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阳》熹熹陈

41、第三十七章 茉莉与莫离 茉莉与莫离

　　2024年9月14日上午8点
　　昨晚两人到达芸县已将近零点，连日舟车劳顿让程歆星疲惫得头都没洗简单洗漱后便睡着了，这就导致，忘记将闹铃提前被夏之阳手机里自己的歌声烦醒的程歆星短暂纠结后决定
　　“早饭可以不吃，头发不能油！”
　　于是，坐在餐桌旁安逸享受早晨的夏之阳同时能欣赏到时而哼着小曲滴滴拉拉水滴在室内翻找些什么，又时而嘴上抱着怨为什么把她早年翻唱的歌设成闹铃还抽空从桌上叼走一只灌汤小笼包，吵闹又忙碌的可爱小猫
　　“你好久都没有唱歌了”夏之阳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探头探脑地从程歆星嗡嗡的吹风机里挤进一点存在感
　　“这两年工作太忙了嘛”程歆星在手心倒入几滴护发精油后胡乱就往头发上揉搓，看见镜中突然冒出的穿着白色短袖T恤配牛仔裤清新如同大学生的夏之阳，手上不自觉停滞了两秒
　　“啊！几点了现在？”回过神来又胡乱擦了擦手继续打开吹风机
　　“不急，还早”夏之阳手更快一步拿过了并拔下了插头，继而在程歆星疑惑愣神的时候推着她坐在餐桌边，“廖科长说半小时后来接我们，时间来得及，你先把早餐吃了”
　　暖暖的豆浆流进胃里，吹风机的暖风也正好从耳后袭来，夏之阳轻柔的指尖在发丝间穿梭流连，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程歆星觉得，从昨晚的凌乱与疲惫到早晨忙碌的急躁与吵闹，正在被夏之阳的一呼一吸一指一抚舒展得平平整整
　　不出所料，廖科长从见到两人的那刻起，不论是开车从酒店到拍摄取景地，还是从等待妆发到对剧本，芸县的经济发展史已经被廖科长翻来覆去地描绘成生动形象的长长画卷
　　“我们芸县种植茉莉花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四百多年前的明朝时期，不过别看现在这万亩茉莉花田是全国最大的茉莉花种植基地，正式将茉莉种植列为重点经济发展方向不过三四十年的时间，所以我们在创作剧本的时候就想到了用茉莉来链接古今的创意”
　　在这依旧三十几度的南方初秋，穿着并不是很方便行走的粉白渐变古装戏服的程歆星走在望而无际茉莉花海中间的泥砌小路上，听着廖科长和拍摄导演跟大家讲解这次拍摄的灵感来源，恍然有种小学秋游的感觉
　　夏之阳今天的状态好了很多，一直跟廖科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我这角色是画家，又是基于什么来的灵感？”
　　“基于……”廖科长突然卡壳
　　“基于我们的投资人爸爸是个大画家呗”走在最前面的导演倒是很坦白地回头
　　“哈哈哈对对，今天下午我们拍摄现代戏份就会去他家取景”
　　“那我的呢？”程歆星突然来了好奇心，快走两步跟在夏之阳和廖科长后面，“我的角色，茉莉花神，该不会也是投资人爸爸吧？”
　　“呃哈哈哈学姐说笑了”廖科长和夏之阳放慢了脚步让程歆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田玉川老师，就是我们这次宣传片的投资人，是非常厉害的国画大师，他在芸县定居的四十年来，创作了上百幅茉莉花相关的画作，其中有一个‘花神系列’，你知道‘茉莉花神’的原型是谁嘛？”
　　“不知道呢？他的妻子吗？”程歆星问
　　“是，也不是”廖科长停下两步与程歆星并排走着，“田老师在采访时说，他与他的夫人正是在芸县花田某处相识，当时处于创作瓶颈的他因为观察身为植物学家的妻子研究培育紫和粉色的茉莉花，便有了灵感创作出了第一幅寓意福满人家的茉莉花神图，之后，他每年都会创作一幅‘茉莉花神’的画作，以此赞美和歌颂美好而优秀的劳动女性”
　　“哇！那下午我们去大师家拍摄，没有准备礼物啊！”程歆星听完不自觉对这位国画大师肃然起敬
　　“没事没事，田老师特意交待过的，不许带礼物，往年我们也去过他家取景，他人特别好，没有一点架子”
　　谈话间，拍摄组便走到了茫茫花田间的石板小路上，拍摄工作也由此展开
　　拍摄剧情讲的是夏之阳扮演一位怀才不遇的画师在茉莉花海间买醉消沉，醉意朦胧间程歆星扮演的茉莉花神出现，带着他在芸县各处走街串巷体验各类百姓的各色生活，从而创作出一幅描绘芸县热闹繁华街市生活的《中秋浮生图》，但酒后梦醒，这不过是一位郁郁不得志的当代绘画青年在遍寻灵感途中，偶入芸县小住时与茉莉，与金秋，与茶香，与酒酿，与美丽的文艺女孩……的一段浪漫奇遇
　　工作结束时，金红晚霞烧满天际，摄制组各自忙碌着收拾，程歆星牵起夏之阳的手站在山腰别墅门口的树荫下，霞光中伫立良久的夏之阳回握并报之一笑，似乎正要说什么时廖科长跑来说田玉川大师请大家吃晚饭，两人便跟着欢呼热闹的人群走入别墅
　　程歆星和夏之阳这才终于见到田玉川大师和他的植物学家夫人莫千云，以及一位年轻英俊将两人都惊艳到的男人
　　当然，程歆星是被他帅气的脸庞加上淡淡的清冷伤感的文艺气质吸引，而夏之阳嘛……
　　“祁清淮？”
　　“夏之阳？”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你们认识？”程歆星和众人疑惑的眼神在两人间徘徊
　　“嗯，在宁安大学上学时的同班同学”夏之阳向程歆星解释
　　“我的同学，本来也是宁安创业者俱乐部中我为数不多的同伴，但今年自从谈恋爱后再也没有参加组织的活动，留我这个孤家寡人被其他小组成员集体围殴”名叫祁清淮的男人向大家解释
　　程歆星似乎瞬间领会其中的含义，“我知道了，你说的同伴，该不会是你们俱乐部本来只有你们两个黄金单身汉，但现在就只剩你自己一人扛下所有人的催谈催婚攻击？”
　　在场众人包括两位老师听罢纷纷笑了起来
　　“你只说对了一半”祁清淮拉开椅子让两位老师入座，再走过来用手肘轻推夏之阳的肩膀，继而向程歆星伸出右手，“你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祁清淮”
　　程歆星礼貌地回握，“程歆星”
　　“久仰了”
　　祈清淮说完迅速放开手
　　程歆星近距离看见他眼底确实深埋着化不开的回避
　　“好啦，别站着啦，都过来吃饭吧”莫老师招呼大家入座，这一段小插曲也就此结束
　　“他刚刚说我对了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程歆星问夏之阳
　　“因为当初我们班只有我俩是搞文艺的，所以每次实践项目都是我俩报团取暖”夏之阳拉着程歆星入座，再从手腕取下两颗星星饰品清脆碰撞的发绳帮她把长发系好
　　“哦？”程歆星却瞥见斜对角坐在田大师旁边的祁清淮无声翻着白眼摇头晃脑
　　“祁大画家可是当今最负盛名的青年画家之一，同时作为清河文化的CEO又是一名优秀的企业家”夏之阳回敬他挑眉微笑
　　“不敢当不敢当，本来呢电视里每部剧都在听夏老师的声音，这下好了，真人秀和广告也都是夏老师的脸了”祁清淮边喝酒边笑说
　　“哈哈哈哈哈”
　　两人怼来怼去让每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
　　田大师更是开心地笑得皱纹快要堆在一起，“好久好久没有那么热闹咯”
　　“那可不，我也是好多年没见小淮笑得那么开心了”
　　祁清淮听闻轻咳一声，莫老师继续问程歆星和夏之阳，“你们都是宁安大学毕业的吗？”
　　“嗯嗯是的”程歆星乖巧点头
　　“我也是，哎，四十年没回去了，听说现在情人坡改建成月色长廊了？”
　　“嗯！其实这样更方便文艺青年们在那表达爱意，尤其是夏天，在月下回廊里伴着身旁十里荷塘，浪漫极了”
　　夏之阳本想往程歆星碗里夹一只鸡翅，却因为没夹稳从高处“哐当”一声砸下去，程歆星突然被打断后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始接话，好在场上有绝不冷场的廖科长
　　“哇塞！宁安大学也太适合约会了吧！”
　　“那当然，当年老田向我表白就是在月光下弹着他那蹩脚的吉他，要不是害怕他再多弹一秒就多一个人耳朵受伤，我才不那么轻易答应他呢”
　　“你明明说很好听来着”
　　“我那是不想伤你自尊”
　　……
　　从两位老师的拌嘴里程歆星知道，当年莫老师根本不知道这个每天拼命挤进自己忙碌的实验生活的男人已经是名噪画坛的天才画家，她只觉得这个当初捡回芸县茉莉实验基地给他一口水便追到宁安“涌泉相报”的小伙子甚是靠谱，直到宁安大学邀请获得国际大奖的田老师去讲座并展示以自己为原型的茉莉花神图，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男朋友成就如此高
　　席间，田玉川多次骄傲地介绍自己自从隐居芸县四十年来，培养了包括祁清淮的母亲，以及他的外孙女等多位，在国际画坛极富盛名的画家，但近十年他没有再收过学生，祁清淮是他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有人好奇询问田老师的外孙女是哪位画家时，却被两老含糊着“她身体不好在国外养病”匆匆带过，程歆星更是好奇地偷偷上网搜索，除了田玉川的作品外，关于他生活和家庭只有早年间的新闻报纸上关于两老的爱情故事，完全没有任何关于他子孙的信息
　　“我只知道很多年前老师的女儿不顾全家反对嫁到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晚饭后祁清淮送大伙下山时有人好奇询问，祁清淮也只是一两句带过，大家也都识趣地岔开话题又各自离去
　　程歆星和夏之阳牵着手慢慢地落在人群最后，两人婉拒了拍摄组的顺路车，决定在月色中散步回去
　　走到临近山脚一处小屋外，祁清淮突然从里面走出来叫住两人
　　“这个你们拿去吃”
　　同时递过来的是两个装扮精致的方形礼盒
　　“月饼？”夏之阳接过
　　“嗯，这边的新品，有点甜”
　　“好，谢谢，中秋快乐”
　　“宁安见”
　　祈清淮点头致意后便迅速转身走回屋内
　　这是一间白色砖砌质朴小院，门外暖黄路灯将略有苔痕的门匾上“清荷小苑”四字照得宁静祥和，程歆星驻足往里望了一会儿，只有祁清淮独坐庭中，一手端调色板一手在画布上游走，竟在这圆亮的月下显得孤寂凄凉
　　“走呗”夏之阳拉着程歆星离开，落下半步的程歆星却觉得夏之阳的背影也有着说不清的寂寞冷清
　　程歆星突然快走两步至夏之阳身前，没等夏之阳反应过来询问怎么了，就双手捧住夏之阳的脸迫使他弯下腰与自己平视
　　“自打进入芸县来，你就心事重重的”拇指轻轻摩挲夏之阳眼底的阴影，“不许说没有，我能看见的，你眼里的小太阳躲起来了”说着双手还晃了晃夏之阳的脑袋
　　夏之阳无奈一笑，直起身双手把人揽入怀里
　　“好嘛，让我整理一下怎么说”低头看见望着自己明亮如月的双眼，不禁在程歆星额间印下一吻
　　程歆星拽着夏之阳的衣角垫脚吻上他的唇角，却在夏之阳想要回吻时，逃到他的身后，一鼓作气跳到他的背上，在他耳边轻声说
　　“那你背我回去吧”
　　夏之阳稳稳地接住程歆星，又在她屁股上一拍，侧着头轻轻点撞程歆星的脑袋，便抬脚往灯火交叠的人烟深处走去
　　“小太阳”程歆星下巴枕在夏之阳肩上，歪头看他的侧脸
　　“嗯？”夏之阳没有回头，依然看着前方
　　“刚才路过的旧楼，是十几年前我们见最后一面的地方”程歆星仍然看着夏之阳平静如湖的侧脸
　　“嗯”夏之阳没有回头，依旧目视前方，被岁月侵蚀凋零的“芸县第一医院”的红色招牌被两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当时我求我妈妈收养你，但最后我妈妈却告诉我你的家人把你接走了，我想，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失去，这种仿佛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的心情吧”
　　夏之阳正想开口说话，程歆星突然手臂收紧，双唇将要贴上夏之阳的后颈，“现在想想，幸好我妈妈没有把你收养回家，不然，你就变成我的哥哥了，我们这样，可就……”
　　程歆星略带挑逗的声音和气息在夏之阳耳后流转，夏之阳手上差点酸软失力，慢慢将背上的人放下，回身捏起程歆星的小脸
　　“我们怎样？我只知道，某只小星星不是想当我姐姐就是想当我老师的，为爱辗转反侧痛苦纠结的，估计也会只有我一个”
　　程歆星看着夏之阳在路灯下因专注而熠熠闪烁的眸光，咧嘴大笑蹦进他的怀里抱紧，“那你可得好好谢谢小姨”
　　“怎么谢呢？”夏之阳也双手回抱程歆星，下巴还在程歆星的头顶轻微摩擦了两下
　　“唔，把这两盒新颖又精致的月饼送给她”程歆星笑着用屁股撞了撞刚才夏之阳回抱她时在自己身上轮流打了一下的两盒月饼
　　“正好妹妹和妹夫也回来过中秋节了，是时候给外国友人们一些中华文化的震撼”夏之阳的语调轻松惬意
　　程歆星抬头看见夏之阳弯起眉眼和唇角，心想若不是此刻两人还站在人来车往的马路边上，真想狠狠亲上一口
　　“我也要谢谢你，最终还是让小太阳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夏之阳却突然眼神躲闪，迟迟才开口，“其实，我……”
　　空气中似乎摇曳来淡淡的花香，程歆星垫脚一吻打断了他的话，手指抚上他颤抖的唇角，摇摇头说，“茉莉未谢，君归莫离，不晚”