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阳》熹熹陈

43、第三十九章 冰冷与酌热 冰冷与酌热

　　2024年9月15日晚上十点
　　程家，三楼，三面书墙与一面落地窗围绕而成的，程歆星儿时的练琴房
　　柔软的懒人沙发堆至落地窗前，装满红酒的闻香杯和随手顺上来的零食摊在地上，面向窗外相依坐在厚实的地毯上，正好将高悬明月收入眼中
　　夏之阳借着月光环顾这没开灯更觉拥挤的房间，依然能清晰看见不远处些许凌乱的书架和黑色立式钢琴上，细细地铺着一层灰
　　“这个房间，变化真大”
　　“是啊，当年清理掉一批我爸留下的书后，这里快要成为我的杂物仓库了”程歆星也顺着夏之阳的视线转头环视，“钢琴也很久没有调弦了，不然还能请你弹首应景的曲子嘿嘿嘿”
　　“我还记得，上一次你带我来这间房，就是要教我弹琴来着？”夏之阳问着，语气难掩惋惜与伤感，视线却透过玻璃窗望向两家之间的小路
　　“十几年前的事情你倒是记得清楚”程歆星循着夏之阳的视线，大概猜到夏之阳应是回忆起十六年前那个浔海市最冷的冬天
　　2008年初，电视新闻里播报，浔海这座热带沿海小城将遭遇近十年最冷之冬，提醒市民作好防寒准备
　　夏之阳和程歆星作为不需参与中高考的初一初二学生，学校提前组织了期末考试，这天，期末考一周后返校领成绩的黄昏，程歆星欢快地坐在夏之阳自行车后座，随意哼着不着调的歌，双手霸占着夏之阳羽绒外套的口袋
　　“小太阳，你冷不冷呀？”程歆星没等人回答继续说道，“冷的话就骑慢一点，这样风就会小一点，不过我是不会把口袋还给你的，你得双手扶着车头，这样才安全”
　　虽然呼呼的冷风将身后的话音吹散大半，夏之阳还是幸运地捡到关键信息，“不冷”随后想了想，看着手上有些紧的粉色毛绒手套，强压害羞补充，“你把手套给我了，你冷不冷？”
　　“不冷呀”轻快声音传来，似乎还有些许小骄傲，“小太阳就在我手里，我怎么会冷”
　　或同行或路过的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向他俩投来目光
　　“哎哟！我这就去报告老师你俩早恋”
　　“你去啊，老师只会说，年级倒数还是多关注尖子生是如何学习的，别有事没事造谣”程歆星反唇相讥
　　“程歆星，市里的新春晚会你还去唱歌吗？我们都去给你加油助威啊”
　　“说得好像你们有票似的，老老实实在家看电视吧”程歆星继续怼
　　“听说这次期末肖谈杨考了年级前五十，学校同意你俩早恋，是不是真的？”
　　“怎么？你也想去跟学校谈判？考年级前五百让你抬头做人？”
　　“肖谈杨你手套挺娘啊，粉色小猪还蕾丝呢”
　　“对你奶奶我的审美有什么意见？”程歆星恨不得抬脚踢人
　　“星星，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呢，要不要去旅游？”
　　“唔，不去了，太冷了，懒得出门”
　　拐进小区两人终于安静地回到院子停好车，四周早已飘起晚饭的香味
　　当然，香味的来源均不是程肖两家
　　自从去年国庆程歆星在省城无意看到父亲的秘密，她就发现父亲和母亲越来越忙碌，家里也越来越冷清
　　而肖家，她确实很久没看见肖叔叔和杨阿姨了，偶尔听小区爱聊家常的叔叔婆婆们聊起，似乎是杨阿姨打了很多针终于怀上二胎，肖叔叔陪着她在省城的私家医院养胎，至于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程歆星也不敢问夏之阳
　　“呼呼呼，终于暖和了，下次我们不在周姨那吃粉了”程歆星跺脚取暖
　　“你不是最喜欢她家的粉吗？不去那吃，打算去哪吃？”夏之阳弯腰将自行车锁在院子的铁栏上，再直起身脱下手套还给程歆星
　　程歆星突然发现自己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身前男孩的眼睛，不由得愣神
　　“当，当然是打包回来吃啊，家里可以开暖气”
　　“好吧”
　　小区的路灯接连亮起，两人依旧站在路边
　　“啊呀，放假了，好无聊哦”
　　“寒假作业挺多的”
　　“那我们开始写作业，写完了就可以早些出去玩啦”
　　程歆星边说边拽着夏之阳的小臂进屋，非常熟练地给他踢来一双跟自己脚上非常相似的毛茸茸的拖鞋
　　“我特意给你挑的狗狗款，超可爱有木有？”
　　“嗯”夏之阳点头，帮她把乱踢的靴子整齐地摆在鞋架上
　　“哎呀，客厅也好冷哦，我们去楼上吧”程歆星又拽着人跑上楼，“我的琴房你没来过吧？我跟你说哦，这个房间是我家最暖的，因为白天有太阳晒”
　　“你最近怎么不弹琴？”夏之阳小心轻抚漆黑如墨的琴盖
　　“呃，就，不想弹嘛，挺枯燥挺难熬的”程歆星拉开窗帘，夜空无月也无星，“哎呀，不是说写作业的嘛，我算过了，只要我们前三天把作业写完，那我们就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去玩”
　　夏之阳无奈摇头笑，“这么想去玩？刚才在路上你同学不是约你吗，你还说太冷了懒得出门”
　　“那不一样！”程歆星将窗边软垫腾出一块空地，又挪来矮沙发和抱枕，“我们坐垫子上，把沙发当桌子，写累了还能就近躺下”
　　说完，程歆星真的垂直躺在了垫子和抱枕上
　　“哪不一样？”夏之阳坐在程歆星身边，低头询问时正好撞进程歆星明亮的瞳孔
　　“就”程歆星没想到抬眼便看见夏之阳极度认真的眉眼，“你不是说过年要回奶奶家吗？那我就只剩十几天的时间跟你玩了，而且，跟别人玩很累，我喜欢跟你玩”
　　“我，也……”
　　“我教你弹钢琴吧？”
　　夏之阳突然庆幸思维跳脱的程歆星打断自己的话
　　“嗯？”
　　“我突然又想弹了，我教你弹一首超简单的，就之前你说好听的《梦中的婚礼》怎么样？”
　　“我不会”
　　“那就先学《欢乐颂》，来嘛，来坐我旁边”程歆星抬起琴盖，坐在琴凳右侧
　　夏之阳看着左半边的空位，以及琴凳上微笑看着自己的女孩，脚步早已代替自己思考，走进这场邀请
　　“伸手，向我一样，放松，别那么僵硬”
　　老师状态的程歆星一如既往严厉
　　“手指要用力，手腕要放松，手心不能塌！”
　　甚至，稍加用力地在夏之阳手背打了一巴掌
　　“很疼的”夏之阳嘴上反抗
　　“给你吹吹，但是你这个手势还是有问题，所以你使不上劲”程歆星一边鼓起腮帮子吹气，一边双手抓着夏之阳的右手帮他找姿势
　　“我知道了”程歆星左手握拳放在夏之阳身前，“你手掌搭在我拳头上”
　　夏之阳听言，右手虚虚地笼罩在程歆星的左拳上
　　“不是，你握住”程歆星抬手将拳头塞进夏之阳手心，另一只手覆盖在夏之阳手背上，将他的手指拨至合适的位置
　　至于之后程歆星说了什么，想象手里握着个易碎鸡蛋，要用手指用力把它托住，不能用手掌使劲把它捏碎，慢慢放在琴键上保持住，夏之阳都只听了个模模糊糊，他只知道，原来曾经总能把他护在身后的星星女孩，自己不过轻轻一握，就能将她包裹在掌心，但他却没有握住的勇气
　　“对对对，就这样，我放手咯，你保持住”
　　“接下来，你试着食指用力往下摁，其它手指保持不动”
　　尽管他很卖力地控制自己的手指，但钢琴流淌而出的却是让人不耐烦的不和谐音
　　“嗯呐嗯呐，慢慢的”
　　估计这个世界只有星星会无条件地对笨笨的自己有耐心，夏之阳想
　　……
　　嘭！
　　“给老子出来！”
　　“出来！”
　　楼下爆发的吵闹打断了两人的钢琴基础教学课，程歆星噌地一激灵跳到落地窗前向下探究，只见六七个黑黑瘦瘦的男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利器聚集在肖家门口，有的使劲敲砍上锁的铁门，有的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往里扔，有的则愤怒地高喊或撕心裂肺地哭叫
　　“姓肖的，是男人就别躲！”
　　“啊啊啊啊还我儿子的命啊！”
　　“不出来？给我砸开！”

　　程歆星和夏之阳彻底被这阵仗吓出了魂儿，钢铁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玻璃破碎落地好似将大地刺出窟窿，脚下的地板随之龟裂塌陷
　　“怎么回事？”程歆星趴在窗前颤抖着问
　　同样趴着的夏之阳摇头，他真的不知道，将近一个月没见到母亲和继父，即使偶有电话问候，他也不敢多问
　　“我，我下去看看”夏之阳害怕这恼人的躁动影响小区内的其他人，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出去平息
　　“你疯了！”程歆星没有松开他的手，用力将他拉回身边，“他们拿着武器，你出去会死的”
　　程歆星因害怕而不自主地颤抖着哭腔
　　“别，别怕，我，我去让他们走”夏之阳拍拍程歆星的后脑安抚道
　　程歆星突然双手捂上夏之阳的嘴，用尽力气将他扑倒在地，因为没控制住力道，夏之阳的后脑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钢琴一角，疼痛瞬间占据了思考
　　“对不起，但是，你哪都不许去！”
　　说完，程歆星飞快起身跑出房间，用她不知所起的力气和冲动，推开屋子大门
　　还有第一次使用的略带刻意的娇作和示弱：“叔叔们，你们吵到我写作业了”
　　院外的人真的停止了响动，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的老人转身，沙哑地问，“小妹妹，你知道这家人去哪了吗？”
　　程歆星故意思考了半秒才慢慢回答，“我不知道，他们家好像很久没人住了，每天都是黑黑的”
　　这些人开始面面相觑，逐渐聚集在看似为首的中年男人身边
　　此状，周围也响起了其他居民的声音
　　“就是啊，你们吵得我孩子都睡不着了”
　　“家里都没人，你们在这闹有什么用”
　　“快走吧，我报警告你们扰民”
　　……
　　紧紧拽着门把手的程歆星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早已酸涩泛红
　　“大哥，要不我们先走吧？”
　　“是啊大哥，这都没人我们在这闹也是浪费力气啊”
　　“不许走！我就不信他们不回来！”老人继续哭闹起来，一手抓着一个人，“我儿子死的冤呐！他姓肖的不给个说法我就赖在这不走了，你们跟我儿子都是兄弟啊，摊上这样的老板，他现在的遭遇就是你们以后的命运啊！各位邻居你们说说，我该怎么办啊！”
　　哭喊声震天动地，似是要惊出埋伏的蛇鼠，又似是要倾倒大树楼宇
　　程歆星再次慌了神，也第一次真心希望，自己若是个男生就好了，大不了出去打一场
　　“够了！”
　　一声女声穿破云层而来，止住了这一切杂乱的声响，也叫停了程歆星的妄自菲薄
　　“哼，你终于来了，你男人呢，怎么不敢来”
　　男人们迅速围上独自而来的杨阿姨
　　“他出差了，不在家，委托我来处理你们的事”冷静的话语似乎重新唤醒程歆星的理智
　　“别是逃跑了，让怀了孕的娘们儿来顶事吧”
　　程歆星隔着院落和植被，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从声音猜测这些人一定是露着狡猾猥琐的嘴脸
　　“别动手动脚，在这会吵到别人，进屋里说吧”
　　“我不去！我儿子死在你男人的工地上，从几十米摔下来啊！当场就没了，你们就是吃人血的地主，还我儿子命来啊！”
　　“钱我会赔上的，但两百万不是小数目，我也是需要时间的”
　　“给你一个星期，否则我不保证你，包括你儿子的安全”
　　“一个月！”
　　……
　　寒风吹乱灯影，夜晚终归宁静
　　良久，靠在路灯下的杨阿姨喊住程歆星，“星星，你看见我家小杨了吗？”
　　程歆星下意识脱口而出，“没看见，今天期末表彰会结束我跟同学出去聚餐了”
　　“好”杨阿姨艰难地撕扯也打不开被砸坏的院子铁门锁，沉默半晌似是做了个决心，突然转头对程歆星说，“星星，阿姨拜托你一件事，再帮我照顾小杨一段时间，好吗？”
　　程歆星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谢谢你”说完杨阿姨大步走向灯火阑珊之外
　　重新回到琴房时，夏之阳依旧坐在原地，双腿蜷缩背靠琴角，双肩战栗不止
　　程歆星小心弯腰蹲下，仿佛是捡起摔碎的玻璃，双手环盖男孩的肩颈，将他收进自己怀中
　　“没事了，刚刚有没有砸痛你？”说着用掌心抚摸后脑每一寸肌肤
　　男孩没有说话，仅是微微摇了摇头
　　“你妈妈让你在我家住一段时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两颗颤抖的心在紧握的双手中渐渐回归平静，两人就这样靠着沙发并肩而坐，直到窗外晨曦的微光撕开黑夜，程歆星才坚持不住困意靠在夏之阳肩上睡着了
　　夏之阳将女孩抱进怀里时，曾想偷偷亲吻她，但他终是怯懦了，命运的玩笑从未结束，他从来就不是能握住星星的人
　　……
　　“哦？那现在呢？”
　　程歆星听着好似来自上一世的故事，红酒也送进去大半杯，一手撑头靠在沙发上，一手在夏之阳下巴出来回摩挲
　　“你当年可真怂，你早点亲，我们的故事不就早点开始了嘛哈哈哈”
　　话语间已是分不清的醉意
　　夏之阳抓住蓄意往下乱摸的小手，“好了，喝醉的人还是早点睡吧”
　　“哦”程歆星看似乖巧地收手坐直，实际趁夏之阳不备，猛然翻身坐上他的小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居高临下地看他，屁股还很不老实地胡乱摩擦一番，“那可是我的初吻耶，你居然都不要，好了，便宜给别人了，哼”
　　微微仰首的侧影在月光里骄傲又可爱
　　夏之阳轻轻拍打调皮的屁股，扶住乱动的人，耐心哄着，“好，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抢着要”
　　程歆星却不依不饶，“不对，你不是错在这里！”
　　“那我错在哪？”
　　“你错在”程歆星低头吻住夏之阳的唇，离开时轻咬他上唇珠，继续说，“错在明明答应让我照顾你一段时间，第二天趁我睡着偷偷走掉”
　　没等夏之阳反驳，第二吻再次落下，“还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总是习惯逃避”这次咬得更重了些
　　“好不容易打通你电话了，你居然跟我说你回老家了”第三吻两人唇舌交缠了许久，直到共享同一味酒香，才轻喘分离，“说什么等木棉花开的时候就回来”
　　“骗子”
　　泪水如珠滴落在夏之阳脸颊，滚至颤抖痴缠的双唇，这一吻似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感知对方，又像是极尽放肆去索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木棉树旁的石墩子推掉换成金属围栏的那一天，我哭了很久，很久很久”程歆星声音沙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只觉得，有些事情真的只存在回忆里了”
　　夏之阳轻拂程歆星脸上滴滴不绝的泪珠，每一颗泪珠都滚烫得似是在手上烙出空洞
　　“但我怎么总是那么容易就喜欢你”程歆星气不过般双手捧着夏之阳的脸捉弄，“那么那么喜欢”
　　最后，像是个终于玩累的孩子，顺势趴在夏之阳肩上，“真是没救了”
　　夏之阳正想开口安抚，却感受到某只不安分的小手从衣服后摆钻进来，在自己腹背上来回揉搓
　　“我知道错了，乖乖别闹了好不好？”无奈摇头企图抓住乱摸的手
　　程歆星铁了心要跟他作对般，另一只手又从他胸前一路往下，探进某个早已滚烫的熔炉
　　“嘶”冰凉的小手触摸的瞬间让夏之阳倒吸一口气
　　“可是你还没说你也那么那么喜欢我呢”程歆星又回到居高临下的姿态，亮着眼睛嘟着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喜欢吗？”
　　夏之阳快要分不清这句喜欢问的是喜欢程歆星还是喜欢此刻这个姿态这个感受
　　程歆星没听到回答，更是大着胆子毫无章法地越来越快，直到疼痛感唤醒夏之阳残留的理智
　　“星星”夏之阳用力抓住程歆星乱动的手，随即将人拉下身，又再双手使劲把人转了个方向重新放在自己腰腹上坐下，“你说，‘喜欢’这个词，怎么足够表达我对你的感情呢”
　　“嗯？”程歆星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怎么就一百八十度转向了，就被身后突然包裹的温热迷离了心神
　　夏之阳一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也学着程歆星从她衣服下摆向上游移
　　两人今天为了方便赶车和行走都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现在要脱卸时更是方便
　　“我的胸小小的，你也喜欢吗？”程歆星双手已经非常熟练地上下捣弄，“我知道你喜欢，你喜欢亲，也喜欢舔，更喜欢含在嘴里又亲又舔”
　　“我也喜欢，以前没有人亲过那里，你是第一个”
　　“我还喜欢坐在你身上，你仰头看我的眼睛真漂亮，就像今晚你抱我摘葡萄时候一样”
　　夏之阳无奈扶额，半瓶红酒就引出奔放版程歆星，再想到明天酒醒后一定会逼他忘掉今晚一切的跳脚模样，又是叹气一笑
　　昏暗的房间早已被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淹没
　　“你一定不知道我给你调的酒取了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
　　“酸酸的，粘粘的，让人着迷的，令人沉醉的，是不是跟一个叫做夏之阳的人很像？”
　　“嗯”
　　“所以，我暂时把我最爱的夏之阳的名字给它用用吧”
　　程歆星突然如电器断电似得仰躺在夏之阳身上，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更是晶莹透亮
　　“怎么停了？”
　　“累了，睡了”
　　程歆星作势就要翻下身，但夏之阳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包裹在怀中
　　“夜还漫长，接下来，就交给我”
　　温热酌意在耳边铺洒，程歆星下意识躲避
　　“唔”
　　但一切言语尽数压制在不容挣脱的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