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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因着去寺院 ...

  •   因着去寺院,黎勉前一晚沐浴更衣,第二日她素服简容,天未明就往京郊赶去。三月初一,上香请愿的香客络绎不绝。荣国寺建在群山之凹,宝地聚气,清晨蒙了一层雾。和晨雾弥漫在人群之间的还有香炉里飘出的阵阵紫烟,一边是天地灵气,一边是人间烟火,就那样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起。
      黎勉不常来这些地方,只晓得跟着人群拾级而上。“娘子,可以踩在石阶的莲花上,取个步步生莲的彩头。”
      黎勉听到身后人的提醒,回头去寻那温软声音,果然看见一位灰衣女娘。黎勉觉得眼熟,两人相望半晌,黎勉才支支吾吾道:“是……阿棉?”
      蕙珍那日入唐王府战战兢兢,一路都不曾探头看,故不十分认得。她观其衣着,度其身份,忙行礼道:“是帝媛?给帝媛纳福,奴家眼拙。”
      黎勉笑道:“阿棉姐姐也来烧香?”
      蕙珍应道:“荣国寺的老住持原问法师去年三月初一圆寂,上师当年养活我,我来为他上一炷香。”
      黎勉笑道:“正好,你也带带我,菩萨观音多,若有什么忌讳,阿棉姐姐也提点我一声。”
      蕙珍泽导:“妾卑鄙,不堪贵人这一声姐姐。”
      黎勉则不然:“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蕙珍浅笑道:“帝媛了悟,妾愚钝。”
      恰一阵风拂面,黎勉呛着风,掩面咳了几声。蕙珍瞧见,上前一步解下披风道:“帝媛,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山中不比京中,且穿上吧?”
      黎勉见她也亲近,几人相续着走着,黎勉倚着蕙珍的手,蕙珍也同她说起各处的典故。待拜了一轮,正准备往山下走,黎勉突然问道:“二公子呢?”
      黎勉可以感觉到蕙珍的身体一瞬间就僵住了,手心生出粘腻的汗来。她如木偶般松开黎勉,后退一步,正欲跪下,却被碧海蓝桥二人扶住,她低声道:“宫中太后恩典,指他去上书房读书。今日天未亮就进宫了。”她的声音又变得和初见时那样细小,仿佛出了这寺院,她二人刚刚携手的情谊就瓦解成高低分明的君仆。“奴惶恐,实在不知今日……”
      黎勉却道:“阿棉姐姐惶恐什么?我今日来不过想采两株松枝预备清明上蓬壶山,正巧遇到姐姐,想请姐姐指引,哪棵日日听禅闻机。”她命蓝桥掏出一个荷包:“我也塑塑金身,为父母积点功德。”
      蕙珍则道:“佛家讲缘,荣国寺梵音不绝,每一株松树都是听着晨钟暮鼓长成得。帝媛只消择合眼缘的就可以了。”她推了推黎勉的手道:“功德箱在山上,我们业已下来了,没有再回头的道理了。”
      黎勉捏着荷包,思虑再三还是收到怀中,她一回眸才知原来已经攀垣而下,山云在顶笼罩着隐隐金光,佛音从天际飘来。黎勉闭上眼睛,细嗅清泉濯松枝的气味,凛冽而绝尘。“好。”她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松树,不顾自己养了半寸的指甲就仰首去摘。露水随着分枝地摇动直往下落,春山灵泽,淋了黎勉一身。“这簇好。碧海姐姐说呢?”
      碧海应道:“好,我也觉得好。”
      黎勉捏着松枝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护在怀中,方行几步就见不远转角处停着一辆马车。无彩饰,无华辔,是最简陋的马车,顶头一匹清瘦白马正低头嗅着前蹄,往这边一瞥,忽然原地踏了几步,冲车厢摆首。
      黎勉看向蕙珍问道:“你家的马车?”
      蕙珍咬牙不语,羞红了面,帕子掩住半张脸,尚在低头思考。
      竹帘子打起来,马车上下来个翩翩少年。皦玉直裰,在连绵不绝的松树和他腰上的六枚绿松石玉佩的掩映下倒有几分天苍色。他束发于额,却在发髻边别了一团杜鹃花,是这眼前的水秀山涧里唯一的艳色。
      “王绥良?”黎勉见那人朝这边拱手作揖,不禁喃喃自语。
      王绥良转身接过身后侍从拿着的披风就只身往她二人走来。即到眼前他又一礼道:“臣参见帝媛。”
      黎勉亦是回礼道:“二公子金安。听蕙珍说,今日你入上书房,怎么在这?”
      王绥良也不掩饰道:“我恐她伤怀……”他瞥了一眼蕙珍,又道:“帝媛,寒舍就在山前,不知帝媛可愿折节屈尊,我们预备一桌山珍供帝媛赏味。”
      他言辞恳恳,倒惹得黎勉神伤。“二哥哪里的话,这般说?”
      蕙珍拉着她的手道:“山里多雨,昨日冒出许多菌子来,等会我做了给你吃,保准比肉还香!”
      黎勉则推脱道:“不了不了,今日折松为的是清明献给父母。既然折了,我便要好生侍弄。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大约明了二人之意不在饮馔之间,便反拉着黎勉的手笑道:“君子成人之美,今日我也当个君子。”
      蕙珍闻言,朱唇微启,面颊不再生硬。“帝媛?”
      “我不爱茹素,来日,来日我们吃肉喝酒。阿棉,你会骑马吗?”
      蕙珍摇摇头,黎勉笑道:“不怕,我教你。”
      蕙珍眼波流转,几分泣意,几分怯意。王绥良抖了抖自己披风正解着准备给她披上:“乍暖还寒时候……”
      黎勉却眼疾手快解下本就是蕙珍的披风披在蕙珍身上,笑道:“二哥说得你也说过。”她又道:“君向潇湘我向秦,二哥,我先回去了。”
      黎勉走远几步,蕙珍小跑几步跟上,拉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奴蒲柳,愧对帝媛……此非奴本意……帝媛?”
      黎勉则转头正色道:“并没有。相反,他没有负我,我也没有负他,一切尚未开始,就湮灭在青萍之末。你前生诸多不易,眼下苦尽,逝水而已,不如着眼眼前。阿棉……”
      蕙珍抬眼应了一声。黎勉看向她身后跟来的王绥良:“二哥。”
      “帝媛?”
      “兰蕙常喻女子,女子之最便是蕙珍。蕙珍?”
      “帝媛?”
      “若有珍馐美酿,可别忘了我。二姐姐送我一把上好的马鞭,我还没有试过呢!”
      “好!”
      山林间有微风吹起来,簌簌松声似有人在哭。黎勉心生悲凉,上车前往来处回首,却见林下白衣二人,像是两颗明珠。

      晚来乏味,宁娘子过来闲话一阵就走了,与其说是闲话,倒不如说是胡话。自从上次看见她在浇花后,她行为越来越古怪,王府里的人都暗嚼舌根,说她是接受不了王妃要来了。
      黎勉盯着她的眼睛,竟是湛蓝泛青颜色,她有些熟悉又有些好奇。
      “帝媛你说,殿下又不来看看我,为何要纳我?”
      宁娘子说得实在不成体统,她姐姐蜀青忙连哄带骗拉着她走了,临了还连连对黎勉致歉。
      黎勉浑然不在意,她在垂着头,碧海上前侍奉她就寝。她道:“我前几天倒不觉得他比他哥哥好看。”
      “谁好看?”碧海问道。
      黎勉摇摇头:“没有谁。”
      碧海泯之一笑,黎勉又道:“大概是他看蕙珍满眼深情,为他增光几分。”
      “姑娘?姑娘怎知他深情是真的?”
      “因为我不曾见过那样的眼神!”黎勉撅嘴笑道:“真没什么。他早早向我坦白,倒免去许多事。我只是有些感怀……”
      碧海忙捂住黎勉继续说下去的嘴,笑道:“姑娘心思藏心里,先斟酌两天再告诉我,免得后悔起来,怕我们笑你。”
      黎勉的心思从来躲不过碧海,她含羞狡辩:“姐姐!”她正色道:“我是叹他深情于一个落魄人,这该是一段佳话。”
      “我都知道。”碧海红袖添香:“可太后若知晓,只怕不同意。”
      “明日,明日我就递牌子入宫,和姐姐说明这一切。”
      碧海闻言应声道:“好。”
      夜雾沉沉,黎勉听见碧海推门而入的声音,她手捧着方才熨烫熏香的衣服挂在衣柜里,便躺在外间的榻上。
      窗漏一缝,占风铃阵阵玲珑,夹着一袭衣香,催人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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