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确诊精神病》星星药水

2、沈清锐 “你爱她吗

　　“手机是哪来的？”

　　于月澜把手机砸在了翁澜身前的地板上。

　　偌大的办公室内一片寂静，翁澜什么都没听到，但又好像什么都听到了。

　　老师交谈的低语声，同学推挤的攒动声彷佛就在她耳边。

　　“……去年压岁钱买的。”翁澜低着头，不敢对上于月澜的视线。

　　于月澜把手机狠狠碾了几脚后，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呵斥道：“我不收你的压岁钱，是想着你这个年纪也需要零花钱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结果你干了什么？你拿去买手机？我还是对你太宽容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阶段有多重要？你已经上高二了，你明年就要高考了，翁澜，你清醒点。”

　　可翁澜一句也没听进去，直直地盯着那部手机，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翁澜的心好像钻进了裂缝里，那是翁澜第一次想要反抗于月澜。

　　可翁澜知道她的妈妈养她已经很累了，她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翁澜慢慢松开掐进肉里的指甲，“我知道，妈妈，我只是用它来联系同学，我真的没玩。”

　　但于月澜只觉得翁澜是在狡辩，“联系同学？你有什么同学好联系的？你天天都能在学校里跟同学见面，需要回家还联系吗？怎么，你也跟楼上那个女生一样早恋了？”

　　早恋？

　　翁澜再一抬头，眼前场景变成了她的卧室，这回于月澜手上拿的不是手机了，而是一本日记本。

　　“翁澜，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高三有多重要？人家讲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是什么时候？那是冲刺的时候，人家每天恨不得不睡觉也要学习，你竟然还想早恋？那个男的是谁？我去学校找他说清楚，让他离你远点，少祸害你了，你也少祸害他一点吧，别耽误人家考大学。”

　　羞耻和恐惧漫上心头，翁澜终于抬起了在于月澜面前总是低着的头。

　　“你别再翻我东西了。”

　　翁澜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但话出口之后，翁澜只觉得无比轻快，轻快到她觉得她快飘起来了，飘到天空，远离所有人。

　　但很快，这份轻快又被名为“愧疚”的五指山压下。

　　于月澜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于月澜哭，在她的印象里，于月澜是不会哭的。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恨我吗？我这是在为你好，我不翻难道要任由你毁了自己吗？你这个年纪了能不能懂点事？还要人说了不听吗？”

　　翁澜根本不知道该拿于月澜怎么办，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但也只能不停地道歉，说自己错了。

　　但无论翁澜怎么说，于月澜都没停止哭泣。

　　“我最大的错就是把你生出来了啊!”于月澜突然甩出日记本，夺门而出。

　　“砰”的一声，日记本砸到了翁澜身上。

　　翁澜被日记本给砸出了她的身体。

　　到目前为止，翁澜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是在梦里了。

　　那接下来是什么呢？

　　翁澜一眨眼，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生日蛋糕，她数了一下，一共十八根，是她的十八岁生日那天。

　　站在蛋糕前的女孩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蜡烛便全部熄灭了，她看着有些惊讶。

　　翁澜有些不明白梦里为什么出现了第二个自己，但她却想起来那天她为什么感到惊讶了。

　　因为在那天，她顺利得过分了。

　　十八岁之前的每一次生日，翁澜都不能一次性地吹灭所有蜡烛，于月澜总会帮她一起吹完，可只有那天，她只吹了一口气，所有蜡烛便在她眼前一齐熄灭了。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自己把蜡烛吹完。

　　吹完蜡烛之后她做了什么呢？

　　好像是心情很好地许了一个愿望。

　　“叮咚叮咚……”

　　翁澜猛地一睁眼，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翁澜缓过神来，在床头柜散落的一堆挂号单中摸出了她的手机看时间。

　　早上八点？谁会这么早来找她？

　　总不能是许宛看到她今天又挂她号了，大清早过来喊她退号吧？

　　翁澜揉了揉眼，带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大门旁的电子屏幕前。

　　按响门铃的人是一位出乎翁澜意料的不速之客——郑心悦。

　　翁澜的惊得一下闭上了眼。

　　算了，她的梦好像还没醒，还是回去继续睡吧。

　　一墙之隔的郑心悦好像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开始疯狂地捶门：“翁澜你现在不出来，我就一直在你家门口蹲着你，你总得出门的。”

　　翁澜这才收回了假装在梦游的脚。

　　翁澜刚一打开门，郑心悦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翁澜面前。

　　翁澜吓得退后一步，“你这是干嘛？”

　　“翁澜，我求求你了，你就出面说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解好不好？”郑心悦眼神真切地恳求道。

　　翁澜听完这话，挑了挑眉，“凭什么？”

　　“你知道的，我家境不好，我爸妈还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们只能指着我挣钱给他们养老，我要是不能挣钱了，他们以后怎么啊？我爸妈对你不错吧？还有，我是没关系，我爸妈这么大年纪了哪受得了那些闲言碎语是吧？翁澜，就算不看在我们当年的交情，看在你和我爸妈的那些情分上，你帮帮我吧。”

　　翁澜看着郑心悦这幅样子突然笑了。

　　郑心悦和以前一样，总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做任何事总觉得自己可以做成，眼睛里好像只能看到成功后自己志得意满的模样，却看不清失败后会付出的代价。

　　就和这次一样，只看到了诬陷她霸凌，她能收获的流量和路人缘，却意识不到失败后她将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也是，毕竟她自觉可以把所有人都看透，把所有人都算计到，就像现在这样，知道父母对她的意义，踩着她最心软的地方要求她妥协，认为她一定会放过她。

　　不过这次郑心悦应该还是受了大教训，不然也不会舍得放下她那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了，放下她那股从来不说，也从不掩饰的优越感，向翁澜低头。

　　郑心悦的大腿都被自己掐紫了，可却还是强迫自己用真诚的眼神盯着翁澜看。

　　可翁澜知道她哪是盯着她看，她是在盯着自己的远大前程看。

　　见翁澜一直不张口，郑心悦是真急了。

　　“澜澜，是，我不是个好人，我一直对不起你，但我爸妈总没有对不起你吧？嗯？你那么爱你妈妈，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心情吧？”郑心悦跪着爬到了翁澜脚边，想抱着翁澜的腿，接着求情，可翁澜却一下挪开了脚。

　　“你打算怎么说？”

　　郑心悦一听这话，以为有戏，瞬间一改愁容，语气难掩欣喜道：“我都想好了，就说，就说，当时确实有人霸凌我，当时我们俩闹掰了，我以为是你指使的。”

　　“那霸凌你的人你又要去哪里找呢？网友总会问吧？”

　　“我……花钱找点人……我们高中总有人那么缺钱吧，那些不念书没工作的？哦，我们学校没人不念书，我们学校附近不是有职高吗？我去那里找。”

　　翁澜都不知道该说郑心悦胆子大好，还是该说她自私好：“所以你又想害别人？”

　　翁澜眸光渐冷，“郑心悦，你真是一点没变。”

　　“我跟你爸妈没有任何关系，关我什么事？你身为他们女儿，在诬陷我之前都没有替他们想过，我为什么要替他们着想？”说着，翁澜作势关门。

　　此话一出，郑心悦便知道翁澜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耍她，气得急忙用手指扒住了门框。

　　“翁澜，就算不提我爸妈，我当初对你也不差吧？是，我当时是想诬陷你作弊，那我之前对你的好你怎么不提一提？闹掰了，你怎么不把我给你的好处都吐出来？更何况我爸妈对你也不差吧？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眼见翁澜并不为她的求情所动，郑心悦索性也不装了，撑着门框站了起来，情绪彻底失控。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当时你求我的时候说的可是用我们所有的交情换我再也不追究作弊的事，我可已经不欠你的了。”

　　说着，翁澜直接把门给拉上，郑心悦眼见翁澜真不管她的手指会不会被门夹到，便立马把手收了回来。

　　郑心悦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喘匀气后，便疯狂地撞了上去。

　　“你凭什么不帮我，我的人生都快完蛋了，你凭什么不帮我？”

　　“凭什么啊？”

　　“不是你的人生就可以随意践踏吗？”

　　“我要一无所有了啊!”

　　……

　　不知撞了多久，郑心悦彻底没了气力，失神地倚在了门上。

　　“翁澜你说凭什么啊？”

　　“我们都是侥幸进的二中，你明明比我还笨，凭什么越考越好？”

　　“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不跟你在一块，你可以越过越好？”

　　“凭什么我长得不比你丑，我就是红不了？那群没眼光的东西。”

　　“凭什么沈清锐喜欢你啊？你究竟哪里好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久违地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让翁澜正准备拨打报警电话的手停顿了一下。

　　突然，郑心悦又一次起身撞上了大门，留下一句狠话：“翁澜，我走了，我会记住今天的，你也记住了，我所有的不幸都是拜你所赐。”

　　但这句狠话在翁澜眼里跟笑话没差。

　　见人已走了，报警的想法也就作罢，翁澜刚想放下手机，手机便在翁澜手中震动了起来。

　　是她的主治医生苏宛。

　　翁澜快速地深呼吸了几次，才接起了电话。

　　苏宛的声音很温柔，可说的话对翁澜而言就没那么温柔了。

　　“翁澜，你今天又挂我号了？把号退了吧，你没病，我再给你看几次，也不可能给你看出病来。”

　　“我有病。”翁澜坚定道。

　　苏宛的语气带上了些许疲惫，“以我和你这些年来看过的医生的专业角度来讲，你没病。”

　　“可我真的觉得我病了，我的体内好像有另一个人。”翁澜一边说着，一边左右挥舞着空着的那只手，好像这样可以把她所有的急切不安给发泄出来，只要遇到这件事，翁澜好像就无法保持她的冷静。

　　“可只是觉得不是吗？你没有任何症状，你说的那些根本不能称之为症状。恕我直言，比起人格分裂，你更可能被确诊为妄想症。”

　　“可我怎么也想不通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那些念想来得毫无理由，而我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我脑海里的那道声音支配。我不想继续下去了，知道的人都说我是上赶着得病，但我其实真的只是想快点确诊精神病，快点接受治疗，快点摆脱这种见鬼的状态。”

　　沉默了片刻，翁澜突然开口，用低得几乎让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苏宛，你再帮帮我吧。”

　　电话对面没有应声，过了好半天，苏宛才叹了口气，出声道：“我看不了你，但是明天有一个b市的专家来我们医院会诊，我帮你挂个号吧，你再让他看看。”

　　翁澜听完眼睛微睁，然后便是止不住的笑意，“谢谢你苏宛，真的很感谢你。”

　　——

　　M国机场。

　　“你真要回去？”留着络腮胡的外国大叔看着眼前的清俊青年，连声哀叹。

　　沈前几天可拿下了奥皮卡的最佳男演员奖，留在坏莱坞那是前途无量，现在突然说要回国发展了，作为他的圈内好友，他真的为他感到惋惜。

　　“对。”青年回完话，便继续望向机场的广告牌。

　　顺着青年的目光，络腮胡大叔也看到了广告牌上的人物，“噢，那是你的负心前女友？”

　　络腮胡大叔其实很难看出亚洲人长相上有什么区别，更别提认人了，可这位女士他实在在青年那看过太多次，以至于他现在一眼就能认出她了。

　　问完后，络腮胡大叔脑中电光火石产生了一个想法。

　　“沈，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她回去的。”

　　在络腮胡大叔的炯炯目光下，青年只是点了点头，回了一句话：“我……离开她太久了。”

　　络腮胡大叔皱起眉头，“沈，说实话，你是想挽回她吗？”

　　“我不知道。”青年想了许久，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那你还回去究竟想干嘛？”络腮胡大叔更不解了。

　　青年遵从本心说道：“我想……缠着她。我们不会再在一起，我也不可能接受我们再在一起，可我想要缠着她，缠着她一辈子，哪怕她眼里没有我，也不能看到别人。”

　　络腮胡大叔再次叹了口气，“那可真难，毕竟她眼里有太多人了，想把他们都赶走，真是难事。”

　　这回，青年没有再回话。

　　机场广播响起时，络腮胡大叔问出了他最后一个疑问：“你爱她吗？”

　　说完，络腮胡大叔马上觉得自己是提了个蠢问题，“当我没说，看你这幅样子，也不可能不爱她。”

　　可青年却给出了一个出乎络腮胡大叔意料的答案：“不，我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