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刺猬》风过西岭

39、牛皮鼓 唱起祝酒歌

　　林青朵一行刚刚接近曼往寨子，前方已经传来鼓乐的声响。

　　山路转了个弯，林青朵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曼往寨头已经支起几个大鼓。

　　寨门下一大群穿着玄色绣花衣裳的男女老少走动着，林青朵从车窗探出头，隔着不远的距离，他们衣服上的银饰叮叮作响，清脆的声音顺着山风飘进耳朵里。

　　看到有车驶过来，人群中走出几个长者，等林明成开门下车，三五个人已经把他团团围住。

　　他们把一个酒杯交到林明成手里，另一个人紧接着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寨民们自家酿制的自烤酒亮汪汪地注入杯中。

　　“亲爱的朋友，举起这一杯……”

　　为首的人开腔唱起祝酒歌，以哈尼语唱出来的悠扬古朴的曲调立刻引起大家的附和，林明成举杯一饮而尽，周围的男人们勾肩搭背地请他们一家进寨子。

　　林青朵张望着四周，多年没有回来，寨子里的“蘑菇屋”很多都被拆掉了，条件好的人家盖起了敞亮的平房，墙面用腻子刷得白生生的，曾经铺满黄灰和石子的主干道也浇灌成水泥地。

　　小孩子们仍旧喜欢光着脚，在寨子里追逐打闹，完全不管地面是不是寒凉。

　　从寨外来的客人都被迎到社房的空地处，那里已经用彩旗扎好棚子，用矮矮的竹编桌摆了好几桌酒菜。

　　林青朵临出门时，给周岩打过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急匆匆地回应了几声，直到她们进寨子里许久了，还没看到他露面。

　　坐在她旁边的林青云望着一桌子香气四溢的烤肉，早就馋得不行，可是这桌还没坐满，没有人动筷子，他也不敢伸手。

　　等了一会儿，一个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来，林明成赶紧起身：“阿叔，好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林青朵说着林明成的视线看过去，是周岩的爷爷到了，她和林青云都乖巧地喊人。

　　老人和蔼地点头，常年拿烟斗放牛的枯瘦老手搭在林明成的肩膀上赞叹：“好好，两个娃娃都这么大了，看起来都聪明得很。”

　　林明成提起一瓶自烤酒，给老人面前的杯子斟满，林青朵趁势问道：“阿爷，阿帕哥怎么没有来？”

　　周岩的爷爷端起酒杯小啜一口，砸吧着嘴唇说：“他给寨子里叫去打鼓了，等下你就能看到他了。”

　　接下来几个小时，林青朵只能百无聊赖地听着桌面上大人们寒暄，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菜。

　　渐渐地天暗下来了，远处山头的天光变成一片灰粉色，寨子周边的小虫唧唧叫起来。

　　社房周边的灯泡突然亮起，席面上的人群突然听见一阵乐声响动，霎时吃酒聊天的人都安静下来，默契地朝声源看过去。

　　一大群精壮的汉子涌进来，他们或背着鼓，或提着铓，或拿着镲，到上方的舞台上站定。

　　这些人统一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裤，腰间扎着红绸，脸上挂着白色的油彩。

　　领头的人弯下腰，神情肃穆，只见他舞动手中的鼓棒，“咚——咚——”沉闷厚实的鼓声在社房上空响起，他身后的男人们开始有节奏地敲响自己的牛皮鼓。

　　林青朵听着阗阗鼓声，心中只觉震撼。

　　舞台上的汉子们还在卖力地表演着，一会儿身体前倾，一会儿后仰，脚下踩着拍子，动作幅度很夸张。

　　他们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皮肤已经被太阳镀上一层黝黑的底色，充满力量的身躯，既像迅捷的山鸟，又像机警的麂子。

　　台上还在不断变换着队形，突然林青云扯扯林青朵的手臂：“姐姐你看，右边那个是不是小岩哥？”

　　林青朵闻言定睛看去，果然是他。

　　周岩混在一群精壮的男人堆里，随着鼓声跃动，他是队伍里为数不多的少年人，和其他男人相比，看起来仍显青涩。

　　表演到激动处，他笑得很开怀，露出白生生的牙齿，汗水从胸膛滚落。

　　林青云高兴地说：“小岩哥看起来真帅啊！”

　　他说话声音不小，逗得一桌的人都笑起来，周岩的爷爷和林明成碰杯，笑眯眯地说：“这个小子，比他爸强。”

　　好一会儿，气势强劲的铓鼓舞结束了，一群人走下台，和哈尼族妇女们开始一桌一桌地唱敬酒歌。

　　走到这桌，林青朵看见周岩朝她眨眨眼。

　　边上的大人们已经举着酒杯站起来了，林青朵赶忙给自己倒了杯饮料跟着起身，哈尼族妇女们的歌声很嘹亮，一桌人愉悦地跟着唱起来。

　　周岩凑到林青朵旁边，他还没来得及穿好上衣，高强度的表演让他体温有点高，林青朵猝不及防，鼻间被他的气息包围住。

　　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忙抬着杯子挡住脸。

　　“举起这一杯，醇香的美酒——”

　　祝酒歌唱了两三遍，周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视线很专注，少年爽朗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鼓声传进她的耳朵，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猛灌一大口饮料，脸颊被撑得鼓鼓的。

　　旁边的大人们高声谈笑着，没人注意到少年人悄悄戳了戳林青朵的脸颊，好笑地勾起唇角，错身到旁边那桌去了。

　　宴席持续到很晚，周遭嘈杂得很，林青朵觉得心跳得厉害，猜想一定是自己碳酸饮料喝多了。

　　她跟白学琼说了一声，走到外边透气。

　　山间的夜晚，月亮总是异常明亮，特别是即将迈进冬季以后，因为天干少雨，夜空显得更加澄澈。

　　林青朵抬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充满诗意的油画中。她的肩膀松弛下来，响亮地打了个嗝。

　　“阿妹，真是中气十足啊，要是以后你学唱寨子的祝酒歌，一定喝倒一大片。”

　　身后突然传来周岩戏谑的声音，林青朵吓了一跳，第二个嗝被憋了回去，她抚着肚子抱怨：“阿帕哥，你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好不好？”

　　林青朵看着男生走到她旁边，他身上绣花的褂子看起来很精致，林青朵感叹道：“阿帕哥，我很久没看到你这么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