在阳光下，如同刚开学那天清晨，顾里一眼就被吸引过去，眼中早已见不了外物，只记得一个人的名字——江宴。
　　江宴的出现，让顾里的妈妈亲自下厨，江宴在一旁打下手。李淑文很喜欢江宴，因为在顾里父母面前，江宴的表现很乖——这是顾里听她父母对江宴的评价。
　　“里里，这两天要好好照顾小宴，他是弟弟，你这个做姐姐的要知道照顾弟弟。”李淑文嘱咐顾里。
　　原本江宴笑呵呵的脸瞬间垮下去了，巧在顾里似乎察觉他的不乐意，和他对视上。顾里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意，江宴很喜欢顾里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的感觉。
　　所以看到顾里笑，他也会开心，可现在他一点也不开心。顾里不再看他，对李淑文说道：“我知道了妈妈，但是我们已经长大啦，所以不要再把弟弟姐姐挂嘴边啦。”
　　听她这么一说，李淑文哈哈笑了起来：“好好好，不说弟弟姐姐了，你们两个互相照顾。”
　　晚上江宴留在了顾里家。顾里还在写作业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不用猜就知道会是谁。
　　顾里起身给他开门，果然看见江宴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怎么了？还不休息。”
　　江宴身子倚在门框，朝着顾里笑：“大小姐，看不看月亮？”
　　江宴拉着她到花园里，今天是十六，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亮确实好看。
　　“怎么想起今天赏月？”顾里有些困惑，“昨天你不是看过了吗？”
　　两个人并坐在长椅上，江宴一直在看月亮，并没有立刻回答顾里，顾里倒也不急，只是有些担心江宴连夜赶过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会不会影响身体。，
　　半晌，江宴才说：“昨天没有和你一起赏月，今天想和你一起看月亮。”
　　顾里浅浅笑了起来：“一定要一起看月亮吗？可是我们昨天看了同一个月亮了。”
　　她看向江宴，而此时江宴转过脸来看他，虽然是笑着，语气却无比认真：“可不是和你一起看的，都不作数。”他又把脸转过去，“比起天各一方看同一个月亮，我更希望我们彼此陪伴，一起赏月。”
　　如果不是那个梦，面对江宴一次又一次的告白，或许顾里已经能慢慢回应他的感情，虽然在高中他们可能并不会在一起，但她会明确让江宴知道，她的感情。
　　他越是进一步，顾里对那个梦就越清晰，她每晚都能梦到那个故事，每次如此，她都想要逃避。
　　她起身，背对着江宴，不让他发觉自己的感受：“江宴，早点回去睡吧，我们，明早见。”
　　顾里想要先一步离开，却被身后的江宴叫住：“顾里，我们再做个约定吧。”
　　她转过身，看向逆着月光而立的江宴，看不清他的脸：“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一起赏月，好不好？”
　　江宴的真诚，让顾里短暂忘却那个梦：“如果你记得，江宴，晚安。”
　　哪怕不记得，他们也会在同一个月亮之下，哪怕届时隔着时差，被同一个月亮所照拂，就是他们之后的联系，他们未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