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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歌词 我们寨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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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林明成招呼着周岩吃菜,一边关切地说:“我这几年因为要经营砂仁地,偶尔也到山下几回,只是时间仓促,一直没找到机会上去见你爷爷,也不知道你后来被推荐到省城去读书了。”
周岩表示理解:“阿爷平时放牛都往山头去了,那边山高林密,有时候一整天都瞧不到一个人可以说话的。”
林青云被周岩降维式碾压后,已经彻底拜服在周岩的手掌心下,连吃饭也要紧挨着他坐,白学琼无奈地轻斥一声:“再挨过去,你小岩哥哥都要被你挤下去了。”
周岩乐呵呵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没事没事,就叫小弟挨着我坐嘛。”
那边林青朵端着碗听他们聊天,冷不丁觉得鼻子痒痒的,连忙让到旁边打了个喷嚏。
外婆听到动静,站起身去给她取来一件薄外套,口里喃喃有声:“这个地方跟老家就是不太一样,都十一月了,太阳还红火辣热的,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又凉得快,一不注意就要感冒。”
周岩抽了几张纸巾给她送过去,突然扭头对林明成说:“林叔,农历十月,我们寨子要过扎特勒节了,不如你们带着阿妹和小弟过去玩嘛!”
说完他低头看着林青朵:“阿妹,你还好吧?”
林青朵不想他看到自己擤鼻涕的样子,赶紧背过身去摇头,那边林明成看了眼日历,欣然应允:“也是,好久没有回寨子里,去看看也行。”
林青云听了欢呼一声,见周岩坐回来,就要用油乎乎的手去搂他,白学琼用筷头敲了他一下:“别把你小岩哥哥的衣服蹭脏了。”
饭后,周岩被她家客厅的一面墙吸引住了,他走过去从上往下细数:“三好学生奖、优秀奖、征文比赛奖……”
他朝林青朵露出惊讶的表情:“阿妹,这么多奖状,你也太厉害了。”
说着他双手环胸,一面自豪地点头:“不愧是我们的大作家。”
林青云扯着他的衣服下摆,把他拉到林青朵的卧室门口:“小岩哥,其实我姐姐就是个书呆子,不信你过来看。”
林青朵还来不及阻止,她弟弟咔嚓一下拧开门,拉着男生走进去。周岩被拉进林青朵的房间,入目就是高大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地塞了各式各样的书,房间里都是林青朵的味道。
他愣了愣,没有继续往里走,退出来关上门,轻轻拧了下林青云的脸蛋:“小弟,女孩子的房间不可以随便进去,知道了吗?”
他抬头看看林青朵,笑眯眯地哄着林青云回客厅。
从林青朵家出来,周岩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林青朵跟在后面揉着鼻子:“阿帕哥,我就是去开点感冒药而已,你才比赛结束,还是先回学校休息吧。”
前面高大的男生转身停下,等她跟上来:“我才回来这边,正好重新熟悉一下环境,阿妹,我陪你走走。”
林青朵没话反驳,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踱步。
马路两边的人行道旁,分别是卖服装和油粮农资的,偶尔夹杂着一间包子铺,蒸笼上热烘烘的蒸汽带来阵阵包子的香味。
正午时分人不多,阳光在棕榈树叶间稀碎地洒在周岩肩膀,在前方不远处,有家店面外放着音乐,透过各种减价优惠的广告声,传进两人耳朵。
周岩跟着哼起来,林青朵侧目:“阿帕哥,我还从没听你唱过歌呢。”
他疑惑道:“是吗?我们寨子里,不会唱祝酒歌的,都不能算好儿郎。”
那家放着音乐的店面越来越近了,歌词清晰地响在两人耳边:“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沉浮中以为情深缘浅……”
林青朵摇摇头:“这首歌的歌词听起来这么缠绵,为什么还让人觉得很悲伤。”
身边的周岩不置可否。
2009年的深秋,将满15岁的林青朵和18岁的周岩路过这首当年大热的歌曲,那年夏天,《仙剑奇侠传三》在电视上大放异彩,里面的各种配乐迅速在人们的耳机里回响,并在往后十多年里经久不衰,成为一代经典。
林青朵还记得那天周岩哼的歌名叫做《此生不换》。
去到药店,售药的药师看着周岩帮林青朵看说明书,记服药事宜,不禁赞叹:“小妹妹,你哥哥对你可真细心。”
林青朵回以微笑。
周岩回到学校后,隔几天会给林青朵拨一两通电话,因为两边都是毕业生,几乎都是忙里偷闲,随意说上一两句就挂断,周岩加过林青朵的Q/Q,但他的头像几乎没有亮起来过。
有时候电话里,周岩会说说自己的趣事,比如学校停水,他大晚上偷偷打开花池旁边的水管冲澡,比如他那天傍晚窗边的夕阳很漂亮,比如看上了几所大学录取分数太高,他得加把劲了……
大多数的时候不需要林青朵多加应和,他自顾自说了一会儿,话筒里就会传来学校的上课铃声。
白学琼夫妇念着周岩从生下来就只能和爷爷相依为命,偶尔会在家里煮好吃的时候也送些过去给他加餐,回来的后总是念叨:“听说小岩成绩也不错,要是祖/坟冒青烟,让他能考个好大学,以后工作不愁,他爷爷也能跟着过过好日子了。”
其实林青朵不喜欢父母这么讨论周岩,她相信不用别人祈祷,他也能自己拼出一条路走。
过了一段时间,周岩口中的扎特勒节到了,林明成一大早就带着一大家子赶去曼往寨子。
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林青朵看到那些高低起伏的山峦,和山坡上一片一片的茶树以及松树林,儿时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他们经过了曾经的家,经过六年的时间,它仍然伫立在原地,只是常年无人打理,看起来有点歪斜。曾经林青朵玩耍的院子已经长满了杂草,还有几棵竹子稀稀落落地在篱笆旁边探头探脑。
白学琼看着,发出感叹,她循着记忆指给儿女看:“以前你姐姐经常在那里玩斗鸡,有一次还被斗鸡啄了眼皮,你爸爸当晚就把它炖了,还有那边……”
林青云早已经没有印象了,趴在车窗边呆呆地盯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