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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工具 (已修)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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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了?”梁一程继续问。
“五岁。”
五岁,肖棠眼神暗了下去。五年前,或是更久以前,宋金章就已经准备放弃宋合,开始制造他的替代品了么。
记忆中,宋合一向听话。肖棠还时不时叛逆,顶撞肖全,跟他对着干,肖全常揍他,要不然就说要丢掉他。宋合总会劝他,“父亲都是这样的,他心里肯定是爱你的,只是不会表达。”
真蠢啊,肖棠心里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你只是一个试验品,几十万就够造一个,比他车库里随便一辆车还便宜,在你最有用的时候,他就已经盘算着造下一个。
那替代自己的新实验体呢?是不是也早就存在了,肖棠这么想着,又自嘲地笑了,根本没有所谓的替代品,宋合和他,都只是工具而已,工具不用替代,当然是越多越好。
五岁,是研究所规定的参加实验的年龄,江连立刻懂了,宋昙就是那个将要继承宋合智体的人。他曾问杨工,智体在宋合体内十几年,早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为什么非要耗费如此大代价把智体剥离呢,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手术,宋合还有没有可能被抢救回来呢。
“那可是智体十几年的学习经验啊,不像新造的智体,要从头开始学,宋金章说要放进下一个实验体的身体里,这样就超前十几年……”
是啊,在这里的每个人,梁一程、肖棠、宋昙,还有他自己,每个人的身体、生命,都微不足道,都比不上智体的分毫。
屋内气氛凝重,梁一程不知该如何缓解,反倒是宋昙,突然转移了话题,“姐姐昨晚是来找我玩么?”他的声音是稚嫩的,眼神却似早就看透了一切,反正问不出实话,不如给别人找个台阶下。
可梁一程不想骗他,于是选择沉默。
“姐姐你……”宋昙盯着梁一程的左臂看了会,“受伤了?”
“嗯。”
“姐姐疼么?”宋昙靠在她的肩头,雪白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胳膊,像在安慰她。
“现在不疼了。”梁一程觉得奇怪,宋昙这么小,感官却异常敏锐,还会隐藏气息,应该已经受了很久的训练。宋金章派四个保镖保护他,看来宠爱得很,可他丝毫没有被惯坏的样子,进退有度,还很会察言观色,竟像经历了不少人情世故。
看着梁一程和宋昙说话,江连心情总算轻松了些。梁一程不会哄孩子,她不学着孩子的语气,神情依然是冷冰冰的,孩子越是与她亲近,她越是坐立不安。
江连不禁去想,她抱着和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她应该会是个酷酷的妈妈,没关系,他来哄就好,他们的孩子,肯定比宋昙还要漂亮。
“姐姐,肖棠是你男朋友么?”宋昙问。
真是个讨厌的小孩,肖棠气不打一处来,当着保镖的面喊哥哥,进了屋一直都是直呼他名字,对着他一脸不屑,对着梁一程就卖萌撒娇,简直和江连一样,两面三刀。
“不是。”
宋昙笑得甜甜的,“姐姐等我长大娶你。”
江连不爽极了,凭什么就默认他也不是男朋友了,问都不问的么。几秒钟前,江连还觉得肖棠跟个小孩吃醋真是幼稚,现在恨不得把宋昙丢出去。
“姐姐我很厉害的,将来还会更厉害哦,爸爸说他们同意了的话,我很快就要做实验……”
肖棠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从梁一程腿上拎了起来,“小孩子别胡说八道!”
又摆出极其凶狠的表情吓他,“今天在这里见到姐姐和这个人,还有昨晚见到我们,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爸,听到了么?”
宋昙被他拎在空中,拼命挣扎。
实验?梁一程疑惑地看向江连,江连却很平静,就像他早就知道宋昙在说什么。梁一程还想追问,肖棠已经把宋昙关在了门外。
回城路上,梁一程问了好几次关于实验的事,都被江连和肖棠插科打诨地过去,说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若是从前,梁一程或许会信,可当时屋里的气氛,江连和肖棠强烈的情绪,都让她感到他们在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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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梁一程掏出迷你摄像头,递给江连,“拿去交差吧。”
江连一愣,“什么?”
“我录的视频,里面有宋昙说他爸是宋金章,说不知道他妈是谁,还有他的年龄。把这些给宋金章的老婆,再告诉她宋金章别墅的地址,其他的,她可以自己搞定吧。”
江连苦笑,当时她抱着宋昙,言语表情虽然冷淡,却主动聊了不少,还笑了好几次,让江连错以为她喜爱那孩子,现在看来,都是装的,他从不知道,她连喜欢都会装,还装得这么好。
对他呢?她的温柔容忍,也都是装的么。
梁一程刚想离开,江连一把拉住她的手,“姐姐,那里那么危险,你受着伤还要去,是为了我么……”
他的表情太可怜了,让梁一程想起收容所里等着被领养的小狗,重一点的话,就会吓坏他。
“算是吧。”梁一程说,“之前陈佳那个任务,不关你事的,你帮了我那么多,你爸还把所有的钱给了我,我不想欠你们的。”
仅此而已,只是不想亏欠,江连明知再胡搅蛮缠下去,只会惹她烦厌,却如垂死挣扎般,非得逼梁一程承认她那样做,是因为担心他,哪怕只有一点点。“你为什么给我吃药!我一向听你的话的,就算我一开始没答应让你去,你再说一次的话……”
“为什么不给肖棠吃!你说好的!”
梁一程无奈,只得把当晚给江连和肖棠的水里都放了安眠药,到检查两人睡着,潜入宋宅,全都耐心解释给他听。
可江连并不打算放过她,“后来你和肖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那么难受,他对你做了什么?”
梁一程刚想说自己不知怎的头疼欲裂,却忽的想起她拉住肖棠,逼问他为什么不问缘由地帮她。她想起肖棠紧咬着唇,不断后退,眼睛却像倒映着星空的海面,引诱着她,让她只能靠近。
她想停止回忆,“我也不记得了,”却无法掩饰慌张。
自取其辱,江连垂下头,早知道就不该问,她的每个答案,她的表情,她犹豫的眼,像在回味什么般抿了抿嘴唇,都只是在告诉他,她对肖棠和对他是不一样的,她的心倾斜了。
是因为智体么,体内的智体共鸣,会让本体也对彼此更信任依赖么,江连记起肖棠手臂上,梁一程抓的一道道血痕,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她选择了肆无忌惮对肖棠任性么。
“我不该给你下药的,抱歉。”梁一程见他表情难看,再次解释,“当时肖棠在,我也没办法跟你商量行动,你爸把你交给我,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跟你爸交代。”
他刚积累的满腔怨恨,又因为她敷衍的道歉而土崩瓦解。就算她是担心的吧,江连一把搂住梁一程,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静下来,“你把我吓坏了,你疼成那样,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泪沾湿了梁一程的衣领。真的好爱哭,梁一程心想,轻轻拍着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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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棠总算没在期末的卷子上胡写一汽,“这下你就不是我的老师了,”交卷时,他对梁一程说。
梁一程没理他,他也不恼,刚走又折回来,“但我还是能来找你的吧。”
肖棠心情很好,连循例去研究所,对给他做检查的人都和善了许多。
检查完毕,他刚想离开,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随即跟了上去,那人开了研究所后门想要逃走,被肖棠一把拦住。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