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阳》熹熹陈

42、第三十八章 秋月与家人 秋月与家人

　　2024年9月15日下午1点
　　程歆星与夏之阳提前参加了家庭中秋团圆宴
　　准确来说，夏之阳小姨和姨父在浔江边买了新房，夏之阳表妹和妹夫第一次回国，正值中秋团圆之际，小姨便坐在新房小院的树荫下的长椅里，指挥大伙进行户外烧烤的各项工作
　　对于程歆星来说，若是她以往的性格，那必然是先服从于内心的恐惧再委婉拒绝，毕竟从小到大不仅没有处理复杂亲友关系的经验，现在又因为跟夏之阳的关系，心里无缘故冒出很多不确定的小尴尬
　　但如今为何程歆星心安理得坐在小姨旁边当起了副指挥，与其说是因为自家老妈带队外出参加合唱比赛，“特意”委托夏之阳小姨帮忙照顾程歆星的中秋团圆体验，不如说是小姨完全没有给她犹豫和拒绝的机会，毕竟两人刚从浔海车站出来，小姨和姨父就热烈地一言一语直接把他俩拉上车，然后一路开进了浔海市地标建筑和谐塔旁边这片依湖傍江的别墅区

　　“小星星啊，你妈妈过节不放假的哦？还要出差呀”小姨突然停下手里的指挥工作，转头问正帮着夏之阳搭烤架的程歆星
　　“嗯，每年十月都有一场全国中老年合唱比赛，所以九月开始她们合唱团就要排练和备战”程歆星回答
　　“那岂不是每年的中秋国庆你都是自己过的？”小姨又惊讶回头
　　“算是吧，特别是工作之后，这段时间也是比赛高峰期，基本上都在工作，我都习惯了”程歆星说着给夏之阳递了一张纸巾示意他擦擦汗
　　夏之阳却没有接纸巾，而是抓着程歆星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蹲下，指着烤架的一只脚说，“帮我扶一下，这边的脚撑有点高低不平，我去找个东西垫一下”
　　“哦”程歆星看着他飞快边跑边擦汗的背影，慢悠悠地说，“不过，今年终于可以跟家人一起过节了”
　　说完，小姨突然表示赞同地“说得对！”后大声地笑了起来，程歆星被感染着跟着笑了，姨父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何笑但也跟着笑起来，三人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也早已忘记一开始起笑的原因是什么，只有拎着工具箱走出来的夏之阳疑惑错愕地轮流打量笑得各有滑稽的三人，然后在脑海里思考与其没来由地跟着傻笑，还不如保持冷静当个格格不入的正常人接过程歆星手里的架子继续把活干了吧
　　突然，一声口音奇特却因奶声奶气听起来格外好听的“舅妈”由远及近地划开了如浪潮的笑声
　　“嗯？”程歆星低头，原来是个浓眉大眼的小奶娃突然出现紧紧抱住自己的大腿
　　“Eric！这样没礼貌！”又突然冲进视野一位娇小美丽的长发女孩，一边笑着与自己道歉，一边试图拉开宛如黏在自己身上的奶娃，“嫂子抱歉，噢，我是夏之晴，就是夏之阳的妹妹，那个，那个我老公，你叫他皮特就行，这个我儿子Eric，嘿嘿”
　　夏之晴尴尬且忙碌地指了指双手提着大包小包印着超市logo塑料袋走进来的男人，又扯了扯程歆星腿上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小男孩
　　程歆星向着不远处艰难前进的男人点头致意，猜想这本应该是三人的工作，但是夏之晴眼见小Eric突然向自己奔来，便将自己的分量全转移给了老公
　　“你好啊，我是程歆星”程歆星向夏之晴自我介绍，又弯下腰将小奶娃抱在自己腿上坐下，并示意夏之晴没关系
　　“小Eric你好呀”
　　小朋友似懂非懂张张嘴又合上，只好重复了两声可爱的“舅妈”最后还给自己鼓了个掌
　　“小Eric几岁了呀？”程歆星继续逗他
　　小朋友举着右手，左手依次从左到右在右手指点过，然后郑重而自信地开口，“五岁！”
　　“哇！”程歆星鼓掌欢呼，小Eric也笑着用小手拍着程歆星的手掌欢呼
　　夏之晴在程歆星身边坐下，摊开双手作势要将Eric抱起，Eric却扑腾着小手把程歆星的手臂抱得更紧，嘴里还嘟嘟囔囔着“舅妈抱”、“舅妈不许走”之类的娃言娃语
　　程歆星没有抱孩子的经验，但看着怀里的小孩粘着自己正在兴头上，又不好意思拒绝他
　　“五岁是个大人了，就不能坐在女生的腿上了”夏之阳突然出现将Eric从程歆星腿上拎走转手丢给夏之晴，然后也不管长椅中间的位置够不够，硬生生地坐在两个女生中间
　　最后，夏之晴抱怨了一声“幼稚”便抱着哇哇叫的Eric离开了长椅，夏之阳如愿以偿地揽着程歆星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
　　程歆星也不点破夏之阳的小心思，仅仅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翘起的二郎腿
　　“妹妹看起来年纪好小哦，没想到已经有个五岁大的儿子了”程歆星手肘撑在夏之阳膝盖，手掌托腮侧脸看着夏之阳
　　“恋爱脑，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夏之阳说着话，伸手捋顺程歆星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程歆星像小猫一般歪头在夏之阳的手心里蹭了蹭，听着身旁众人来来去去忙忙碌碌的声音，一时分辨不出是这座沿海城市夏末秋初的海风如火，还是凝聚在自己眼中的夏之阳的视线更热烈
　　“哼”程歆星双手抓着夏之阳的手掌坐直，“说什么恋爱脑，我看你是羡慕吧”
　　“是啊”
　　“啊？”
　　夏之阳回答得直接又坦诚，让本想揶揄打趣他的程歆星反而没反应过来
　　“我羡慕”夏之阳突然倾身靠近，额间几乎相抵，“她帮我实现了从小到大的梦想”
　　程歆星以为下一刻他就要铺下一吻时，夏之阳却突然拉开距离，继续靠在长椅背上，双手把玩程歆星的手，看似轻抬上唇，却没有说话
　　程歆星瞬间领悟，转开红热的脸，院子里已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偶尔吹落的黄叶，和不远处室内飘然而来的欢闹声
　　“那个，我们要不要也去帮着一起串肉？”程歆星视线越过庭院，停在窗台后打打闹闹的四人
　　“不要”夏之阳拉住要起身的程歆星，或撒娇或耍赖地躺下，直接枕在程歆星的腿上，还将程歆星的手抱在双臂里一脸赌气地说，“那里有只小粘人精，早知道就不给他看照片讲故事了”
　　“什么？”
　　夏之阳却满足地闭上眼，嘴角衔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昨晚没睡好，头有点晕，休息一下”
　　程歆星极少看见夏之阳这副霸道护食的样子，突生兴趣低头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在他的额上鼻上脸颊上来回点戳
　　“你都跟你小外甥说了我什么呀？”
　　“想知道？”
　　夏之阳突然睁眼，程歆星便完整地落进被自己倒影铺满的深邃眼眸
　　两人都有片刻恍神呆滞，夏之阳继续闭上眼抱着手，“睡醒了告诉你”
　　“糊弄”程歆星轻捏夏之阳手臂，也衔着笑意背靠长椅闭上双眼
　　……
　　夏家似乎每个人都能保持长时间的高能量状态，至少这场夏家烧烤晚宴，从向晚时分开场到此刻朗月临空，从小姨骄傲地炫耀自己选中这套房子到装修完成再到搬家入住仅用半年时间，到冷静分析她如何规划往返中新两国便可完美地延长夏天，从夏之晴和Eric吹拉弹唱双人文艺汇演到两人即使合作崩裂互不搭理也要抱在一起，三位负责炉火边劳作的男士轮番上阵了几个来回，依然没有收摊的迹象
　　所以，程歆星也从兴致勃勃绘声绘色描述这半年与夏之阳的恋爱经历，到搜刮脑海里仅存的贫瘠赞美词汇向大家介绍从芸县带回来的表面被做成晶莹剔透小荷花实际嚼起来确实软软糯糯甚至还会流心的精致月饼，再到此时只能依偎在夏之阳臂弯里看着大家说笑玩闹实际大脑已经完全放空
　　夏之阳用下巴蹭蹭程歆星的头顶，继而拉着程歆星起身，对大伙说，“我们回去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
　　“下次还要来玩呀”
　　“舅妈bye~”
　　没有程歆星想象中那种全家起立送到大门口后轮流道别的复杂流程，甚至说，在夏家的这一天，她进得很自在，出得很轻松，就像每天路过的街心公园，也像遗世独立的孤岛，它似乎本不存在于这儿，却应该存在于这儿
　　“我们家，就这样，我当年也用了很长时间才习惯”漫步在月下小路，夏之阳突然说道，“他们天生就这么闹腾，累了就不跟他们玩，你不用感到有压力”
　　“嗯，好”程歆星当然知道，毕竟是能把夏之阳照顾得那么好的家庭，毕竟是能治愈夏之阳童年创伤的家庭
　　夏之阳以为程歆星没有继续说话的欲望和体力，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小太阳，我们骑助力车回去吧”程歆星却突然斗志昂扬起来，“走走走，从这回去才三公里，正好骑车吹风看月亮”
　　说完便拉着懵在原地的夏之阳向小区门口的停车点跑去，“我猜你肯定不会骑，我可以在后面推你哦”
　　“我看啊，不会骑的是你吧，路也不看，那么大的路坑说钻就钻，待会儿是不是还要钻湖里去？”
　　“我在看月亮，你看！还有星星！”
　　“看到了，骑慢点，看路啊！”
　　“看到什么？”
　　“看到星星！”
　　“还有呢？”
　　“星星！”
　　……
　　也许，偶尔过路的汽车司机和湖边约会的小情侣会惊诧疑惑哪里冒出来两个神经病，但是，谁又在乎呢，这秋月和星空，还不足矣占据每个人心里的圆满吗
　　至少，对于程歆星和夏之阳来说，有一种名为“家人”的定义已经悄然改变，而一种唤作“团圆”故事，两个人都有了书写它的勇气
　　慢慢悠悠，说说笑笑，程歆星与夏之阳终于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也终于又站在最熟悉的两家之间的小路口谁都不愿开口提前结束这一天
　　突然，程歆星被某个不远处的事物吸引了目光
　　“哇！小太阳！你家居然有葡萄！”说完又拉着夏之阳夺步跑至院中
　　回想起繁盛蔓延在棚上可以在白日做遮阳亭的葡萄藤，如今站在其悬挂着无数翠绿小串儿下，更是让人流连惊叹
　　夏之阳递来一把剪刀，“摘一些试试？”
　　程歆星早就按捺不住了，但看着头顶的葡萄又看看周围，“太高了，我够不着，你来”
　　“我也觉得太高了，所以还是得靠你”说着将剪刀塞进程歆星手心，弯下腰一手托着程歆星的大腿，一手扶住程歆星的腰，把整个人抱了起来
　　程歆星被这突如其来脚不沾地的不踏实感吓了一跳，但刹那后发现自己被夏之阳抱得稳当极了，甚至他还把自己稍稍掂了一下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够高了”
　　“嗯”
　　只不过，这个浪漫的姿势只能摘一串葡萄，因为程歆星的手只拿得下一串葡萄
　　夏之阳洗葡萄的时间里，程歆星想，这一定将会是她吃过的最甜的葡萄
　　当然，一分钟后，入嘴便感到直冲天灵盖的酸爽，让她成功忘了这件事
　　“哇嘶~”终于回魂，程歆星皱着脸说，“没想到居然这么酸”
　　皱着同款苦脸的夏之阳甚至很专业地清嗓找声音，“确实没想到，看着珠圆玉润，杀伤力那么强”
　　“哈哈哈哈哈”
　　两人都被逗笑了
　　“你说，如果把它们酿成葡萄酒，会不会别有一番，独属于我们自己的风味？”程歆星转着大眼睛问
　　夏之阳了然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程歆星进屋，“跟我来”
　　夏之阳将程歆星牵至厨房的岛台边，绕进内侧翻出三瓶红酒与三个高脚杯
　　“欸？你属哆啦A梦的吗？要什么就有什么”
　　夏之阳只是笑着浅浅在杯中倒入酒推至程歆星手边，“你先试试这个”
　　“唔，我不会品酒，但跟葡萄有关的我都喜欢尝试”程歆星轻抿一口，“不过，这个，比我想象的酸得多耶”
　　“再试试这个呢？”夏之阳推来另一杯
　　“这杯颜色居然深很多”程歆星举着高脚杯在灯下摇晃，近乎黑色的液体流入口中，与第一口残余的味道产生了转瞬即逝的碰撞，似是想要继续抓住那个感觉，程歆星又快速倒入第二口，唇舌相交回味了一会儿才说道，“没有刚才的酸了，还多了一点点咖啡和面包的味道”
　　“还有这个”
　　第三杯夏之阳倒了浅浅地铺在杯底的量，但程歆星刚倒入口中便不设防地刺激得闭上了一只眼睛，“嘶，居然感觉有点冲脑”
　　“嗯，最后试试这个呢？”夏之阳推来第四杯，应该说不知是前两杯中的哪一杯
　　程歆星疑惑着在灯下观察又凑近闻了闻，宛如宇宙版深沉的空洞里传来轻轻的果香
　　夏之阳双手撑桌一副骄傲自信的模样让人更想去探索杯中深渊
　　“咦？好奇怪”程歆星轻轻抿一口，某种似曾相识的口感突兀而来，但很快被占有欲极强的酸涩覆盖，可还没来得及回味这层酸意，如丝轻柔的液体没入口腔，留下如烟如雾或暖或凉的清香
　　是醉意吧，让人深陷不自知
　　“就这样？没了？”夏之阳三分疑惑七分不甘地手肘撑着俯身
　　“没了啊，我又不会品，不知道怎么说”程歆星坐在椅子上侧过身，饮尽杯中酒，抿唇反问，“你该不会把这几种酒混在一起了吧？”
　　“嗯哼”夏之阳站起身，右手随意悠闲地拿起红酒瓶，左手从不远的杯盘拿出一个透明深杯，“帕图斯的酒通常在葡萄成熟期收获酿制，所以果味酸感浓郁，是不是很像我们刚才摘的那一串？”话音落杯中已斟入小半红润果酒
　　“玛歌酒看似纯黑如梦，口感却柔软细致，越是探究越是沉醉于它的包容，就像夜空中的漫漫星海”夏之阳说着又往杯中添入小半，轻转摇晃，酒香萦绕
　　“拉菲嘛，横冲直撞，刚硬坚实，我不喜欢”说完往杯中小心翼翼地倒入几滴，又略带嫌弃地推远
　　然而，程歆星不知是大脑因今天一天的行程早已疲惫不堪，还是因刚才的三口酒已入微醺，眼神呆滞迷离地凝视夏之阳这一系列操作，可脑子似乎已经完全处理不了语言信息，只知道，明亮的月光微黄的灯下，眼前这个男人，宛如月下魔法师，正牵引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深深的夜空
　　“然后，我特意装在平时喝茶用的大号闻香杯里，这样，是不是也别有一番独属于我们的风味？”夏之阳骄傲地炫耀两人中间郁郁深红的杯中酒，又好似一场热烈欢愉的邀请函
　　“嗯”程歆星手握拳撑着脑袋抬眸看他，“那请问调酒师，这杯酒叫什么名字？”
　　“今天第一次调，还没取名字”夏之阳倾身向前，说话间灼热的呼吸轻而易举地在程歆星脸上游弋，“是否有幸邀请第一位品尝它的贵人为它命名？”
　　“第一次喝这么离经叛道的葡萄酒，我需要时间认真想想”程歆星微扬下巴转身跳下餐椅，“月亮真好看，要不要赏月？”
　　“好，去院子里？”
　　“唔”程歆星突然回头，背着月光摇动清亮明媚的眼眸，“夜晚室外有虫且闷热，我有个更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