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鹿》九七ninsev

4、相逢 相逢

　　旅店窗户被雪装点，偶尔几簇寒风吹过，滋滋作响。
　　平禄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小禄，起床了吗，今天要去见平叔。”
　　宋泽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听着有些沙哑。
　　平禄慢慢掀开脸上的被子：
　　“知道了。”
　　昨夜到达旅馆时已是深夜，如果没有神经病一直发消息问候他，他应该睡的很快，不至于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用力揉了揉，勉强撑开了眼。
　　打开门，一股浓郁的男士香水味窜入鼻腔。
　　宋泽身着便服，看上去状态很好：
　　“没睡好？”
　　“没有。”平禄本想正常回答，但声音却很不给力，听起来软绵无力。
　　他挺佩服眼前的人——宋泽睡的不比他早，却始终不显疲态。
　　平禄走出旅店门时，看见平晓正蹲在一侧花坛里，身旁围着两三个小孩子。
　　“姐姐姐姐，我给你找小石头。”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看上去很兴奋。
　　平禄安静地走到平晓身后，往平晓面前探了一眼。
　　平晓身前赫然一个迷你的雪人，只是缺了只眼睛。
　　她正用手不断向雪人的脖子上按压，看上去有些用力。
　　平禄没有急于打断几人，毕竟几个小朋友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姐姐的工艺，他不敢打扰。
　　驻足了一会，他看见平晓用力地拍了一掌当做收尾，顺势开口说：
　　“好啦，把你们的小雪人修好了，这次保证不会再断了。”
　　说完她拿着女孩递过的石子，按在了雪人的脸上。
　　小朋友们笑得很灿烂，纷纷挤到雪人前面观望，边看边还在用童稚的声音一遍一遍喊着“姐姐好厉害”“谢谢姐姐”的话。
　　平晓拍了拍手，她的手心被雪冻的通红。
　　“行了，姐姐要走了，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说罢转过身子。
　　不偏不倚地撞到了平禄身上。
　　平晓先是一惊，随即笑出了声：
　　“你在啊！一声不吭的，吓我一跳。”
　　平禄看着她身后的杰作，扬了扬嘴角：
　　“雪人堆得不错。”
　　“我也觉得。”平晓很自豪
　　二人身后响起了一声车鸣，宋泽在不远处，呼唤着他们。
　　“小禄，你记住”平晓这次坐在了后座，她托着平禄的肩膀，一脸正经，“老爹生前似乎为了研究欠了不少笔钱，到时若有人问起，你就说自己是远房亲戚，不要说别的。”
　　平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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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昨夜正叔的描述，堰秋是一座被山围住的小城，围城的山，名为“秋山”，当地人信仰其山神，认为他的庇护才造就了堰秋世世代代的延续。
　　回想着昨夜正叔的话，平禄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山庙，不出所料，导航说出了它的名字——山神庙。
　　透窗望去，车子已驶到山腰，堰秋的全貌收入眼底。
　　天色净白，半高游起一圈雾，蒙盖了县城，让积了雪的盆地显得隐入尘烟。
　　平禄望着景出了神。
　　他心里对于眼前只有一个形容：美，太美了。
　　不知何时，或许是昨夜火锅店的温馨，或许是县城的雪色，不管是什么，平禄是真心喜欢上这座陌生的小城了。
　　山路险滑，宋泽的车开得很慢，倒也留出了大把时间让平晓交代明细。
　　“老爹的研究所设在山沟沟里，来去不方便。所以他不常回家，很多东西都留在了那里。在找到你之前，他的学生联系我让我去收拾遗物。我本不想跑这一趟的，他的东西无非是一大堆工作报告。但你来了，就不一样了。”
　　平禄看了她一眼。
　　平晓补道：“你还不了解你的父亲呢。”
　　父亲？平禄思索着——他确实不熟悉这个称呼，他由母亲陆江兰一手养大，如果不是常识，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一个健全的家庭需要一位父亲。
　　闲聊片刻，车子来到一处平地。
　　这旷地接近山顶，靠山处一座大棚映入眼眶。
　　大棚一侧，一扇铁制栅栏门挡住了内侧三层办公楼。
　　楼顶赫然红色标注着几个大字
　　“秋山植物研究基地”
　　车子停在了门口，三人下车，驻足观望了一会。
　　平晓说：“还是老样子，不过感觉大了一点。”
　　大门西侧门卫没有人在，人行过道也是敞开的。
　　三人走进基地，才发现靠山南侧还有一排办公楼。
　　广场中央是一座花坛，栽满了各色的山茶。
　　整个基地算不上大，且无人出没。正当三人考虑去处时，大棚传来一声呼喊：
　　“晓姐！——”
　　循声望去，走来一个年轻的小伙。他裤腿和袖口都被挽起，衣服尽是泥渍。
　　看到他时，他正抓着大把草状物向三人大步跨来。
　　平禄感觉这人有点滑稽。
　　平晓很快做出回应，冲年轻人招了招手。
　　“小昱！”
　　当年轻人走近时，平禄才看清他的脸。
　　圆润的脸型稍显幼态，一双眼睛泛着明光，很清澈。如果不是装扮得太过老练，他就是一个同平禄一般正值青春的少年。
　　高昱将手中的植株放在了花坛上。随意地抹了抹手。
　　“晓姐，好久不见。”
　　平晓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啊，你都长这么高了。”
　　在平晓面前，高昱更像个毛头小子。
　　“我和老师这几年都很想你，可是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平晓摸了摸他的脸，笑了起来：
　　“这不是回来了嘛。”
　　高昱拿下了她的手，面露委屈：
　　“可是老师看不到了。”
　　说罢，他深叹了一口气：
　　“晓姐，你都不知道这几年老师过的多艰难。基地没有经济支撑，全靠他那点研究奖金过下去。研究所里的那些组织该散的都散了，到最后就只剩下我和老师。现在，老师也走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低头哽咽着。
　　“几个催债的找了好几次，老师都能应付过去。现在老师不在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平晓看着眼前的大男孩，眼里满是心疼。
　　她摸了摸高昱的头：“好啦好啦，我不是回来了嘛。都交给我吧，小昱，你受苦了。”
　　此刻，二人到显出一份亲身姐弟的关怀感。如不了解详细，真叫人误会他俩的关系了。
　　高昱不再说话，抬头用他沾泪的眼眸望了平禄一眼。
　　随即他面露迟疑，问道：
　　“晓姐，这个是……”
　　平晓说：“这是平禄，我的表弟。赶来看看情况”
　　高昱目色的呆滞一闪而过，随即瞪大了眼眶：
　　“是你！！！”
　　他恨不得喊出来。
　　“平禄！！！真的是你！！！”
　　平禄：“……”
　　平晓：“……”
　　对于他的反应，平禄并没有显得过于诧异或惊讶，只是同样用略带呆色的眼神看着对方。
　　从他看清高昱的脸的那一刻，就认出来了。
　　眼前的人，是他幼时失踪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