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章 十一与十一 十一与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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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16日中午十二点
程歆星从绒毯钻出来时，正午的太阳把她眼睛照得生疼，脑袋还有些些沉重，干脆继续钻进毯子里再眯一会儿
只是还没眯几秒，昨晚的记忆开始回笼，程歆星噌地弹坐起身，灌铅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回放昨晚自己半梦半醒间，夏之阳温柔低沉念着诗，伴随云海穿梭的快感
“停停停停”
程歆星双手敲打脑袋，回忆却更是清晰生动
“河流在你身上歌唱而我的灵魂逸入其中，
如你所愿，且向你所钟爱的地方逃去。
请用你的希望之弓瞄准我的去路，
我将在迷乱中释放出我一束束的箭。”
（引用自，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婉转诗意没入耳膜，身下的大手跟着节奏起舞，还有穿过溪水时滋滋泛起的涟漪，滚烫热烈
“在我的四周，我看到你雾般的腰身，
你的静默追赶着我那被追捕的时光，
而就是你和你透明石头般的双臂，让
我的吻在那儿抛锚而潮湿的欲望在那儿筑巢。”
（引用自，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两人的喘息有序地交叠，时而有热气在耳后和后劲流淌，时而有啃咬的微痛在肩背侵蚀
“啊，你那神秘的声音，被爱染色且加倍
增长于一边回响一边消逝的黄昏！
如是在深沉的时刻里，我看见田野上
麦穗在风的嘴巴里摇曳弯身”
（引用自，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程歆星不知道夏之阳的手探索到了哪里，因为她早已在闭上眼的瞬间，化身为一条随波逐流的小船，徜徉在夏之阳所念的诗中的黄昏麦田，任凭船长将她航向何处
“都怪夏之阳”
程歆星揭开罩在身上的毛毯，眼前再次被明晃晃的房间填满，沙发和钢琴静静地躺在原位，酒杯和痕迹已经消失不见
当然，夏之阳也不在
就像十六年前那样，本以为应该是从他怀里清醒的晌午，却独自抱着枕头和被子懵懵无措
所以，程歆星开门下楼时，带着光听脚步声就了然的满满怒意
看见夏之阳清清爽爽坐在一楼沙发微笑喝茶，程歆星更是默默蓄了个大力，企图拍他一大脑门儿
“终于起床了啊，小夏都在这等你半天了，哎呀，乱糟糟的赶紧洗漱去”
母亲突然从转角出现，差点把程歆星吓得摔在楼梯上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程歆星拍着屁股跺着脚往上跑，顾不上旁边看着自己不知是偷笑还是嘲笑的夏之阳
“回来换些行李，你动作快点，我们吃午饭不等你了啊”
程歆星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刷牙洗脸，可头顶一戳睡炸的呆毛怎么也梳不平整
“怎么像夏之阳一样讨厌”程歆星边往头发上喷水边吐槽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一声轻笑和几声敲门
程歆星打开门抱胸迎上站在门外暖和灿烂的笑脸
“笑什么笑，说的就是你，哼”
夏之阳“哦”了声，把人拉进怀里，“就是，都是夏之阳不好，宝宝乖，咱不跟他生气”
程歆星羞赧推开他，却再次被拥入怀中
“昨晚喝了酒，头疼吗”
程歆星摇头，双手环上夏之阳腰身，将自己埋入怀抱中，顺带猛猛嗅一口夏之阳身上清新的香气
“你什么时候走的？”
“两个小时前，看你睡得正熟，就没叫你”
“那我妈？”
“我洗完澡过来，阿姨就在了”
“你们聊什么了？”
“聊了这两天我们的行程，噢，不包括昨晚我们……”
程歆星在夏之阳后腰轻轻一掐表示反抗
“好好好我不说了”
两人说话间，夏之阳用平时戴在手腕上星星装饰的皮筋在程歆星头顶上绑了个小揪揪
“天线搭好了，信号满满的”
“那你也要跟我说，叫不醒我就给我发消息”
“好嘛”夏之阳将程歆星额前碎发梳整齐，双手捧脸，前额相抵
“你们俩腻歪够了就下来吃饭，我走了”女高音何怡女士在一楼平静地呐喊
楼上相拥的二人相视而笑
“知道啦！妈妈再见，比赛加油！”
关门声像是回应也像是默许
“那我们？”夏之阳挑眉一笑
程歆星却不接招，傲娇地叉腰留下一个“哼”便往楼下跑去，转身带起翩舞的发梢留下一地淡雅清香
夏之阳不禁被斜斜在她头顶跟随步伐跳动的那一束自己亲手扎的发揪牵引，就像真的是座信号塔，时刻引领自己前行的方向
程歆星跑至一楼时，突然回身向站在楼梯顶级的夏之阳报之以如灿阳的微笑
“中秋快乐，夏之阳先生”
没想到的是，中秋收假回来这半个月，接连奔波于工作的两人，又短暂地谈了场异地恋
今年《远征时代》全球超级赛如期在九月打响，程歆星再次被邀请成为官方解说嘉宾团成员奔赴欧洲赛区前线，当然，之所以邀请自己，一方面赛事方是因为知道自己与OTG战队的关系，把自己找来解说OTG的比赛，另一方面电竞行业苦不被理解久矣，而自己目前是唯一一位站在台前的学院派从业者，赛事方打算利用程歆星的学术背景为推动电竞进入正经体育行业铺垫
曾几何时，这也是程歆星的人生目标之一，可路漫漫其修远，长城的修筑不是凭一人之力得以完成，现今也只能借助赛事的高度和热度，尽可能多介绍自己正在做的研究项目，并呼吁更多学院派加入一起摸石头过河
“在想什么？突然不说话了”电话里传来夏之阳温柔的询问
“想你了”程歆星站在场馆二楼露台，看着由远及近陆续进场的观众
对面笑意加深了，“我也想你，今晚等你直播”
“家里的时间应该快凌晨了吧，你最近赶工也很辛苦，别等了，早点睡，明天看录播也是一样的”
“没事，我的工作快完成了，明天可以休息”
“好”
“心情不好吗？”
“没有啦，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当我身处其中踌躇满志时，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只是个力量微小的弱者，然后我远离纷争一年，终于接受自己确是微弱无力，再次回到此地却发现，同样的人却用着恭维的语气给你带上名为‘责任’的枷锁，你说，到底是他们自相矛盾，还是我过于敏感？”
对面却慢慢笑了，呼吸声不轻不重拍打听筒，好像一双大手在后脑的安抚
“当然是我们家小笨蛋长大了呀”
“嗯？”
“不管别人什么想法什么目的，至少，当你感受到来自他人的恶意时，你不再委屈自己妥协，而是尝试权衡利弊再加以利用”
“哦，怎么被你说得我一点也不可爱”
“不会啊，很可爱，只要是你，都可爱”
“哼哼”程歆星承认，自己就是吃夏之阳这套甜言蜜语
“你终于笑了，什么时候回家呀？”
“今晚是排班表上最后一场了”
“好，等你回来，其实……”
“什么？”
“没什么，其实刚才我还想说，就算你什么都不做，逃来我身边，也很可爱，但是，我怕你不开心，哎呀，我都语无伦次了，我的意思是，你在做你自己这件事上，就足够闪亮耀眼”
原来，被坚定地选择这件事，也足够令人感动落泪，程歆星在夕阳中怔楞许久，魏云烟在身后叫了她几声都没听到
“姐！回魂了！”一巴掌落在程歆星肩膀，吓了一激灵
“啊！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叫你半天都听不见，走，吃饭了”魏云烟揽住程歆星的肩将人拖走，凑近耳朵轻声说，“我还以为你又被姓梁的缠上了，刚才他在角落偷看你半天”
比赛进行至淘汰赛阶段，亚洲赛区整体战况惨烈，OTG和ICG是仅存的队伍，网上的舆论甚至已无力嘲讽各队伍的表现之拉垮，结果之失望，苦中作乐般开始编排程歆星和路远恒与梁书棋的三人修罗小剧场，甚至两家俱乐部的运营部门也有点跟风操作的意味，总是抓拍三人同框的照片和视频
“算了，随他们去吧”
“我姐夫看那些扒你感情史的小视频不吃醋啊？”魏云烟一脸坏笑的吃瓜样
“你都说了，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姓梁的，况且，我明天就回去哄他了”程歆星得意挑眉
“哎，嫁出去的姐比泼出去的水还让人寒冷，我已经不是你最爱的小公主了，你居然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独自面对残酷严峻的比赛”魏云烟装模作样地抹泪抽泣
“哎，我其实也害怕我再待下去，有人真的因为看网上编纂的我和她路哥哥的小剧场偷偷吃醋呢”
“才没有！我永远不会因为男人质疑我们的姐妹情，希望你也是！”
“这可不好说，毕竟我家小太阳可爱深情有责任心，不像某些姓路的拿着捏着钓着装着”
程歆星没说完就被打断，一个是来自魏云烟的捂嘴噤声，另一个则是来自转角
“姓路的？该不会说的是我吧？”路远恒端着盒饭出现在两人面前
“听力和脑力至少是正常的”程歆星双手抱胸仰头直视他
但路远恒没有继续这场嘴仗，而是将手里两份盒饭分别放进两人手里，走近魏云烟身前时，说，“里面很吵，回训练室吃吧，小崽子们都吃完了，我再带他们复盘一会儿”
“噢噢，好的”
路远恒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去
“嘿这人”程歆星虽然很想将盒饭扣他头上，但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以及想到毕竟还是他帮拿出来的，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最近比赛压力真的太大了，过段时间再说吧，你不用担心”
程歆星安抚般捏捏魏云烟手掌，挽着她向休息室走去，确实，在感情这件事上，魏云烟比自己干脆利落得多，她要做的并不是操心和干预，而是相信与支撑
不过，程歆星在夏之阳接她回去的车上，从夏之阳话语间听到了一个较为陌生的路远恒
“小路哥其实在感情里有点不自信，他问了我很多，关于喜欢一位耀眼的女孩怎么做才不让她反感，还问我是否有感到自卑的时候”
“这样哦，是我迟钝了，完全没看出来”
夏之阳笑着伸长右手在程歆星头顶轻揉，“你终于发现了，还不算太晚”
“那他为什么问你，你是情场高手吗？”程歆星故意嘟嘴逗他
“高不高手不知道，或许，我是他唯一认识的，有着追上心心念念的耀眼姑娘成功经验的成功人士吧”语气似是不经意却饱含得意与骄傲
“这么说的话”
夏之阳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向程歆星俯身靠近
“怎么？”
程歆星也解开安全带，双手攀上夏之阳肩膀，倾身在他唇上印下浅浅一吻
“果然是高手，我盖章认证”
夏之阳不满足地揽起程歆星的腰身，在她的脖子轻轻一啄
“你出差了十一天，我感觉比十一年还难熬”
程歆星任由他耳鬓厮磨，手指在他微卷的短发上摩挲
“怎么当上成功人士反而娇气了呢？我刚刚就想问你，怎么突然换发型了？”
夏之阳脑袋埋在程歆星颈窝哼哼唧唧
“像你一样的卷发，好看”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毕竟在程歆星眼中，夏之阳怎么都好看，只是稍硬的卷发在脖子和锁骨上摩擦得越来越痒，也越来越意识深陷就是了
当然，程歆星更是知道，如果再不推开他，情难自制的人就不止她一人了
“对了，明天你录完节目我就直接去机场吗？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物资有没有备齐？”
夏之阳突然被推开，难掩失落地叹气坐好
“我们是回家，又不是去荒岛求生，要整什么物资？”
说完，便开门下车去后备箱把程歆星的行李搬出来，等程歆星也下车走到身边时，示意她坐上箱子推她走，然后又恢复得意洋洋的语气说道
“况且，这次有我这个人肉抱枕跟着，你就不用带什么玩偶枕头治认床了”
“说的也是”程歆星满足地坐上行李箱
程歆星不禁回想起刚在一起时，夏之阳提出的“只要每次都带着他就行”的治认床方案，自己本来只是当作情侣之间的玩笑情趣，没想到夏之阳倒是认真的很，这次去欧洲出差，正好碰上他也赶工档期排不开，他便连夜跟着网上的攻略，把自己常穿的短袖T恤改造成玩偶能穿的大小，连娃带衣地塞进程歆星的行李箱
至于夏之阳自己，他一向是只要把工作排满，累到自然睡着，就不会相思成疾
“回家回家，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咯”
临近国庆，夏之阳工作室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除了每年夏之阳必定要在九月底尽快赶工以便十月初回奥克兰的行程不被打乱，今年还因为新增了与中心电视台几场晚会的合作，所以程歆星在电视台休息室碰见许久未见的闻言等人，竟生出“沧海桑田”的幻觉
“咱们好像也就俩月没见吧，咋各位大哥好像渡劫了一趟似得？”程歆星坐在闻言和赵斯越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呵呵，问老板吧，我累了”闻言看手机不抬头
“可我看夏老板依然精神焕发帅气照人啊”程歆星望着不远处正与电视台工作人员交谈的夏之阳说
“他一直都是铁人，今年更过分，他已经升级成为有老婆的铁人了，然而我还只是个恳求老板娘带我上分的肉体凡胎”赵斯越同样看着手机不抬头
“呃”赵斯越的话突然让程歆星想起什么，搬起旁边的小椅子坐到两人对面，凑近了煞有其事地问，“两位老师，你们10月2号是不是要去《星海》周年庆活动展呀？”
同时被称呼震惊懵懵抬头的两人，“是啊”又不约而同地向后作自我保护状，“作甚？”
程歆星忍俊不禁地看着眼前做作的两人，摸摸脑袋犹豫地开口“那个，这个，哎呀，就是说，我有个朋友是闻言的超级大迷弟，他最近比赛输了，我想让他去你们活动现场散散心”
“嗐，就这啊”赵斯越松了一口气，“你直接问阳哥要票就好啦，游戏方给工作室挺多邀请函的”
“票已经给了，就是”程歆星瞥一眼皱眉的闻言，“他们人有点多，然后，哎呀这么说吧，小鑫对闻言的痴迷程度至今无人窥探其深浅，所以，届时麻烦赵哥鼎力相助保护闻哥！”程歆星认真而诚挚地抱拳
“……”闻言眉头似乎皱得更深
“你是说，OTG战队的人都来是吧？我可以拍照吗？可以要签名吗？发微博什么的呢？或者说有没有可能，让他们带我上分呢？”赵斯越两眼流光溢彩
“……”
休息室这个角落顿时陷入长时间的尴尬沉默，直到夏之阳和工作人员提醒大家录制开始
十五分钟后，坐在台下观众席的程歆星拉着演出完成下台的夏之阳说，“不愧是技术过硬的专业配音演员，闻言上场前接收了那么惊悚的消息，现在表现得依旧稳健如栋梁之材”
“嗯？”夏之阳不解地低头靠近
“没啥没啥”程歆星摇头，自从跟夏之阳在一起后，程歆星已经逐渐养成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夏之阳的演出场合，尽量保持表面的安静和优雅的习惯
夏之阳笑着将程歆星的手放在自己膝上紧握，时不时偷偷看程歆星因为藏着事却不能说心不在焉的表情
毕竟，现在这个一千平米的演播厅，正在录制“庆祝祖国75周年华诞”主题晚会，夏之阳等人携手娱乐圈数位主持人和老戏骨参演了一出以《百年红船》为主题的大型诗歌朗诵情景剧，展现了风雨兼程一百年全民族从觉醒到抗争再到复兴的一幅幅生动故事画卷，夏之阳在剧目前半部分以演绎一位进步青年的角色出场，在战争中被敌人抓获宁死不屈牺牲于乱刀之下，最后以演绎青年一段“内心独白与宣言”慷慨激昂的独诵谢幕，带起了本剧第一个引人泪下的小高潮
程歆星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夏之阳，不是坐在录音棚里极致展现声音艺术的夏之阳，也不是站在舞台中心亲切幽默主持大局的夏之阳，更不是偶尔从记忆里偷跑与现实重叠忽明忽暗的夏之阳，但确是连妆造还没卸下就直接从舞台直接走到身边牵起自己的夏之阳
“你已经偷看我好久了，不是说要在镜头前保持优雅吗？”夏之阳忍不住低头问
“哦”程歆星才恍然不知不觉视线停驻夏之阳的侧脸良久，“没见过这样的你，好看”
夏之阳低头点亮程歆星放在膝上的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与周围的演员们道别后，夏之阳便牵着程歆星一路小跑离开演播厅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章 十一与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