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阳》熹熹陈

50、第四十六章 习惯与喜欢

　　2024年10月25日早上7点
　　程歆星睁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躺在旁边的夏之阳正在用手机将某些特殊用品放进购物车
　　“哼”
　　哼哼唧唧地强势钻进他的怀里又舒服地趴下
　　程歆星回想起前几天两人逛超市被粉丝认出来，不得已微笑尬聊后转游击战偷偷摸摸在收银台附近暗度陈仓的一系列行为，就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
　　没办法，自从某人尝到荤菜的美味后，一些必备道具消耗得确实比较快
　　“做美梦了吗？这么开心？”
　　夏之阳轻车熟路地下单扔掉手机把人抱得更紧
　　程歆星不置可否，撒着娇将人拉起来，又用眼神暗示他，该抱自己去洗漱了
　　夏之阳心领神会，将人抱去洗手间的软垫上，点开暖风空调，又折回客厅帮人把昨晚遗漏的家居服外套和拖鞋拎过来，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程歆星不得不再次感慨，其实开荤后的某人，也是很可爱的
　　“我待会儿跟你一起去学校，中午一起去食堂？然后我去图书馆等你”清理好早餐后的厨房，夏之阳出现在穿衣镜前涂涂抹抹的程歆星身后，探着脑袋说
　　“咦？今天没有录音工作？不去工作室？”
　　“关于昨晚我们讨论的剧本，我知道怎么改了，不过，我约了宁安大学文学系的老师，还是想先咨询一些问题”
　　说完，顺便顺走了程歆星不小心挤多的防晒霜，蹦跶着跑去收拾自己的仪容仪表

　　程歆星的课题进行得不算顺利，阻力之一就是自己所谓的课题和实验，所谓的标准化训练体系，所谓的推动电竞训练发展成正式的体育训练等，对于追求商业和利益的联赛来说，都太过于“学院派”，之所以现在还能与OTG俱乐部合作实验和研究，无非是路远恒和魏云烟与自己的关系，换作联赛里任何一家俱乐部，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做这件漫长且看起来毫无回报的事情
　　程歆星也知道，当初导师收自己为学生，除了自己确实有过硬的专业知识，还有很大程度是因为自己确实在某一领域做出过比较亮眼的成绩，并且借着自己的关系可以搭上游戏公司的枝丫，对于整个实验室的研究项目都有极大优势
　　所以，今早的例行周会报告上，导师终于建议程歆星可以将重心“暂且”放在实验室中更加“重点”、学校更加“看重”、游戏公司更加“支持”的项目上
　　“唉”
　　程歆星好不容易咽下肉，深深叹一口粗气
　　上午十一点四十是北区食堂最舒服的时间点，饭点刚刚开始，有课的学生大军还没有袭来，以至于，好像刚才都有听到自己叹气的回音
　　“遇到困难了？”
　　夏之阳捡走程歆星饭碗里被她挑出来的青菜杆子
　　“还好，早就预料到的”
　　挑着菜叶子吃的程歆星边嚼边嘟囔
　　“怎么啦？”
　　程歆星絮絮叨叨地向夏之阳描述她现在的境况和感受，不知不觉身边已经坐满匆忙络绎的同学
　　认出他俩的热情的学弟妹偶尔过来打招呼，微笑回应的同时，两人的话题从来没有中断
　　十指相扣走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程歆星才堪堪将自己心里的不甘和决心表达完全
　　“没关系，统计学从应用到发展成大学学科都走了几百年呢，我才哪到哪嘛”
　　夏之阳明了，程歆星从来都是这样，遇到阻碍时会犹豫会踟躇，但她一定会有她的解决方法和决心，不管是坚持还是放弃，她都会用最积极乐观的态度做这件事
　　这也正是这么多年他始终仰望她，被她吸引又被她引领的关键
　　“唉”夏之阳学着程歆星叹粗气，“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失败的”
　　“啊？怎么了？”程歆星惊讶侧头询问
　　“就是我什么作用都没发挥，你就自己安慰好自己了”夏之阳低着脑袋轻摇
　　程歆星却噗嗤一声笑了，想起他今早对剧本修改方向的自信，问，“你是马上要出演钓系病娇了吗？”
　　夏之阳没想到程歆星会这么说，虽然他今早与剧本创作顾问老师聊完后确实找到了某些创作方向，但实际上对于主角的人物设定还只是个模糊的形象
　　“哦，你分析别人总是精准且头头是道”
　　程歆星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虽然在这深秋季节两人穿着厚厚的外套，怀抱抱着有些许不真切，但夏之阳在她跳过来的瞬间马上揽住她的手臂，框住了满满的温暖和踏实
　　“唔~那你真是本色出演了”程歆星指腹轻点夏之阳的鼻尖，语气里全是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夏之阳也终于破功微笑，低头用鼻尖摩挲她的鼻尖，“我是病娇你也喜欢吗？”
　　“喜欢啊”程歆星回答
　　“哪怕我一无所有，还偏执纠结，你也喜欢？”
　　“喜欢啊”程歆星怕夏之阳不相信，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图啥？”
　　“呃，你把我问住了”
　　程歆星语塞，牵起夏之阳继续向前走，继续絮絮叨叨没有重点地描述内心的想法
　　“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简单的喜欢，或是爱能概括的，很复杂”
　　夏之阳侧头，没有说话，程歆星知道他在认真地听
　　“一开始，我对你的依赖，来自于很久很久之前，我们曾共同滋养又相互分享的力量，那种熟悉又温暖的力量吸引我走向你，依赖你”
　　“……”
　　“后来，我想要回应这个力量，所以了解了现在的你，也让现在的你了解了现在的我”
　　“……”
　　“再后来，不知不觉，我发现你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而且，只要我想到，如果你能成为我未来的一部分，我会多开心多满足”
　　“……”
　　“再再后来，我开始期待，期待你也把我放进你对未来的想象里，而你，从来没有让我的期待落空，我不知道这是否称之为喜欢，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占有吧”
　　行至图书馆楼前空地时，突然，程歆星停下脚步，手上微微用力将还在向前行走的夏之阳拉到自己身前，垫脚靠近他的脸，问
　　“是喜欢吗？”
　　夏之阳一路听着思考着，没留意被程歆星突然一拉，又被她猛然凑近的脸怔楞得脸红心跳
　　“唔，是”
　　程歆星抬手戳戳夏之阳的脸颊肉，“所以咯，我也不知道图啥，可能，就图你的美貌吧”
　　说完，也不管夏之阳头顶冒出了多大的问号，撒了手就大笑着朝图书馆跑去，虽然，仅跑了几步到台阶下时就被夏之阳的长手捞进了怀里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将食指放在唇上对着对方俏皮地“嘘”，示意图书馆重地保持安静，夏之阳顺势牵起程歆星的手，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起踏进温暖静谧的室内空间
　　程歆星依旧喜欢自习室向西靠窗抬头便能看见湖景的位置，哪怕黄昏时分落日偶有穿过百叶窗刺眼的投射，她也从来不曾梳理心中这种宁愿被西晒的太阳灼烧也不愿挪窝的固执到底是出于喜欢还是习惯
　　直到困倦的精神终于在枯燥的文字和公式里缴械投降时，程歆星听到坐在她对面的人轻轻起身，将她身边的百叶窗旋闭，再为她披上挂在椅背的外套，最后又轻轻回到对面的位置，继续安静又轻快地敲打键盘
　　明明这是她和夏之阳第一次两人一起坐在图书馆，但偏偏感觉，这个动作曾经发生了无数遍，仿佛也是某种习惯
　　或许，因为喜欢，所以习惯，因为习惯，所以更喜欢
　　远方又有下课铃声飘然而来，程歆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发现坐在对面的夏之阳左手撑着头，右手放在键盘上，食指缓慢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表面，眉头锁得紧紧的，好像锁住了他头顶的灯光，也好像锁进了另一个次元
　　程歆星拨开窗帘发现落日已经没入地平线，路灯接连亮起，正好将被晚风吹起的落叶照出斑斑残影
　　不知看了多久，程歆星放下窗帘回头，发现对面的夏之阳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只不过此时他的眼神正凝望自己，眉间的锁彻底打开，似有笑意在流转
　　视线对上的一瞬，夏之阳问，“饿了吗？去吃饭？”
　　“好啊”
　　其实，落日、山河、深湖、秋月……也没什么好看的，它们只不过是独自行走人间时些许慰藉与陪伴，然后某个人出现，接替了这些作用，再与你执手共同为这些光景赋予新的色彩与绚烂
　　与来时路相同的小路上，程歆星向夏之阳讲述了这些，所谓的，她一下午的感悟
　　夏之阳说，“嗯，不愧是我的女主角”
　　“嗯？”程歆星侧头疑问
　　“我发现我的剧本里女主人设，不管我怎么改，她的精神内核或多或少都有你的影子”夏之阳边走边说，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起程歆星的虎口，“所以我思考了很久，决定不给她框定一个所谓的人设了，就让她带着我，最后成品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啊？这难道不是你为你的塑造能力不足找的借口吗？”程歆星用肩膀轻轻撞击夏之阳揶揄道
　　“是啊”夏之阳坦然回应，“但我这个人都是你捏出来的，那我再创造一个人，很难不像你啊”夏之阳尾音微微翘起，听起来像撒娇也像耍赖
　　“哦，但是我觉得挺好的”程歆星挽起夏之阳的胳膊
　　“我以为你会骂我”夏之阳说
　　“创造本来就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从想象到落实的艰难，外界众人的阻力，未知的茫然与焦虑，这每件事都足以打倒你，但你在这些阻力中找到了继续创作的动力，这值得给你一个大大的赞”
　　说完，程歆星伸出两只手，一只点赞，一只比心，一边一只包裹夏之阳的脸颊，当然收手那一刻也没忘记多揉一下他的脸颊
　　夏之阳抓住她不安分的爪子正想感动地说些什么，程歆星又继续道，“就是，你这种以女朋友为原型创作主角的行为，会被粉丝骂，被观众骂，被业界大佬骂，被吃瓜群众骂，不缺我现在这声骂，真可怜”
　　夏之阳无奈摇头笑笑，将程歆星揽入怀里，轻声却坚定地说，“然而你，只会包容我”
　　“当然”深秋的晚风吹起湖面的水气，程歆星被凉意刺激得缩了缩脖子往夏之阳怀里钻，“有我陪你一起挨骂，你会不会又有了一丢丢动力？”
　　夏之阳微笑点头，额头轻蹭，感受对方传递的暖流，“嗯，很大一丢”
　　明月高悬浪浪夜空，月影和灯影交错呼应，十指相扣的两人在偌大的校园漫无目的散步，程歆星突然想到儿时电视剧里的桥段，“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曾经她不懂为何剧情里女生自顾自认为，与男生经历了这些就是爱情，可如今，她竟觉自己也沉迷于这些日常又浪漫的小事
　　不是因为看过星星看过雪，聊过诗歌和人生，我们就有了爱情，而是因为爱着这个人，所以我想与他数遍苍穹里每一颗星，迎接每一片雪花降落，分享来时路的点点滴滴，然后牵起他的手，与他一起走向每一个未知的前路，将途径的一花一木都记录在名为未来的纪念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