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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轶事 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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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州的夏天让人怀念。
暑气未散,宁静的仲夏夜被蝉鸣声装饰,斑驳的月色透过老榆树繁茂的叶片洒到地上,添了几分安谧。
“平禄!!”
良夜里响起孩童稚嫩的声音。
“平禄平禄!你快看!我抓到了什么!”
听到呼唤,坐在树下乘凉的小朋友,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被一只嫩稚的小手挡住,小手中托着一只手指长度的蚂蚱。
平禄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虫儿,像是受惊的小鹿,一下跳开。
“躲什么啊!”小手的主人喊了一声,随即又举着虫子凑近了平禄。
“你看呀,我在花坛边上抓的,跳的老高了。”
平禄下意识的躲避,嘴却很硬:
“高昱……快拿开,它好像不舒服……”
孩童的声音总是带着糯米的柔软,让人垂怜。
“哎呀!怕什么,你看它多好玩。”
高昱微微摊手,手中的虫儿却一下跳出。
他大喊了一声,目睹它跳进草丛中消失不见。
“哎呀!抓了好久的。平禄快抓呀。”
害怕的小鹿早已退到老榆树后,傻傻地看着。
高昱看见他这幅模样,走到小鹿的面前,用拳头轻轻抵了对面胸膛。
“男子汉大丈夫,小虫子有什么好怕的。”
小平禄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睁的大大的,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大丈夫”。
盛州的夏天就连风都带着情愫,让人记忆犹新。
平禄不知道为何会勾起这段平淡的回忆。
他与高昱对视许久,一言不发。
“你们...认识?”平晓茫然地问着。
或许是因为平禄从对方看到了幼时夏天的那棵老榆树,看到了二人夜间跑到田野中玩耍的模样,看到柔和月光下一高一矮的那两个小男子汉。
“你......”
平禄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大脑对于眼前的局面给不出任何解答,只由他木讷地对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高昱的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本就复杂的构思
“有些事以后再解释,现在没时间了。”
高昱的眼神变得些许冰冷,但并没有放到三人身上,而是直勾勾地射向大门。
“哟——今儿个这么多人呐!!”
门口转来的人声尖锐刺耳,众人望去,看见一伙痞子模样的人迈着大步走来。
他们的头发和花坛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为首的那个是个光头,几根汗毛却也泛着黄,脸上的褶子把眼睛挤成两条曲线,看上去凶神恶煞。
他嘴里叼根烟,隐约能从咧着的嘴角里看到两颗泛黄的牙。
他流着痞气,迈着痞步,气势汹汹。
来到三人面前,将嘴里的眼拿了去,一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弯着脖子,抬头看着高昱。
“小子,今儿个找了人来还钱了?”
他的语态极度嚣张,用不见眼白的眯眯眼瞟了宋泽一眼。
“可以呀!找到个这么有头有脸的。你怕不是跪着把他求来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得令人作呕。
高昱立刻站了出来,恶狠狠地看着那地痞:
“你还来干什么?该还的钱我一分不少地给你了,现在还要滚过来,怎么?恶心人吗?”
地痞不耐烦地扭了扭脖子,皱起稀疏的眉毛:
“是,你是还了。可还有利息呢?”
“你放屁!”高昱声音前所未有地大了起来,“那利息是你们自己后加的,关我们什么事。”
听到这话,地痞脸上露出一副恶态,他骂了句脏话。
“小兔崽子,屁大点大跟爷爷我叫嚣。你们实验室那窝囊废都死了,你还敢这么说话呢?”
随即他一把揪起了高昱的衣领,但由于身高原因,他是踮着脚的。
“还钱!别逼老子我再说一遍!”
见情形不妙,平晓正欲上前,却被宋泽拉至身后。
宋泽握住了那地痞的手腕,十分轻松地将它从高昱衣领上拿开。
他语气平淡:
“这位大哥,有话好说,何必动气。”
地痞看见完全高自己一头的宋泽,气盛地想甩开手。不料被宋泽紧紧握住,挣脱不了丝毫。
他索性不挣扎,而是又咧开了嘴,用一副鄙夷的表情看着宋泽。
“哟,这不是大腿吗?怎么?你要还钱?”
宋泽居高临下,表情看不出情绪:
“钱好说,但是你这副姿态,真叫我好奇。”
随即他松开了手,故作嫌弃地拍了拍。
“你是要债,还是索命?”
语气冰冷,带着威慑。全场鸦雀无声。
地痞的手腕被他握的生疼,他一时也说不出话。
呆滞片刻,他又张了嘴:
“关你屁事。别他妈跟我废话!有钱还钱,没钱就滚!”
“还钱可以。不过我们只还该还的。你说的那利息,是怎么回事?”
“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还他妈怎么回事?”
宋泽不予理会,只是掏出了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
“你说的是这个?”
屏幕上赫然映着一张欠条。
“是有一笔利息不假。”宋泽仔细看着,“不过我怎么记得,已经清算了呢?你口里那笔钱,又是哪里来的?”
地痞依旧嚣张的态度:
“我们大哥说了”说完这句,他扭头看向身后小声问了一句:“说的什么?”
身后人说道:“平贺山欠债太久,要追加补偿。”
地痞连忙应和上:
“对对对!欠债过久,要补偿。”
听到这话,宋泽冷笑了一声:
“行,补偿。我帮他还。要多少?”
高昱闻言瞬间炸开锅,喊到:
“凭什么!他们就是无理取闹!宋泽哥你为什么要还!”
地痞倒是乐起来,又咧起了嘴角:
“哎呀,还是你痛快。不多,也就…………”
“但是,”宋泽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在还钱之前,还有些债要清算。”
随即他读起了手机:
“2022 年 10 月 28 日,放债人王翟在债务生效期间催债无果,联络他人非法摧毁平贺山个人财产,包括入室摧毁平贺山研究文稿,摧毁平贺山私人物品等。”
“2023 年 1 月 21 日,春节前夕,依旧是债务期间。平贺山无故遭受他人殴打,情形严重,造成腿骨骨折。殴打者至今下落不明。”
“2023 年 5 月 1 日,债务期间。秋山研究基地植物研究大棚内的几株重要实验植株失窃,偷盗者至今下落不明。”
………………
等到最后一个字念完,宋泽抬眼看着地痞,像是一把利刃插进他的胸膛。
“你……你胡扯!都他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急,还有。”宋泽语气依旧冷淡,“据当地警方调查,对平贺山实行人身攻击,对实验室实行盗窃以及后面种种非法行为的犯罪嫌疑人中,都有一个叫做'张专'的,大哥,我向你打听一下,这人你认识吗?”
宋泽姿态高盛,看地痞的眼神如视垃圾。
地痞看着有些脸黑,先前的嚣张气色化为乌有,愣愣地望着宋泽。
他叫到:“什么张专不张专的,老子不认识!”
他的叫嚣在宋泽一张一张照片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直到看见自己的身份证,地痞彻底泄了气。
“张专,你以为,你背后那位,做了点手脚,就没人发现吗?你以为,就凭他,护的住你吗?”
宋泽突然变得狠厉:“我警告你,夹紧尾巴。狗的本职是看家,不是仗势欺人。”
他最后留给地痞一个字:
“滚”
地痞本想招呼身后的人动手,但当他看见宋泽的身影,瞬间怂了胆,只能悻悻地叫到:
“行,你给我等着!走着瞧!”
这时平晓突然开口:
“慢走!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报警说你们恶意衅事了,如果不想坐牢,就用你那狗腿赶紧跑吧!”
她的话语无疑是一记重锤,让那一伙彻底没了低,一个个前脚后脚跑得像是大鹅。
看着张专一伙远去的身影,宋泽和平晓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高昱深深叹了口气:
“吓死我了,宋泽哥。我以为你真要还钱。”
平晓拍了拍他的背:“怎么可能呢。你宋泽哥最擅长对付流氓了,谁让他平时也是个流氓呢,哈哈。”
听着平晓的笑声,宋泽又露出一副尴尬又宠溺的表情。
高昱说:“总算走了,自从老师去世之后,他们就一波接一波来骚扰。明明已经还清的钱,偏要还扯出些新债。”
他弯腰拿起花坛上的植株,脸色轻松:
“现在是不会再来了。不说了,晓姐,我带你们去老师的办公室。”
转身的一刻,高昱的眼神与平禄相撞。
他本来在思索,却听到对方一句:
“好久不见,高昱。”
平禄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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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平晓的激动带动了一阵凉风,吹在几人的脸上,“你们两个小时候认识!”
步行在走廊之间,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平晓的声音格外突出。
“哎——命运就是这么凑巧。难怪当年看到小昱的第一面,我就对他有一股特殊的亲切感呢。原来是我弟弟的好朋友。”
“我也是。”高昱一手搭在平禄的肩膀上,跟小时候一样,“当时看到晓姐,就很熟悉。现在看看,你和平禄的眼睛一模一样。”
平禄感受着高昱的接触——他身上失去了小时候那股特殊的味道,而变成了泥土与草的古味;不过他的臂弯还是和印象里一般有力。
老友重逢,总是带着诉不完的衷肠。
“你还是在盛州吗?”
高昱的眼睛像是装了星星,带着笑意。
平禄犹豫了一刻。
“盛州?”平晓接了话,“好耳熟的地方。”
终究是瞒不住,平禄不再掩饰:
“嗯。一直在盛州。”
高昱又问:
“那边怎么样了?”
“老样子,不过你走之后,无聊了很多。”
高昱笑了笑:
“这话说的,你没交朋友啊?”
“没有。我不怎么社交。”
“你还是老样子,话少。”
闻言,平禄拿开了肩膀上搭着的手,一手握拳抵在高昱的胸口上:
“你也是,老样子。”
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