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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自由 (已修)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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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一程说不上哪里不对。她回想柳南的说辞,怎么察觉到她被植入智体,又是怎么暗中探查得到了关键信息,逻辑缜密,无懈可击。
可柳南刚开始调查时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他听说了如此离奇的事,没有怀疑也没有慌乱,竟从没想过与养父母商量,十几年来仅靠他自己,一步步接近真相,这真的可能么?他对这件事异常的执着,又从何而来?
梁一程明白这些并不是质疑他的理由,而且就算她问,柳南也能轻易给出合理的解释。和柳南有关的过往,梁一程全忘了,可对柳南的感觉就像野兽遇见同类,不用试探,不用对抗,身体的本能却不断提醒着她,
柳南很危险。
“你都瞒了那么久,怎么现在肯说了?”梁一程问。
“抱歉,其实我一直在犹豫。你失忆了,但比从前开心了很多,我想或许以前的事太痛苦了,你不想记得,所以潜意识就忘了,郁菲姐也说,这是你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还叫我最好不要刺激你。”
每次柳南都会搬出郁菲来,让梁一程无法辩驳。
“我以前总觉得一切都好起来了,诺娜计划放弃你了,梁伯伯也去世了,再没人能控制你了,可是现在,情况有点紧急……”
门外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嗒,嗒嗒”,那人步伐缓慢,经过梁一程病房门口,停了一会,像在窥听房间里的动静,又逐渐远去。
医院就算在深夜里,人来人往都很正常,梁一程脑海里却突兀地闪过一个片段,也是在这样幽暗的房间,她和一个男孩蜷缩着依偎在一起,她对着他耳语,像在说着什么秘密,也是这样门外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捂住男孩的口鼻。
梁一程开了灯,柳南因那突如其来的光线,皱紧了眉。
“我不瞒你,一程,诺娜计划里有我认识的人,偶尔她会透露给我点消息。研究所好像用了些方法,对你做了一些测试,觉得你身体里的智体没有坏,还有用,他们想抓你回研究所。”
“测试?”梁一程觉得奇怪,最近除了因为两次骨折,她在医院接受了检查,她从未做过任何测试。
她忽然想起了肖棠,他说他感觉到了她身体里的东西,他说她没有认真,他怎么知道的,他能测试她?他也是诺娜计划的实验体么?而他接近她,就是为了确认她的智体还有用么?
“诺娜计划还有别的实验体么?”梁一程问,并没坦诚说出对肖棠的猜测。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我在诺娜计划认识的人,也不会什么都告诉我,不过,你这两次受伤,真的只是偶然么?”柳南明白,话到这里已经足够,说得太满反而会引起梁一程的怀疑。
梁一程继续问,“他们抓我去研究所,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一程,我只知道,死在他们手上的实验体,绝对不止一两个。研究所只在乎智体,对于他们来说,你就只是智体的载体,他们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说不定他们会强行给你做开颅手术,剥离你脑子里的智体,也说不定他们会把你关在研究所,继续做人体实验……”
没有恐惧,没有不安,不管柳南描述得多么骇人,梁一程的脸上,甚至连第一次得知真相的不安都没有。柳南用力抓住梁一程的肩,迫切想看见她除了平静以外的表情,可她甚至都没有认真在听,目光始终盯着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好似盯着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无比专注。
“一程,去我那儿住吧,那里很安全,我会用生命保护你的,我准备了很多很多,我能保证……”
研究所的人要抓她的话,肯定都是真刀真枪吧,梁一程想,她之前在拳馆的练习都是赤手空拳,即使出任务时总带着绑腿匕首,也只用来割过东西。记忆中,她从没有用匕首或其它武器的实战经验。
更何况,为了确保抓捕成功,对方一定会利用她受伤的状况,而她极有可能得同时面对好几个有武器有经验的人,甚至是好几个拥有智体的实验体。
“智体,我知道你在。”梁一程在脑海中呼唤身体里的人,“帮帮我,我必须学会用武器战斗,用最短的时间。”
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紧闭的窗“砰”的一声打开,无数信息块如同发光的子弹,握法、招式、战术,飞速射入她的大脑。她并没任何不适,反而熟悉得如同那些本就属于她一般,她心里很踏实,就像她早已用武器实战过千万遍,只要站在敌人面前,肌肉记忆便会被唤醒。
这就是智体,在她身体里的,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哈……”她笑出了声。
肌肉神经紧绷起来,似乎还在一下一下跳动,手里明明肉眼什么都看不见,却像不自觉握紧了什么,手心传来的触感,实实在在,那是冰冷坚硬的刀柄。
得赶紧开始练习,她等不及了。
“怎么了,一程,想什么呢?”柳南感受到了梁一程的变化,他握紧她的手,想强行将她的思绪拉回他的身上。
那是他最害怕的事,她把自己关在只有她和智体的世界,就像小时候一样,她再不需要任何人,她再不需要他。
梁一程轻轻抽出了手,“别担心,我可以保护自己,我也不想你危险,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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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全离开后,肖棠独自在黑暗中坐了许久。从记事起,他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每分每秒都在被审视,被分析,连他的肌肉、骨骼、血管、心脏,都像是被解剖开来,摊在众人眼前。自由是什么呢?他从来没想过。
可肖全提到了那个词,那是个自带魔法的词,它被肖全说出口的一瞬间,肖棠的世界就变了,窗外的月、霓虹、车灯、风,都不再是他熟悉的模样,他突然想要点什么,只是想要,光是这个想法,就让他兴奋不已。
“你受伤了,你不用做那些事,爸爸都安排好人了,你只要躲好,替爸爸监督那些人,只要他们把梁一程带走就行,如果梁一程反抗太激烈,你能帮就帮帮他们,尽力就行,别把自己的伤弄得更重了。”
“爸爸向你保证,发誓,爸爸绝对不会伤害梁一程的,我就是把她带给研究所的人看看,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倔,他们被骗了,还傻乎乎替主任数钱,只有见到梁一程这个人证,研究所的人才会相信主任一直都在骗他们。”
“肖棠啊,你是我儿子,看你这么多年这么苦,我也心疼啊,我舍不得再让你做试验了,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我就会送你出国,你想去哪里都行,告诉爸爸,我会给你准备一笔钱,够你读完研,再放松个两三年,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爸爸很爱你,所以做完这个任务,我就放你自由。”
自由啊,好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